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小姐,这份对赌协议一旦违约,你赔上的不仅仅是这八千万。
”水晶烟灰缸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低头看了看刚做好的法式美甲,上面镶嵌的碎钻有点刮手。“赵总,您误会了。
”我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掏出一包未汴京的番茄种子,轻轻放在那份千万合同上。
“我不是嫌钱少,我是怕误了今年的春耕。”1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赵总那张保养得宜却依然泛着油光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十足。而坐在我旁边的金牌经纪人严恪,
此刻正用一种想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他的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大腿。疼。
但我面不改色,甚至还贴心地把那包“普罗旺斯水果番茄种”往赵总面前推了推。
“这品种喜光,赵总您这办公室朝南,若是种在阳台,七十天就能挂果。”“简鹿!
你是不是疯了!”赵总终于爆发了,他猛地拍桌而起,震得面前的红酒杯都在颤抖。
“你是新晋影后!是娱乐圈的顶流!你跟我谈种地?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查无此人!”我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
视线越过他那昂贵的定制西装,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雾霾天里。“赵总,您封杀我吧。
”我语气诚恳,眼神真挚。“这大城市的空气质量,确实不利于农作物光合作用。
”严恪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捂住我的嘴,那张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的俊脸上,
此刻挂着僵硬至极的假笑。“赵总,赵总您消消气!简鹿她最近拍那部《疯人院》入戏太深,
还没走出来!她是在跟您飙戏呢!您看这情绪,这台词,多逼真!”严恪一边说着,
一边用能捏碎我下颌骨的力道掐着我的脸颊,强迫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不快给赵总道歉!”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敢毁了老子的摇钱树,我就把你埋进土里当肥料!”我眨了眨眼,示意他松手。
严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慢慢松开了禁锢。我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借来的高定礼服,优雅地站起身。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脱下了那双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严恪,违约金从我的分红里扣。
”我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拎起那一包番茄种子,像是拎着什么稀世珍宝。“剩下的钱,
记得打我卡里,我要买台旋耕机。”说完,
在赵总即将脑溢血的咆哮声和严恪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我推开包厢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身上,我却觉得无比畅快。去他妈的影后。
去他妈的人设。老娘要回家种地。2保姆车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严恪坐在副驾驶,
手里捏着那份被我撕毁的合同碎片虽然其实根本没签,脸色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司机小王缩着脖子开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引爆这颗人形炸弹。我坐在后座,
惬意地刷着手机上的某宝,购物车里已经加购了全套的农具。
“锄头……选这种锻打钢的应该比较耐用。”“简鹿。”严恪的声音冷飕飕地飘过来。“哎,
在呢。”我头也没抬,“你说我是买履带式的拖拉机好,还是轮式的?山路不太好走。
”严恪猛地回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是什么?那是S+级的制作!是著名大导的冲奖片!
你是要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吗?”我终于放下了手机,认真地看着他。“严大经纪人,
我今年二十六岁。”“那正是女演员的黄金期!”“我十九岁入行,七年拍了二十五部戏,
全年无休。我有严重的失眠症,轻度抑郁,还有腰椎间盘突出。”我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虽然被遮瑕膏盖住了,但疲惫是盖不住的,“再不退休,我就要猝死在片场了。
”严恪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依然紧皱眉头。“你可以休息,
可以去度假,哪怕你去南极看企鹅我都陪你。但你为什么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去种地?
还要退圈?”“因为那是我的梦想。”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有些飘忽。
“严恪,你没种过地,你不懂。看着一颗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那种成就感,
比拿十个影后奖杯都实在。”“而且……”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家那块地,有点特殊。”严恪冷笑一声:“怎么?地里埋着金子?”“比金子还珍贵。
”我眨了眨眼,“那里埋着我的快乐。”严恪显然不信我的鬼话。他深吸一口气,
拿出了作为金牌经纪人的专业素养。“简鹿,你现在还在合约期内。你想单方面解约,
违约金是三个亿。”我点点头:“我有钱。”这几年我虽然不务正业只想种地,
但赚的钱确实没乱花,除了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种子和农具,剩下的都存着。“三个亿,
我付得起。”严恪噎住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这个平时对钱没什么概念、连买瓶水都要助理跑腿的人,竟然早就攒够了赎身钱。“行。
”严恪咬牙切齿地点点头,“你有种。停车!”小王一脚急刹,车停在了高架桥上。“下车。
”严恪指着车门,“既然你要退圈,那这车也是公司的资产,你没资格坐。
”我看了看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
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一双为了搭配礼服而不得不穿的薄丝袜。“严恪,你来真的?
”“商场如战场,简小姐,请吧。”严恪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耸耸肩,
推门下车。寒风瞬间灌透了单薄的礼服,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保姆车绝尘而去,
留给我一屁股尾气。我站在高架桥的风中,紧紧攥着手里那包番茄种子,
心里盘算着这离我家还有多远。大概也就是一千多公里吧。
就在我准备拿出手机叫个网约车虽然大概率会被认出来然后上热搜的时候,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又倒了回来。车窗降下,严恪那张臭脸露了出来。“上车。
”“不是公司的资产吗?”我故意抱起手臂。“老子买了!”严恪咆哮道,“赶紧滚上来!
要是被狗仔拍到影后在高架桥上流浪,我这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毁了!”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里的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严恪扔给我一条毛毯,
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耳朵尖却有点红。“送我去机场。”我裹着毯子,得寸进尺,
“我要回老家。”“我也去。”“哈?”严恪转过头,眼神阴恻恻的。“既然你要种地,
那我就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水宝地,能把你这个影后的魂都勾走。
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万一你种不出东西饿死了,
我还能第一时间给你收尸,顺便发个通稿卖波惨,把最后的流量变现。”3事实证明,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尤其是当你的理想是“田园牧歌”,
而现实是“荒野求生”的时候。我的老家在云岭深处的一个小山村,叫桃花坞。
名字听起来很美,实际上交通闭塞,山路十八弯。我和严恪辗转飞机、高铁、大巴,
最后坐着一辆四面漏风的三轮蹦蹦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到了村口。我吐得昏天黑地,
严恪更惨。这位平时只喝依云水、衣服必须要手洗的高贵洁癖男,此刻正趴在路边的草丛里,
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那身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上,沾满了泥点子和不知名的草籽。
“简……简鹿……”严恪虚弱地扶着一棵歪脖子树,脸色苍白如纸。
“你确定……这里是地球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到了火星……”我擦了擦嘴角的酸水,
看着眼前熟悉的村庄,眼眶有些发热。青山绿水,鸡犬相闻。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牛粪混合的味道,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香水。“这就是我家。
”我指着半山腰上那栋若隐若现的青砖瓦房,豪情万丈。“严恪,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严恪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因为那栋所谓的“青砖瓦房”,
此刻正有一半屋顶塌陷着,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一人高。这哪里是家,
简直就是聊斋里的鬼屋。“你……你管这叫家?”严恪颤抖着手指着那个破败的院落,
“这地方要是能住人,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别急嘛,修修就好了。”我拎起行李箱,
率先踏上了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而且,那房子后面有一大片地,都是我的。
”严恪生无可恋地跟在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还没等我们走到家门口,
麻烦就先找上门了。村口的大榕树下,聚集着一群正在磕瓜子聊八卦的大婶。
看到我们这两个“外星人”出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哟,
那不是老简家的丫头吗?叫什么来着?简鹿?”“是她是她!不是说去大城市当大明星了吗?
怎么穿得跟个逃荒的似的?”“那个男的是谁?长得倒是白净,就是看着有点虚,
走两步路都喘。”严恪的脸瞬间黑了。他堂堂娱乐圈第一金牌经纪人,
竟然被一群村妇评价为“虚”?我忍着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打招呼。“王婶,李婶,
张大娘,晒太阳呢?”大婶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哎哟,真是简鹿啊!
这闺女,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我就说嘛,
那娱乐圈是咱普通人能待的地方吗?肯定是被人家赶回来了!
”“听说那些女明星都要陪老板喝酒的,是不是……”八卦的走向越来越离谱,
严恪听不下去了。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西装,试图拿出平日里的气场。“各位,
请注意你们的言辞。简鹿小姐是回来休假的,她是国内顶尖的……”“哎呀,
这后生说话文绉绉的。”王婶打断了他,上下打量着严恪,“你是简鹿的对象吧?
看着不像种地的料啊,这小身板,能挑几斤粪?”严恪的表情裂开了。挑粪?
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和生理底线。我赶紧拉住即将暴走的严恪,
笑眯眯地对大婶们说:“婶子们眼光真准,他确实干不了重活,就是带回来给我打下手的。
”说完,不顾大婶们暧昧的眼神和严恪杀人的目光,我拽着他逃也似的冲向了半山腰。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我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确实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一只野鸡受惊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严恪站在门口,
死活不肯迈进去一步。“简鹿,我们去镇上住宾馆吧。这地方……真的会有蛇。
”他话音刚落,一条菜花蛇就从草丛里慢悠悠地游了过去。“啊!!!
”严恪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音尖叫,整个人瞬间弹跳起来,
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我身上。我:“……”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挂在一米六八的我身上。
我感觉我的腰椎间盘突出又要犯了。“严恪,你先下来。”我咬牙切齿地支撑着他的重量,
“那是菜花蛇,没毒,还吃老鼠呢。”“我不!有蛇!有蛇!”严恪闭着眼睛,
死死勒着我的脖子,双腿盘在我的腰上,“简鹿我们要死了!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微博热搜爆了。
#简鹿携神秘男子私奔深山##简鹿被封杀#配图正是刚才我们在村口被大婶们围观的照片,
虽然像素模糊,但严恪那狼狈的样子和我那身格格不入的礼服依然清晰可见。而在评论区里,
我的死对头乔曼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微博:“听说有些人为了躲债跑到山里去了?真是可怜。
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微笑]”我看着那条微博,冷笑了一声。
“严恪,下来。”“不下!有蛇!”“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把你刚才尖叫的样子发到网上,
标题就叫《金牌经纪人深山遇蛇,吓得花容失色》。”严恪瞬间松手,跳了下来,整理衣服,
恢复高冷,一气呵成。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现在怎么办?
”他看着满院子的荒草,绝望地问,“公关部电话都被打爆了。”我挽起袖子,
从角落里找出一把生锈的镰刀,在手里掂了掂。“凉拌。”我走到那片齐腰深的杂草前,
挥出了种地生涯的第一刀。“先把地整出来,明天我要种萝卜。”严恪看着我熟练的动作,
目瞪口呆。“简鹿,你是认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严大经纪人,既然来了,就别闲着。那边的水井好像堵了,你去通通?
”严恪看了看那口布满青苔、深不见底的古井,又看了看我手里寒光闪闪的镰刀。最终,
他认命地脱下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卷起了衬衫袖子。“简鹿,你欠我的人情,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咬牙切齿地走向水井。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终究没有抛下我。这大概就是……革命友谊吧?我挥舞着镰刀,
看着满院子的荒草在我的刀下一片片倒下,
仿佛看到了那些令人窒息的通告和剧本也随之烟消云散。种地,真爽。
哪怕明天全世界都在嘲笑我,至少今晚,这片土地是属于我的。只是我没想到,
这场“田园梦”,远比我想象的要刺激得多。“这玩意儿怎么开?
”严恪穿着那件被泥点子毁得面目全非的高定衬衫,站在那台崭新的红色旋耕机面前,
像是在面对什么史前巨兽。清晨的山雾还没散,他手里拿着说明书,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左边离合,右边油门,那个红色的杆子是挂挡。
”我坐在田埂上,嘴里叼着一根刚拔出来的甜茅草,含糊不清地指挥。“要是实在不行,
你就下来,我让隔壁二大爷家的那头老黄牛来。”4这句话显然精准踩中了严恪的雷点。
男人的胜负欲,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我可以。”严恪咬着牙,长腿一跨,
坐上了驾驶座。随着“突突突”的一阵黑烟冒起,
那台名叫“铁牛一号”的旋耕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慢点!离合别松太快!
”我冲他喊道。晚了。严恪一脚油门踩到底,旋耕机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拽着身后的犁耙,
疯狂地冲了出去。“简鹿!刹车在哪!刹车在哪!!!
”严恪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桃花坞的山谷。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整个人随着机器剧烈颠簸,
像是在跳某种滑稽的迪斯科。那画面太美,我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个十秒的小视频。
眼看着旋耕机就要一头扎进前面的臭水沟里,我扔掉手机,猛地冲了过去。
这些年为了拍打戏练出来的身手终于派上了用场。我几步助跑,单手撑住旋耕机的后斗,
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了副驾驶位。“松脚!踩离合!”我大吼一声,半个身子探过去,
一手按住他乱挥的手臂,一手猛地拉下了手刹。“嘎吱——”刺耳的摩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