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叫了我一声刘娟。我愣住了。我姓赵,赵小慧。刘娟是我闺蜜的名字。“你认错人了,
”我说,“我是赵小慧。”他也愣了。看了我两秒,眼神变了——从客气变成了警惕。
“你……是那个赵小慧?”那个?什么叫“那个”?他往后退了半步,像在躲什么。
“她跟我说过你。”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微信头像。赵小慧。头像是我三年前的照片。
但那个微信号,不是我的。1.我站在超市门口,盯着张建国的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是我2021年在三亚拍的。穿白裙子,海边。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次旅行是刘娟帮我拍的。“这个人,”我指着头像,“跟你是什么关系?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我女朋友。”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你女朋友叫什么?”“赵小慧。
”“哪个赵?走之字那个?”“是。”我按住自己的手。“你们怎么认识的?”“相亲。
周姨介绍的。三个月前。”周姨。我妈托的那个媒人。三个月前。
我妈确实给我安排过一次相亲——我记得,那天公司临时加班,我赶不过去,
打了个电话让刘娟帮我跟男方说一声,改天再约。刘娟说“行,我去说”。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问过她一次。她说:“去了,男的长得不行,我替你回绝了。”我说谢谢。她说别客气。
“你等一下,”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你看看这个。”张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赵小慧。
身份证照片。他又看了看我的脸。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恍然大悟。是更深的警惕。
“她跟我说过,”他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压低,“她说有个人可能会来找我,冒充她。
”我没听懂。“她说那个人精神上有点问题,偏执。”他退后一步。“你别跟着我了。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超市门口,手里还攥着身份证。风吹过来。
身份证上的照片在路灯下反光。那是我的脸。可刚才那个男人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精神病。刘娟不仅偷了我的名字。
她还提前告诉张建国——真正的赵小慧会来“捣乱”。我攥紧身份证,手指关节发白。
我拨了刘娟的电话。响了四声。接了。“小慧?怎么了?”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样,软软的,
亲亲热热的。“娟娟,”我说,“你还记得三个月前那个相亲吗?”“哪个?
”“周姨介绍的那个。”“哦,那个啊,不是跟你说了吗,男的不行,我帮你回绝了。
”“那个男的叫张建国。”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是吗?我不太记得名字了。
”“他今天叫了我一声刘娟。”安静了三秒。“什么意思?”“他说他女朋友叫赵小慧。
微信头像用的是我的照片。”安静了五秒。“小慧,你是不是搞错了?
可能重名——”“刘娟。”我没让她说完。“他认识的那个‘赵小慧’,
跟他说过一句话——‘有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会来冒充我’。”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七秒。
八秒。“小慧,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太熟悉了。十年了,
她每次撒谎都是这种笑——先笑,再找借口。只不过以前她骗的是别人。“你听不懂?
”“行。”“那我们见面聊。”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21:47。三个月。她用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人生,
跟一个男人谈了三个月的恋爱。而那个男人,拆迁款八百万。2.我跟刘娟认识十年了。
大学室友。同一张上下铺。她睡上铺,我睡下铺。她怕黑,
所以我那盏台灯每天陪她亮到十二点。四年电费,全是我的。她没提过要分摊。我也没提过。
毕业那年,她没找到工作。我帮她改简历,帮她投了四十多家公司。我陪她面试,
在楼下等了不知道多少个下午。后来她入职了,请我吃了顿饭。一顿黄焖鸡。她点了大份,
我点了小份,因为我知道她手头紧。账单68块,我付的。
搬家、生病、跟前男友分手、跟房东吵架、信用卡逾期——每一次她第一个打的电话都是我。
我借过她的钱。三万二。分七次借的。第一次五千,她说下个月还。第二次三千,
她说等发工资。第三次八千,说要交房租押金。一笔都没还。我提过一次。
她说“小慧你还在意这个?咱们什么关系?”我没再提。
我把她的名字存在手机通讯录第一个。前面加了个A,这样她永远排在最前面。
我给她配过我家的钥匙。因为她说有时候下班晚了想来我家坐坐。
我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她知道。她帮我取过快递,用过那张复印件。
我妈都说:“你跟娟娟比跟我还亲。”是。我跟她比跟我妈还亲。十年了。我翻出手机相册,
找我们的合照。真多。毕业照。旅行照。火锅照。跨年照。生日照。每张照片里她都挨着我,
笑得很甜。我放大了三亚那张——就是张建国手机里那张。照片里我穿白裙子,背后是海。
右下角有个影子。那是刘娟的。她帮我拍的时候,把自己的影子也拍进去了。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关了手机。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太烫了,
没喝,放在桌上。凉了也没喝。第二天我去了公司。陈姐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没睡好。”陈姐没再问。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翻了一下刘娟的朋友圈。
她最近发得少。但有一条,两个月前的:一束花,配文“有人记得我喜欢满天星”。
刘娟不喜欢满天星。我喜欢。她知道我喜欢。她在用我的喜好。我把这条朋友圈截了图。
然后继续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响了一声。隔壁桌的同事看了我一眼。我把碗端稳了。
3.我没有立刻去找刘娟。我先去找了张建国。费了点劲。
上次在超市是偶遇——我妈说过他住在哪个小区,我蹲了一天,在小区门口等到了他。
他看见我就变了脸色。“我说了,别再来了——”“你给我两分钟。”我站在三米外,
没靠近。“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三个月了,你去过她家吗?”他没说话。
“她带你见过她爸妈吗?”还是没说话。“你知道她身份证号吗?
你亲眼看过她身份证原件吗?”他的嘴动了一下。“她……说过她家的情况。”“说了什么?
”“她爸妈在老家,她妈姓李——”“我妈姓李。李桂芳。”他停住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明华公司上班——”“明华是我的公司。我工牌在这儿。
”我把工牌照片亮给他看。他的眼神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了犹豫。但只是一下。
“她说你会这样,”他摇头,“她说你什么都知道,因为你们以前是同事,你一直跟踪她。
”我的手冷了一下。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她告诉张建国——我们以前是同事,
所以我知道她的所有信息。她说我“跟踪”她。“你现在叫她,让她来,我跟她当面对质。
”“没必要。”“你怕什么?”“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让你吓到她。”我看着他的眼神。
他不是坏人。他是真的信了刘娟的话。在他眼里,我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跟踪者。
我很想冲上去摇他的肩膀。我没有。“那我问你一件事。你们第一次见面,周姨在不在场?
”“在。”“周姨叫什么全名?”“周……周姨。我不知道全名。”“周姨是我妈的朋友,
不是她的。你可以去问周姨——相亲的女方,到底是谁。”他的眼睛眨了一下。“你去问。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回到家,我关了门。反锁。站在门口看那把锁。这把锁。
刘娟有钥匙。她随时可以进来。她进来过多少次?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在第二个抽屉里。
户口本在柜子最上层。毕业证在文件袋里。她都知道位置。她帮我“收拾过房间”。
我以前觉得她贴心。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去找了个锁匠。换了锁。
锁匠走的时候问我:“旧钥匙还要吗?”我说不要了。他把两把旧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金属碰到塑料桶底,叮当响了两声。一把是我的。一把是她的。4.第二天我去找了周姨。
周姨住在我妈那个小区隔壁。六十多岁,热心肠,做了二十年媒人。“周姨,
三个月前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张建国——”“哎呀小慧,你终于问了!”周姨特别高兴。
“我还说呢,你俩处得怎么样了?你妈也没跟我说,我都不好意思问。”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姨,那天去相亲的人……长什么样?”“就你啊。长头发,挺白的,笑起来有个酒窝。
”刘娟。刘娟有酒窝。我没有。“周姨,那天去的人不是我。”周姨的笑僵住了。“啊?
”“我那天加班没去。我让我闺蜜帮我去说一声改天——但她没帮我说。她自己去了。
她冒充我。”周姨的嘴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不……不能吧?那姑娘挺好的啊,
说话客客气气的,我还以为是你……”“她知道我的所有信息。
我爸妈名字、我的工作、我的学历——她是我闺蜜,她全知道。”周姨坐下了。腿有点抖。
“那……那建国那孩子……”“他现在以为她就是赵小慧。”周姨拍了一下大腿。
“这不是骗人吗!”“是骗人。”“我得跟建国说——”“周姨,先别。”我按住她的手。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有没有当时的相亲登记表?”“有!在我本子上!
每次介绍我都记的——”她翻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三个月前那一页。
白纸黑字:女方赵小慧,1996年生,明华公司职员。介绍人周玉芬。男方张建国,
1994年生,拆迁户。“这是我登记的信息,”周姨指着本子,“介绍的是你,不是别人。
”我拍了照。“周姨,你先别声张。等我准备好了,再说。”“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从周姨家出来,我坐在小区长椅上想了很久。刘娟在相亲前一周,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妈最近是不是在给你找对象?我听说城东拆迁那片出了好几个有钱的。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后脖子发凉。她知道。她早就知道张建国有钱。
她不是“帮我去说一声”。她是去抢的。我打电话给我妈。“妈,
当初给我介绍张建国这个相亲对象,是谁跟你提的?”“谁?我想想啊……好像是……哎,
好像是娟娟跟我说的,说周姨手上有个条件好的。”我没说话。“小慧?怎么了?”“没事,
妈。我随便问问。”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周姨的照片——那本登记簿。
是刘娟把媒人推荐给我妈的。是刘娟告诉我妈“有个条件好的”。
是刘娟在我加班那天主动说“我帮你去说一声”。她设了一整盘棋。从头到尾。
我是被设计的。我妈后来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小慧,你是不是跟娟娟闹别扭了?
别的我不知道,但娟娟那孩子不会害你的。”我说:“嗯。”挂了。
连我妈都觉得她不会害我。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害我。包括三个月前的我。
5.我用了一个星期,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都收齐了。周姨的登记簿拍了照。
我去明华公司的HR那里补打了一份在职证明和工牌信息——上面有我的照片和姓名。
我调出了三个月前的通话记录。那天下午五点十三分,我打给刘娟,通话时长一分二十二秒。
内容就是让她帮我去跟男方说一声改天。我又翻了刘娟的朋友圈。往前翻。
三个月前那天开始,她朋友圈风格就变了。以前她发自拍、发奶茶、发吐槽。三个月前开始,
她发的全是“岁月静好”型——鲜花、落日、咖啡杯。一条都没露脸。她不敢露脸。
因为她在张建国的微信里用的是我的照片。如果她自己发自拍,万一张建国刷到——对不上。
我截了图。每一条都截了。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去了刘娟家楼下。不是去找她。
是去找她家小区的物业。“你好,我想调一下小区门口三个月的出入记录。
”物业说要本人申请。我没走成这条路。但我换了一个方法。
我打开了自己家门口的那个智能门锁APP。这个APP有开锁记录。我翻到两个月前。
有一次开锁记录。时间:工作日下午两点。我那天在上班。密码开锁。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我,和刘娟。我又翻了一个月前。又一次。同样是工作日。同样是下午。两次。她来过两次。
趁我上班的时候。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看着书桌。看着那个放身份证的第二个抽屉。
她来翻过。我的身份证原件、户口本、毕业证——她翻过的。也许拍了照。也许复印了。
我在她面前完全透明。我的名字,我的脸,我的学历,我的家庭,我的喜好,
我的照片——她全拿走了。拼成了一个“赵小慧”。交给了一个有八百万拆迁款的男人。
我坐在地板上。没开灯。想打电话跟人说。翻通讯录。翻到A。第一个名字。刘娟。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关了通讯录。谁都没打。6.第六天的时候,
陈姐在办公室跟我说了一句话。“小慧,有个人在前台找你。”我走出去。是刘娟。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外套,头发刚做过,笑着站在前台。“小慧!好久没来找你了,
中午一起吃饭?”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跟以前一模一样。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
我会觉得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行。”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面馆。她点了一碗酸菜牛肉面,
加个卤蛋。我点了一碗素面。“小慧,你最近怎么不找我了?打电话也不接。”“忙。
”“你那个相亲的事,后来你妈又给你安排了吗?”她问得很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要不我帮你留意?我认识几个条件还行的——”“不用了。”她夹了一口面,
嚼着,看我。“小慧,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我看着她。十年了。
她借我的钱没还过。她用我的人脉找过工作。她搬家我帮她扛过箱子。
她哭的时候我陪过她整夜。她每一次遇到事,第一个找的都是我。而她拿走的不是我的钱,
不是我的时间,不是我的精力——她拿走了我。我的名字。我的脸。我的人生。“娟娟,
”我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告诉你什么?”“张建国。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夹面。“谁?”“拆迁款八百万那个。
你用我的名字跟他谈了三个月。”她慢慢抬头。笑了。“小慧,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真听不懂。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把面碗推到一边,伸手来摸我的手。“小慧,你别吓我。”那只手很温暖。十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