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费账单上多了一个地址。
翠屏路189号,锦澜府3栋1402。我看了两遍。我们家住的是望江花园,
物业费一直从我卡上扣。锦澜府是哪里?我连这个小区名字都没听过。我打了物业电话过去。
“您好,请问锦澜府3栋1402的物业费——”“哦,周女士是吧?
您这户上季度物业费已经到账了,不用担心。”周女士。我姓周。我没有买过这套房。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锦澜府。距离李建东公司,直线距离八百米。
1.我开车去了锦澜府。下午两点,工作日。李建东在公司开会,我跟他说去超市。
锦澜府是三年前交付的新小区,绿化比我们望江花园好得多。门口有咖啡店,
单元楼下有智能快递柜。我站在3栋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十四楼。窗帘是米白色的,半拉着。
我进不去。门禁需要刷卡,我没有卡。我在单元门口站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快递员过来,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楼。电梯到十四楼。1402。门口放着一双拖鞋。女款,粉色,
毛绒绒的。旁边是一个小鞋柜,上面放了一盆绿萝。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
有人在认真养。我的手握着手机,没动。有那么几秒钟,我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
也许这是李建东公司的员工宿舍,也许是租出去了——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
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垃圾袋。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我看着她。二十七八岁,
皮肤很好,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很好。像一个在自己家里过得很舒服的人。
她身后的门没关,我看见了一角——玄关挂着一幅画,鞋柜上放着一个男人的车钥匙链。
我认识那个钥匙链。那是我去年在日本给李建东买的。他说丢了。“走错了。
”我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
是那种——你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你还是被答案砸了一下的感觉。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哭。
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有小孩在喊叫,物业的洒水车从旁边经过。我拿出手机,
把那个地址存进了备忘录。翠屏路189号,锦澜府3栋1402。然后我发动车子,
去了超市。李建东让我买排骨。我买了。2.晚上李建东回来,照例八点多。“排骨买了?
”“买了,在冰箱里。”他嗯了一声,换了拖鞋去洗手。我在厨房热汤。这个场景我太熟了。
结婚八年,一千多个晚上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我觉得这是日子。现在我觉得这是戏。
他坐下来吃饭,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他低头扒饭,没抬头看我一眼。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现在我想:他在那边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吗?还是会抬头看她?“明天我出差,
去武汉,大概三天。”“哦。”他说得很自然。和过去每一次一样自然。出差。我结婚八年,
他“出差”了多少次,我没数过。但我记得去年有一个月他出差了三次。
我一个人在家换灯泡,踩在凳子上差点摔下来。我发微信给他:灯泡换了,凳子有点晃。
他回:注意安全。四个字。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已经去书房了。水龙头的水很凉。
他走了以后我没马上睡,坐在沙发上,把他这两年的信用卡账单调出来了。
我们的卡绑在同一个银行APP里。以前我从没认真看过他的账单。现在我一行一行地看。
某家居建材城,38400元。去年三月。某灯饰馆,12600元。去年四月。
某家具定制,87000元。去年五月、六月分两笔付。某窗帘店,9800元。
某智能家居,26000元。这些日期我一个个比对了他的朋友圈和微信记录。
去年三月——他说在杭州见客户。去年四月——他说公司团建。
去年五月——他说项目收尾加班。每一笔消费的日期,都对应着一次“出差”或“加班”。
我把这些截图一张张存进手机,建了一个相册,取名叫“购物清单”。然后我锁了屏。
去厨房把剩下的汤倒掉了。3.接下来三天,李建东“在武汉出差”。我没去跟踪他。
不需要。我做了一件更有用的事——我去了锦澜府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坐了一下午。
从咖啡店的落地窗能看到3栋的单元门。下午一点半,那个女人出来了。换了身衣服,
扎了个马尾,拎着瑜伽垫,走路很轻快。旁边跟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是她朋友,
两个人有说有笑。她朋友说:“婷婷,你那个浴室镜子装好了没?”“装了装了,
全屋智能镜,我从小红书上选的,花了一万多,但是值。
”她朋友啧了一声:“你家装修花了多少了?”“算上家具,得有五十万了吧。
建东说这些不用他管,我自己看着办。”她朋友笑了:“建东对你真好。”她也笑,
很甜的那种笑:“等全部弄好了我请你来暖房。”她们走远了。我端着咖啡杯,
杯子已经凉了。五十万。她花了五十万装修那套房子。而我家卫生间的花洒滴水滴了三个月,
我跟李建东说了四次,他说“找个师傅修一下就行”。一直没修。我自己找了物业,
物业说要换件,我自己掏了一百四十块钱。一百四十块和五十万。同一个男人。
我想起去年结婚纪念日。我提前一周订了蛋糕,订了他喜欢的那家日料。
那天他打电话来:“今天走不了,临时有事。”我一个人去退了蛋糕。日料店的位子退不了,
扣了两百块。我坐在家里吃了碗泡面。第二天他回来,什么都没提。我也没提。
我现在知道他那天在哪了。翠屏路189号。
那个她花五十万装修的、挂着她自己选的灯、铺着她自己选的地毯的家。他“走不了”。
他确实走不了——那边有人等着他。我又调出了更早的银行记录。一笔一笔。从三年前开始。
购房首付款——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出,196万。我看了三遍。196万。
我们的共同账户。那套房子,是用我们的钱买的。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那天从咖啡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电话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敏敏啊,建东出差你一个人注意身体,别老吃外面的。”“知道了,妈。”“建东工作忙,
你多担待。男人嘛,在外面应酬多,也是为了这个家。”“嗯。”为了哪个家?我没问出口。
回到望江花园,我进了厨房。灶台有一块瓷砖松了,一直没换。
我每次炒菜都得小心不碰到那个角。八百米外,她的厨房是全套德国五金。我打开冰箱,
拿出排骨,开始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4.李建东从“武汉”回来那天,
带了一盒热干面。“给你带的,你不是说想吃嘛。”我确实说过。半年前说的。他记住了?
不,他只是路过机场顺手买的。或者,根本就没去武汉。但热干面是真的。他的谎,
从来都是七分真三分假。出差是假的,但热干面是真的。加班是假的,
但加班费是真的——他确实挣了钱,只是钱花在了哪里,我以前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敏敏,下个月公司有个税务上的事,
可能要用到你的身份信息,到时候配合一下。”“什么事?”“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之前那套房子——”他顿了一下。“哪套房子?”“就……之前为了避公司债务,
不是有套房子挂你名下嘛。现在想转到公司名下,你签个字就行。”他说得太随意了。
随意得像在说“明天记得交水电费”。但我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那套房子挂我名下。
他说的“那套房子”——是锦澜府3栋1402。他要我签字过户。
他要把那套房子从我名下转走。然后那套房子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那个女人会继续住在里面。用我们的钱买的房子。花她的钱装的修。
挂着我买的钥匙链的男人的窝。他计划得真好。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买房用共同账户但写我的名字——为了“避险”。
让小三花自己的钱装修——为了“不走公账”。现在让我签字过户——为了“公司需要”。
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我都差点信了。我看着他。他还在翻手机,
脸上没什么表情。和过去八年一样。我说:“行,你把材料准备好。”他头都没抬:“嗯,
不着急,下个月就行。”我回了卧室。关上门。站在窗边。外面望江花园的路灯亮了,
有人在遛狗。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差一步,
就被他连根拔起了。如果我没有发现那张物业费账单。如果我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看。
如果我老老实实签了字。那套房子就不是我的了。196万的共同财产,50万的装修,
全部和我无关。他连这一步都算好了。我在卧室里坐了很久。第一次,我觉得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枕边这个人,睡了八年,我不认识他的那种冷。5.第二天李建东去上班。
我没去超市,没去买菜。我去了书房。保险柜的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连密码都懒得换。打开。里面有几本房产证、几份保险合同、一叠银行凭证。我一本本翻。
望江花园的房产证,两个人的名字。然后——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翠屏路189号,
锦澜府3栋1402。权利人:周敏。我的名字。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权利人:周敏。”他说得没错。这套房子确实挂在我名下。
他没说的是——这是因为他需要“避开公司债务风险”。
他没说的另一件事是——他打算让我签字转走。他还没说的第三件事是——在他转走之前,
这套房子,是我的。在法律上,它就是我的。
万的装修、全套的德国五金、一万多的智能浴室镜、八万七的定制家具——全在我的房子里。
我把房产证拍了照。放回保险柜。关好。密码没改。他不知道我翻过。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桌上有一个相框,是我和李建东的结婚照。我看了一眼。
没摘下来。不能让他发现任何异常。下午我给张红梅打了个电话。张红梅是我大学同学,
现在在一家律所做行政。不是律师,但认识律师。“红梅,帮我约个做婚姻财产的律师。
”“怎么了?”“你先帮我约。见了面再说。”她沉默了两秒:“周敏,你没事吧?
”“我没事。帮我约明天的。”“好。”挂了电话,我去厨房做饭了。
李建东回来照例八点多。“今天做的什么?”“红烧鱼。”“嗯,好吃。
”他说了一句“好吃”。结婚八年了,他说“好吃”的次数,我数得过来。
现在说——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需要我心情好,好签那个字?我不知道。但这顿饭,
是他在这张桌上吃的倒数第几顿了,他不知道。6.律师姓方,四十多岁,干练,
说话很直接。
——房产证照片、信用卡账单截图、购房款转账记录、物业费缴费记录——沉默了大概十秒。
“周女士,情况很清楚。这套房产在您名下,购房款来自夫妻共同账户,
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产权登记在您这边。如果对方要过户,必须经过您同意。
”“如果离婚呢?”“离婚的话,这套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产权在您名下,
加上对方存在婚内过错——如果您能举证——您在分割中会占优。”“那房子里的装修呢?
”“如果装修款不是您丈夫出的,
而是第三方自行出资装修了他人名下的房产……”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那是第三方自己的问题。装修附着在房屋上,房屋归谁,装修就归谁。”“也就是说,
她花的五十万——”“如果房子判给您,或者产权不变更,那五十万的装修,
法律上就是您的。”我靠在椅背上。五十万。她精心挑选的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
每一把椅子。都是我的。方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婚内财产保全的方案。
我建议您现在不要打草惊蛇。先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
包括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共同财产转移的意图、以及那套房产的实际使用情况。”“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他让您签字过户,您千万不要签。”“我知道。”我签了律师委托书。
出来的时候,张红梅在门口等我。“到底怎么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了。她半天没说话。
“周敏,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我要那套房子。”“……然后呢?”“然后我要让她知道,
她花的五十万,装修的是我的房子。”张红梅看了我一眼。她没劝我冷静。
她说:“需要我帮什么?”接下来两周,我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买菜、做饭、等李建东回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洗碗、睡觉。暗地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所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全部导出打印,交给方律师。第二,
通过物业拿到了锦澜府1402的全部缴费记录——水电煤气物业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