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林向晚。我知道,你正在看着我发出的这份信息。因为像我这样的故事,
每一天都在被编造、被产出;像我们这样被困在“故事世界”里的人,
身边从来都不乏源源不断的“观察者”——那些躲在高维维度,吸食我们情感能量的存在。
所以,我想把我的这份故事分享给你。五年前,
我还只是个看着旁边高中生手机屏幕上“穿越拯救病娇男主”的推文,
却忍不住嗤之以鼻的挤地铁小白领。直到,我被宣告绑定了所谓的“深情救赎系统”。
在另一个世界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豪华得夸张的四柱大床上,
身上穿着触感丝滑的真丝睡裙。然后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被强行植入:苏晚,
父母双亡的孤女,被远房表叔送到这里,
专门照顾他那位“性情孤僻、命运多舛”的侄子——顾临渊。
系统任务也非常简单:拯救顾临渊,与他缔结婚姻,完成这两项,
我便能返回“原来的世界”,还能额外获得三千万现金奖励。那时的我,并没有太多不安。
三千万的奖励像一根悬在毛驴头顶的萝卜,引诱着我一步步往前走;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
在我眼里,更像是一场沉浸式体验游戏。那时候,我甚至暗自庆幸,苏晚这张似我非我的脸,
能让我更快代入“苏晚”这个角色,顺利完成任务、拿到奖励。我第一次见到顾临渊,
是在书房。他坐在逆光的沙发上,侧脸线条凌厉流畅,像古希腊工匠精心雕琢的雕塑。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头,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那时的我,
天真地以为那是心动,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不过是系统针对我的审美偏好,
刻意伪造的生理与心理错觉。没错,作为这个故事的男主角,顾临渊从身高、长相到气质,
无一不是精准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更遑论他还是顾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手握数不尽的财富与权力。只不过,一场神秘事故让他双腿暂时性残疾,
紧接着又遭遇家族背叛、未婚妻抛弃,性情变得多疑又阴郁——标准的“美强惨”配置,
完美契合了女频故事里“需要被拯救”的男主模板。看到这里,你大概也发现不对劲了,
对吗?他明明是顾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手握生杀大权,根基深厚,
为什么求他联姻的未婚妻敢轻易抛弃他?为什么那些依附他生存的家族成员,
敢明目张胆地背叛他?仅仅是因为双腿残废?可那时的我,完全没有深思这些逻辑漏洞。
我满心都是系统面板上的奖励点,高高兴兴地接受系统的指令,
开始日夜守在顾临渊身边:为他按摩僵硬的双腿,为他读舒缓心情的书籍,
在他深夜被噩梦惊醒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顾临渊的好感度,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爬升。每次好感度增加,
系统都会发放相应的“奖励”:为了让我能更好地站在顾临渊身边,它让我变得更加漂亮,
声音更加甜美,头脑更加聪慧;除此之外,
它还会时不时奉送一段关于顾临渊“悲惨过去”的记忆碎片——比如,
他曾被最信任的兄弟下药陷害,曾被视为靠山的叔父暗中夺权,曾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这些记忆碎片的呈现方式很奇特,它不像我自身的回忆那样,
带着时光的混沌与温度,反而更像有人把一段高清短片,直接强行塞进我的脑子里。
画面精美,情感渲染力极强,可我却始终无法产生共鸣——没有当时的触感,
没有彼时的情绪余温,只有冰冷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像一场与我无关的演出。可即便如此,
那时的我还是被这些碎片裹挟着,母爱泛滥般地心疼他。现在想来,
真是可笑至极:我竟然把一个手握亿万财富、掌控商业帝国的掌权人,
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为他的“悲惨”流泪,为他的“孤独”揪心。很快,
我窥见了这个世界的裂痕。那天,顾临渊带我出席一场重要的慈善晚宴,
系统立刻发布了新任务:在宴会上为顾临渊解围,并与他共舞一曲。
任务奖励:舞蹈技能精通级。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位趾高气扬的商业竞争对手,
故意当众嘲讽顾临渊的双腿,语气刻薄地说:“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也配掌控顾氏这么大的商业帝国?不如早点把位置让出来,省得让人笑话。
”按照系统的指令,我优雅地站起身,凭借着系统刚强行灌输的“舞蹈精通”技能,
用不卑不亢的语气反驳了对方的嘲讽,随后主动伸出手,邀请顾临渊共舞——而他的腿,
也恰好在情节的“加持”下痊愈,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们共舞的那一刻,全场哗然,那些嘲讽与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惊叹与艳羡取代。
经典的打脸逆袭桥段,完美落幕。换做任何一个沉浸在情节里的“女主角”,
此刻大概都会觉得爽翻了,会为自己的勇敢骄傲,会为顾临渊的“重生”欣喜。可我心里,
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违和感,冰冷得让我浑身发冷。我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记忆碎片那种被动的“观看”,也不是肌肉记忆被唤醒的“似曾相识”,
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强行的“赋予”——就像有人突然在我空荡荡的技能栏里,
用管理员权限强行输入了一行代码。没有任何学习过程,没有任何练习磨合,
我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操控了一般,“知道”该怎么站,怎么迈步,手臂该如何摆动,
重心该如何转换。当顾临渊的手握住我的手时,我的脚已经自动迈出了最优美的步伐,
我的腰身以我自己都惊讶的柔韧度后仰、旋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充满表现力,
完美契合了现场的古典乐节奏。顾临渊的眼中闪过惊艳,周围的宾客发出低低的赞叹,
可我却像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跳舞,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只有深入骨髓的惊骇——我不是在掌控自己的身体,我只是一个被系统操控的木偶,
一个配合情节演出的工具人。接下来的情节,就和无数女频故事里的翻版一模一样。
第四个月,“妹妹”顾清清如期出现了。她是顾临渊已故二叔的女儿,突然从国外留学归来,
有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一口一个“临渊哥哥”,
模样单纯得仿佛不谙世事,可看向我的眼神里,
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嫉妒——她就是系统设定好的,
用来挑拨我和顾临渊关系的“感情阻碍者”。顾清清的手段并不高明,
甚至可以说是拙劣:把我精心守在炉火边,
煨了四个小时的药膳“不小心”打翻;在顾临渊面前,
状似天真地暗示我偷偷翻看他的机密文件;在我熬夜三个通宵,
为顾临渊整理并购案核心资料时,“好意”地送来咖啡,
却又“恰好”将整杯咖啡泼在那些刚整理好的图纸上……而顾临渊的反应,
从来都像提前写好的剧本:先是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我,
然后在顾清清泛红的眼眶和我的辩解中摇摆不定,最后,往往以对我的冷淡疏离,
和对顾清清的无奈宽容告终。他的好感度会因此下跌,
但永远不会跌破系统设定的临界值——仿佛这一切的怀疑与误解,都只是为了让情节更曲折,
让我更“拼命”地去挽回,去付出,去产出更多的情感能量。起初,我是真的会难过,
会委屈,会愤怒。我会不断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小心,不够好,
才总是陷入这样的境地?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看着顾临渊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侧影,
我竟会可悲地想:“如果他真的相信我,理解我,就好了。”你看,情节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它用偶尔的虚假温情,用周遭扭曲的环境,一点点把我拖进它预设的叙事节奏里。
它让我开始为“不被信任”而难过,为“被误解”而委屈,
为“付出不被看见”而愤怒——仿佛我真的在乎顾临渊的看法,仿佛我真的渴望他的认同,
仿佛我们之间,真的有一段值得珍惜的感情。可就在咖啡浇透并购材料的那晚,
当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想这一切时,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从心底那片被情绪浸泡的淤泥里,慢慢浮了上来,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愤怒?是因为我的劳动成果被毁掉了?是因为我被冤枉了?
还是因为顾临渊那失望的眼神?紧接着,一个清晰得可怕的问题,像一把冰锥,
刺破了所有情绪的外壳,狠狠扎进了我的心底:顾临渊是谁?
他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和情绪的人。
比如顾清清的眼泪、可能的背叛迹象——会产生固定反应——怀疑、摇摆、冷淡——的程序。
那我又是谁?我不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苏晚。我只是一个被系统绑架,
被迫来玩这场“救赎游戏”的玩家叶向晚。我的任务,就是获取他的好感度,通关这场游戏,
拿到那所谓的“回家”奖励。那么,在这场本质上就是攻略与收集的游戏里,
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NPC的误解,而真切地感到伤心?为什么要因为一段被编写好的情节,
而投入真实的愤怒和委屈?这就像一个沉浸在全息网游里的玩家,
因为游戏里被队友抢了装备、被NPC辱骂,就气得摔了键盘,难过地彻夜难眠——可笑,
又可悲。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情绪波动?为一段虚构的关系?为一个虚拟人物的看法?
为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虚假付出?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最可怕的不是情节的操控,
不是顾清清的拙劣陷害,甚至不是顾临渊的冷漠误解。最可怕的,是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
把这场虚假的游戏“当真”了。我开始用这个世界的逻辑思考,
用这个世界的情感标准衡量得失,甚至开始渴望这个世界里,
那些虚假人物的认可和关爱——我在用自己真实的、珍贵的情感,去喂养一段虚假的关系,
去配合一场拙劣的演出。那股潜藏已久的违和感,此刻不再是背景里微弱的噪音,
而是化作了振聋发聩的警报,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顾临渊的失望是情节需要,
顾清清的眼泪是程序设定,而我的委屈、难过、愤怒,
却是实实在在消耗着我自己的精神能量。愤怒渐渐褪去,难过彻底蒸发,剩下的,
是一种冰冷的决心,和一丝对自己之前“入戏太深”的嘲弄。也是在那个晚上,
我心中升起了新的疑惑:系统所谓的“攻略”,为什么始终无法规避原有情节与人物呈现?
那我攻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从那天起,我不再是情节里那个,
会因为男主的误解而心碎流泪的女主角苏晚。我对系统有了更加警觉的提防,
我深知自己已经成为一个被困在这片虚假片场的演员,而现在,我要开始修改自己的台词,
窥探导演的剧本,甚至,打败这场演出的规则。这场游戏,我暂时无法退出。但至少,
我不会再把自己的真心,虚掷于这片虚假的舞台之上。接下来的四年,我收起了所有的真心,
一步步按照系统的指示,顺着情节的走向,
扮演着“深情救赎者”的角色:替顾临渊顶下商业丑闻的罪名,为他挡下致命的伤害,
在他受伤失血时为他捐血……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我无法受到真正的伤害,
但到最后无论我付出多少,顾临渊的好感度,始终稳固在85%这根红线上,
再也没有上升过一丝一毫。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而是系统故意留下的漏洞。它就是要这样刻意吊着我,让我在无尽的付出与无果的期待中,
渐渐生出焦躁、沮丧、愤怒与伤心。起初我还傻傻以为,
它要的是我发自内心地产出这些情感,
可很快我在实验中发现一个巨大的BUG:它根本无法感知我心底真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