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息着一个曾偷走过我的心,又把生命还给我的人。
第一章 亡命之徒与笼中雀晚秋的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李默的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身后的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狐狸,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一条死胡同。“妈的!”他暗骂一声,
绝望地环顾四周。胡同尽头,只有一堵斑驳的高墙,和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老宅院门。
那扇木门虚掩着,仿佛是这个绝望夜晚唯一的缝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闩插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他能听到墙外追兵咒骂着跑过,脚步声渐行渐远。他这才敢大口喘气,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借着惨淡的月光,他打量着这个“避难所”。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旧式宅院,青砖黛瓦,却难掩岁月的侵蚀。院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石板缝里杂草丛生。正屋的雕花木窗糊着泛黄的宣纸,在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院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李默强压下恐惧,大脑飞速运转。墙角那堆柴火?太容易被翻找。
正屋的床底下?万一主人回来……正当他踌躇不定时,
一个极其柔弱、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你是谁呀?你找谁?
”李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背脊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下,
站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布睡裙,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长发及腰,未施粉黛,一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此刻正睁得大大的,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我……”李默语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一个入室行窃的小偷,
被主人家抓个正着,这简直是职业生涯中最耻辱的一幕。“砰!砰!砰!”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了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伴随着粗野的叫骂:“开门!里面的人听着,
看见一个穿黑夹克的小子跑进去了吗?快开门!”是刚才那帮追他的人!他们去而复返了!
李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完了,前有追兵,
后有“围剿”,这次是真的插翅难逃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眼前的少女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举动。她上前一步,
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手腕,低声道:“别出声,跟我来。
”她拉着李默,不是往屋里藏,而是径直走向院门。“你……”李默想挣脱,
却被少女用眼神制止。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抽掉门闩,然后猛地拉开了大门。门外,
是四五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刀疤脸,
正是李默今晚“光顾”的那户人家的保镖。“小姑娘,看见一个小偷进来了吗?大概这么高,
穿黑夹克!”刀疤脸语气不善,目光越过少女,狐疑地扫向院内。少女眨了眨眼,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没有呀。我一直都在院子里,没看见有人进来。
”“没看见?”刀疤脸显然不信,目光锐利地射向躲在少女身后的李默,“那他又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李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少女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侧过身,
将身子轻轻靠在了李默身上,仰起头,
用一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我和我男朋友在院子里赏月呢,真的没见到什么小偷呀。
”她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在月下私会的情侣。李默僵硬地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少女身上传来的、带着淡淡药香的微凉体温。
刀疤脸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少女的神情太过坦然,眼神清澈得让人无法怀疑。
他又盯着李默看了几秒,李默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是你男朋友?
”刀疤脸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松动。“那还有假?”少女说着,
将李默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甚至还轻轻晃了晃,“不信你问他。”那一刻,
李默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刀疤脸见状,啐了一口:“晦气!走,去别处找!”说罢,
带着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院门重新合上,落闩。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座老宅。
少女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撒娇”的举动从未发生过。李默靠着门板,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他望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少女,声音因为后怕而颤抖:“你……你为什么帮我?
”他清楚地知道,少女一定看穿了他的身份。一个深夜翻墙而入、被一群人追捕的陌生男子,
除了小偷,还能是什么?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旁坐下,
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谁都不是天生就想做小偷的。
”李默愣住了。他活了二十五年,偷过钱包,撬过门锁,挨过打,坐过牢,
听过无数的咒骂、唾弃和鄙夷。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的语气,
为他“辩护”。居然有人会为小偷辩护。他不禁又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精致,气质沉静,眼神清明,绝不像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你坐一会儿吧,”少女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他们估计还没走远,这会儿出去不安全。
”李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拘谨地坐下。石凳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
一直凉到心里。“就你一个人在这?”沉默良久,李默忍不住问道。这座老宅太大,太静,
静得让人心慌。“嗯。”少女点点头,目光有些黯淡,“我家不在这儿,
这房子是我外祖父留下来的。他去年去世了,留给了我。”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些:“我身体又不好,很少外出的。”“什么病?”话一出口,李默就后悔了,
这太唐突了。少女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尿毒症。虽然是早期,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省略号里,包含了太多令人心惊胆寒的东西。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尿毒症意味着什么——那是绝症,
是等待死亡的无期徒刑。“你能常来陪我吗?”少女忽然抬起头,
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猫,“这里太安静了,
我……有点害怕。”李默看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好吧。”第二章 黑白世界里的光接下来的日子,
李默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昼伏夜出,在各个小区里“踩点”。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那座荒凉的老宅。起初,他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报恩”心理,
或者是被少女身上那种奇特的孤独感所吸引。他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讲市中心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排了多长的队,讲地铁上有人因为抢座位大打出手,
讲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和打太极拳的大爷如何“抢地盘”。他搜肠刮肚,
将自己贫乏人生中仅有的、还算“正常”的见闻,一一说给她听。少女叫林晚,
像她的名字一样,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托着腮,听得入迷。她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有这座老宅和窗外的四方天空。李默的出现,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