手机屏幕上，妻子林舒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着，我一个小时前发出的老婆，快递收到了吗？
的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我的指尖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像要冲破肋骨的囚笼。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
都像是在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倒数。我叫陈舸，一名普通的基金经理，
过着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我和林舒结婚三年，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女神，
是兄弟们眼中我这辈子修来的福分。她温柔、漂亮、体贴，
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直到三分钟前，我拆开了这个该死的快递。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交易员生涯，教会我越是市场崩盘，越要保持绝对的理智。
恐慌是魔鬼，会吞噬你最后的生机。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纸箱和血腥味的铁锈气，
呛得我一阵干呕。我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照片的像素很高，应该是用专业相机拍的。
背景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水泥墙壁上满是斑驳的霉菌，唯一的窗户被破旧的木板钉死。
林舒被反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
身上那件我上个月送她的香奈儿白色连衣裙，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清澈的眼睛，此刻被恐惧和绝望填满。泪水冲刷过脸颊的灰尘，
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照片背面的还钱
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写字的人一定愤怒到了极点。还钱？我脑中飞速运转。
我从不借贷，信用卡每月还清，没有担保，更没有碰过任何见不得光的资金。
我的财务状况像一杯白开水，干净，但平庸。难道是林舒？不可能。
她是一家画廊的艺术总监，工作清闲，家境优渥。她的零花钱比我的工资还高，
怎么可能欠钱？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林舒的电话。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把铁锤，将我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我又打给她最好的闺蜜，
打给她的父母，打给画廊的同事。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说从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她了。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串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我的喉咙瞬间干涸，用尽全身力气才划开接听键。喂？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尖锐刺耳的电子音。陈先生，
快递收到了吧？喜欢吗？那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玩味的戏谑，像一条毒蛇，
顺着我的脊椎一路爬上后脑。我老婆在哪儿？！你们要多少钱？我强忍着怒火，低吼道。
呵呵，别急啊陈先生。电子音慢条斯理地说，钱嘛，我们当然要。一千万，现金，
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好。少一分，或者敢报警……声音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女人的呜咽，虽然微弱，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林舒！紧接着，
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和男人粗暴的咒骂。……你就准备给你漂亮的老婆收尸吧。
下次寄过去的，可能就是她的另一只手了。不！不要伤害她！我失声大喊，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钱我给！我一定给！求求你们别动她！很好。
电子音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记住，别耍花样。我们知道你的一切，你的公司，
你的父母……你的世界，对我们来说是透明的。等我电话。电话被猛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我浑身脱力，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一千万……我把家里所有的存款、股票、基金全部加起来，再算上这套房子的贷款，
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三百万。去哪里弄剩下七百万？报警？绑匪的警告言犹在耳。林舒的性命，
我赌不起。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投射在墙上，像一张张嘲讽的鬼脸。我强撑着站起来，
再次走向那个快递盒。我必须找到线索。不能坐以待毙。我将那只沾血的高跟鞋倒过来，
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鞋底、鞋垫、鞋面……突然，
我的指尖在鞋垫的边缘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我心中一动，
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鞋垫的边缘。那下面，竟然藏着一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内存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绑匪故意留下的？还是林舒在被抓走前，
用最后的机会藏下的求救信号？我冲进书房，将内存卡插入读卡器，
颤抖着点开了里面的文件。没有视频，没有录音。只有一个加密的文档。
我尝试了我和林舒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所有我们之间有意义的数字。全部错误。
密码是什么？我盯着屏幕上那把冰冷的锁，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桌上的一个相框。那是我们去芬兰旅行时拍的，林舒枕在我的腿上，
笑得像个孩子，背景是绚烂的北极光。那是我最珍贵的回忆。等等……芬兰。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林舒曾经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邮箱，
密码是一串芬兰语。她说那是永恒的爱。我立刻在网上搜索永恒的爱的芬兰语。
Ikuinen Rakkaus我将这串字符输入密码框，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
文档，应声而开。屏幕上出现的内容，让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那不是求救信。
那是一份……转账记录和露骨的聊天截图。02文档的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人的名字，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赵霆。转账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几乎每个月都有，持续了整整两年。总金额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接近一千万。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林舒……她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转这么多钱？我颤抖着手，向下滑动鼠标。
第二页开始，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是林舒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笑脸。另一个头像，
是一个男人在健身房的自拍，肌肉贲张，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备注是：T。
应该就是那个赵霆。宝贝，画廊的账我已经做平了，钱洗得很干净，放心吧。老公，
你真棒！等陈舸这个傻子签了那份基金授权协议，我们就能拿到更多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让他用自己的职业身份做掩护，神不知鬼不觉。他那么爱你，
肯定想都不会想就签了。那是，拿捏他，我还是有信心的。对了，
你上次不是说看上了一辆帕拉梅拉吗？下个月给你提。爱死你了宝贝！
真想现在就飞到你身边。陈舸那个废物，每次碰我我都觉得恶心。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看，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那些我以为是爱意的撒娇，那些我以为是信任的托付，原来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我爱了整整七年，视若珍宝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却用最恶毒、最轻蔑的词语形容我——傻子、废物。他们联手，
把我的专业、我的信任、我的爱情，变成了一个洗钱和套现的工具。我甚至想起来了，
上个月，林舒确实拿着一份文件让我签字，说是画廊需要做一个艺术品专项投资，
需要我的专业授权。我当时正在做一个重要的项目，看都没看就签了。原来，
那是我亲手递给他们的刀。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在他们精心搭建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自以为是的深情。看到最后一张截图时，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截图的时间，是昨天下午。T，最近那笔钱好像有点问题，
上家催得紧，说我们要是不填上窟窿，就要我们的命。怕什么？有我在。实在不行，
我们就演一出戏。演戏？嗯，就说你被绑架了，让陈舸那个傻子去筹钱。
他那么爱你，肯定会砸锅卖铁救你。等钱到手，我们就远走高飞。这……太冒险了吧？
万一他报警怎么办？他不敢。只要我们拿捏住你的安全，他就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我已经找好人了，一个亡命徒，保证演得逼真。看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原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绑架案。这是一场由我的妻子和她的情人，
自导自演的、针对我的、最后的敲诈。他们把我的爱，当成了可以肆意挥霍的提款机。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一阵极致的愤怒和恶心涌上心头，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我的喉咙。我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那张脸上，写满了痛苦、屈辱和不敢置信。
这就是爱了林舒七年的下场。我笑了。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凉。
我笑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
是彻骨的寒冷。我慢慢地直起身，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慢慢地，变了。所有的痛苦和懦弱，都像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平静。那个叫陈舸的、温和的基金经理，在这一刻，死了。
从现在起，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东西。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绑匪打来的号码。虽然显示未知，但我知道，
他们一定会再打来。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把玩着那只沾血的高跟鞋，
指腹轻轻摩挲着鞋跟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林舒，赵霆。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很好。
那我就陪你们，把这出戏演下去。只是，剧本要改一改了。导演，也该换人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号码。我按下接听键，这一次，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钱，我没那么多。但我有别的办法弄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语气会如此冷静。什么办法？电子音问道。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认识一个人，
他手里有一批不干净的货，价值远超一千万。只要你们帮我做掉他。货，归你们。
他的人头，归我。0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像毒蛇在黑暗中吐信。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绑匪，此刻一定在飞速权衡。
他们原本的剧本，是演一场假绑架，从我这个傻子身上榨取最后一笔钱，
然后和林舒远走高高飞。而我，却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更刺激，也更危险的选择。
你是谁？半晌，那个尖锐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我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和狠戾。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带来比一千万更多的利益。你们是亡命徒，
求的是财。而我，只求报仇。我们怎么相信你？你不需要相信我。我靠在沙发上，
用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你只需要选择。是拿那一千万，
然后被我的情敌——也就是那个叫赵霆的男人——灭口，还是跟我合作，拿走数倍的财富，
然后远走高飞？灭口？电子音的语调瞬间拔高。当然。
我的语气充满了怜悯和嘲讽，你真以为像赵霆那种人，
会让你这种‘知道太多’的演员活下来？你只是他用完就扔的工具。事成之后，
你和你的兄弟，大概率会和这套公寓一样，人间蒸发。这当然是我的诈术。但我赌，
这个被赵霆临时找来的亡命徒，和赵霆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他们只是纯粹的金钱关系。而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你说的‘货’，
是什么？对方显然动摇了。一批从境外流入的未切割钻石，黑市价值至少三千万。
我信口胡诌，脸上却是一片平静，赵霆今晚会和一个买家在城西的废弃码头交易。
那里没有监控，人迹罕至，是最好的动手地点。时间，地点，人物，我都告诉你们。
你们只需要干掉他，拿走货。而我，只需要你们把他折磨致死的视频发给我。很简单，
不是吗？我说完，便不再作声，把舞台留给了对方。这叫开放式结尾，
把选择权抛出去，压力也会随之转移。又是漫长的沉默。这一次，
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他们一定在激烈地讨论。一边是看起来安稳，
但可能藏着杀机的一千万。另一边是风险极高，但回报也极其丰厚的钻石。
对于亡命徒来说，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地址。终于，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简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