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甩手将皱巴巴的两百块钱砸在那个男人脸上。“混蛋。”他侧着脸,碎发下的眼眸深不见底,
明明灭灭的光线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我转身就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没让自己在这场荒唐的意外后显得太过狼狈。我叫白洛,曾经是芭蕾舞学院最耀眼的天鹅,
可就在毕业汇演的前一晚,因为这场意外,我错过了改变一生的航班,
还在恍惚中被飞驰的摩托撞断了脚踝。医生说,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梦想碎裂的声音,
比骨头断裂的声音,要响亮得多。01一年后,北京,派出所。“姓名。”“白洛。
”“职业。”我沉默了。为了给妈妈凑手术费,我什么零工都打。刚刚在后巷里,
我为了护住一个被小混混骚扰的卖花女孩,抄起拖把跟人干了一架,成功把自己送了进来。
正在我思考是该说自己是洗碗工还是传单派送员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气场强大到让整个嘈杂的空间都瞬间安静。
他身后跟着的律师低声跟民警交涉着什么,而他,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
撞进一双熟悉的、深邃的眼眸里。是他。一年前那个夜晚的男人。我心脏猛地一缩,
下意识地想躲。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有些脱线的袖口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他的声音很淡,
听不出喜怒:“需要帮忙吗?”我咬着唇,没说话。尊严是我最后剩下,
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半小时后,我跟着他走出了派出所。夜风很冷,吹得我有些发抖。
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就停在路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似乎是没什么耐心,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我。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白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还是说,
你更喜欢在派出所过夜?”最终,我还是坐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汽车。车里的暖气很足,
真皮座椅散发着金钱的味道,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局促不安。“为什么帮我?”我忍不住问。
他开着车,目不斜视,“顺手。”我不再说话。我和他之间,除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再无交集。他这样的人物,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顺手”捞出一个在派出所里的小混混。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亭看到车牌,连问都没问就敬礼放行。
车在一栋巨大的独栋别墅前停下。“下车。”他解开安全带。我心里警铃大作,
手紧紧抓着车门把手,“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医药费我已经用那两百块结清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侧过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两百块?白洛,
你还真是大方。”我的脸瞬间涨红。“缺钱?”他问得直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妈妈的手术迫在眉睫,我确实缺钱,缺一大笔钱。“我这里有个职位,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我的管家。处理我的一切日常起居,
打理这栋房子。月薪十万,包吃住。干不干?”月薪十万。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
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猛地抬头看他,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找出戏耍的痕迹。
可他只是平静地回视我,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为什么是我?”我声音沙哑地问。
他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因为你看起来……很会管人。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我抄着拖把打人的样子,还是我甩他两百块的样子。但我知道,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为了钱,为了妈妈。“好。”我听见自己说,“我干。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目的明确的交易,一场迟来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报复。我没想到,
他让我管的,除了这栋房子,还有他这个人。以及,他那颗比这别墅还要空旷孤寂的心。
02成为蒋宸管家的第一天,是从一份长达十页的《别墅居住及工作守则》开始的。蒋宸,
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京圈里鼎鼎有名的蒋家继承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而我,
白洛,是他用月薪十万雇来的管家。守则上密密麻麻,
小到他喝的咖啡豆必须是瑰夏村的单品,水温恒定88度;大到别墅内所有物品的摆放角度,
都不允许有丝毫偏差。尤其是三楼,那是他的私人领域,被列为禁区。
前任保姆因为动了他书房里的一本书,当天就被辞退了。我看着这份堪称变态的守则,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哪里是请管家,分明是请一个精准运行的机器人。我的工作,
就是让这栋房子,连同他这个人,都维持在出厂设置。第一周,我过得战战兢兢。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准备他那套繁琐的早餐。七点半,他的司机会准时在门口等他。
他离开后,我开始像个陀螺一样,打扫、整理、采购、准备晚餐。这栋房子太大,太空了。
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钟点工阿姨会每周来两次,负责一些粗重的活。其余时间,
只有我一个人,和无处不在的寂静。我的脚踝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那是在提醒我,
我曾经离梦想有多近,现在就有多卑微。第一个挑战,在我上任的第三天就来了。
我按照守则,清洗他换下来的昂贵西装。口袋里,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非常灿烂的女孩,背景是埃菲尔铁塔。女孩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是年轻几分的蒋宸。他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到几乎溺毙人的笑容。
我的心,莫名地被刺了一下。我迅速把照片塞回口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那个笑容,
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来,他也是会笑的。第一个爽点,出现在一周后。按照守则,
他书房里的绿植“龟背竹”,叶片上不能有任何灰尘。我每天都要用湿润的软布,
一片一片地擦拭。那天,我正在擦叶子,蒋宸提前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半跪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伺候那盆金贵的植物,眉头不易察 অ্যাড地皱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擦叶子。”我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软布,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那盆绿得发亮的龟背竹。“以后不用擦了。”他把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语气淡淡的,“脏了就换一盆。”我愣住了。换一盆?这盆进口的龟背竹,价值五位数。
“守则上说……”“现在,我说了算。”他打断我,丢下这句话,径直上了楼。我站在原地,
看着垃圾桶里的软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是在……为我修改规则吗?这个认知,
让我有些慌乱。我提醒自己,白洛,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动心的。
他只是觉得擦叶子浪费时间,影响了他房子的“运行效率”而已。可那天晚上,我做梦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练功房,旋转,跳跃,脚尖轻盈地划过光滑的木地板。台下,
坐着一个观众,是蒋宸。他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照片里才有的温柔笑容。醒来时,
窗外天光大亮,我的脚踝,又开始疼了。03蒋宸的朋友圈子,
是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天空。他偶尔会带朋友回别墅小聚。那些人,男的俊朗,女的漂亮,
个个衣着光鲜,谈吐间都是我听不懂的资本和项目。他们通常会无视我的存在,
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宸哥,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保姆?
看着挺倔啊。”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名叫周子昂,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调侃。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盘,面无表情地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要走。“哎,别走啊。
”周子昂叫住我,“小妹妹,给哥哥倒杯酒呗?”蒋宸坐在单人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神色不明地看着这边,没有说话。我停下脚步,拿起酒瓶,
沉默地给周子昂倒酒。“倒这么满干嘛?怕我喝不起啊?”他又开始挑刺,“我说宸哥,
你这管家业务不熟练啊,得培训。”我捏着酒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是保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蒋宸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他很自然地拿过我手里的酒瓶,放在一边,然后看着周子昂,眼神冷得像冰。“周子昂,
她是我的管家,白洛。”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你再对她不敬,
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整个客厅,落针可闻。周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尴尬地举了举手,“得,得,开个玩笑,宸哥你至于吗?嫂子都没见你这么护过。
”他口中的“嫂子”,应该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蒋宸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
“你,跟我上楼。”我跟着他上了二楼的书房。这是除了禁区三楼之外,
我第一次踏足的地方。他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以后他们再来,你不用伺候。
”他的声音有些沉。“这是我的工作。”我低声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他突然转过身,
语气有些烦躁,“白洛,你到底是管家还是受气包?”我被他吼得一愣,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我倒是想有骨气,可我的骨气能换来妈妈的手术费吗?“他们是你的朋友。”我垂下眼。
“他们不是。”他打断我,“他们只是生意伙伴。”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丢给我。我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支药膏。
治疗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你的脚,阴雨天是不是会疼?”他问。我猛地抬头,
震惊地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上次在派出所,看你走路姿势不对。”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别总是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看着烦。”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我捏着那支药膏,
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药膏是温热的,像一个微小的火种,落在我冰封已久的心湖上,
烫出了一个小小的涟漪。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用那支药膏仔细地按摩着自己受伤的脚踝。
脚踝处传来的温热,和心里泛起的暖意,混杂在一起,让我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更真切。
而蒋宸,在我心中,也不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雇主符号。他开始变得有血有肉,
有了模糊的轮廓。04我渐渐发现,蒋宸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出厂设置”。他有胃病,
却总是不按时吃饭。他看着无所不能,却连一个荷包蛋都煎不好。
他拥有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房子,却比我还像这个房子的客人。那天晚上,电闪雷鸣,
下着倾盆大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他还没有回来。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
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我告诉自己,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我只是个管家,等着他回来,然后去睡觉,仅此而已。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门锁终于响了。
蒋宸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一进门,
就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一样。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蒋先生,
你怎么样?”他的身体很烫,额头更是烫得惊人。“我没事。”他推开我,想自己上楼,
却刚走两步就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死死地架住他,他的重量几乎要把我压垮。“你发烧了!
必须去医院!”我急了。“不去。”他固执地摇头,声音沙哑,“我讨厌医院。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像个任性的孩子。无奈之下,
我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沙发上。我找来医药箱,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我翻箱倒柜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把药吃了。”我把药和水递到他嘴边。
他皱着眉,闭着眼,一动不动。“蒋宸!”我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喊他,“你想烧死自己吗?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好吵。”我气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
我几乎是捏着他的下巴,把药硬塞了进去。他折腾了半宿,总算在后半夜退了烧,沉沉睡去。
我给他盖上毯子,坐在旁边的地毯上,一夜没敢合眼。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晨光熹微时,
我看着他沉睡的、毫无防备的脸,心里一片混乱。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第二天早上,
他醒来时,我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宿醉和高烧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感觉怎么样?”我把粥放在他面前。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碗粥,眼神复杂。“我不喜欢喝粥。”他说。“良药苦口。
”我把勺子塞进他手里,“你昨天晚上差点烧成傻子,主打一个自作自受。
”他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下,居然没反驳。他拿起勺子,沉默地,
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栋冷冰冰的房子,好像有了一点烟火气。从那天起,
我们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是我的雇主,我也不再仅仅是他的管家。
他会偶尔问我一句“今天怎么样”,我也会在他胃疼的时候,默默给他煮上一碗热汤。
我们之间的话依然很少,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和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每天等他回家,习惯了这栋房子里有两个人的气息。
这种习惯,是危险的。我知道。可我,却无法抗拒地沉溺其中。
05当初把我送进派出所的那个麻烦,还是找上了门。那个被我救下的卖花女孩叫小雅,
她哥哥欠了高利贷,催债的小混混三天两头就去她家骚扰。那天,小雅哭着给我打电话,
说那帮人又来了,还砸了她家的店。我挂了电话,心里又急又气。可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管家,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晚上蒋宸回来的时候,
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有事?”他坐在餐桌前,切着我做的牛排。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说。把自己的麻烦带给雇主,这不专业。“没什么。”我摇摇头。他看了我一眼,
没再追问。那一整晚,我都坐立难安。快到午夜时,我终于忍不住,换了衣服想出门去看看。
刚走到玄关,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蒋宸。他穿着睡袍,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去哪儿?”“我……我出去一下。”“去替那个小丫头出头?”他一针见血。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