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十年工资回家,换来家人一句“只认钱”。妹妹结婚,我掏空积蓄;我失业流浪,
他们说我添乱。直到回门宴上,我爸当众要我赞助三十万房款。那一刻我醒了。
当提款机切断电源,吸血的家人才发现,他们弄丢了唯一的光。
————————————————————————————————我妹回门宴那天,
我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囊的礼盒袋,转辗了两趟车才赶到酒店。
酒店包厢金碧辉煌,摆了三大桌。一踏进包厢,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哟,
妍妍来啦!”二婶第一个喊出声,“还是咱们妍妍有本事,看这一天天忙的,这时候了才到!
这大包小包的,又给家里添好东西了吧?”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妈妈满面红光地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指尖在包装袋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质感。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见,
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这孩子就是孝顺,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
”我爸端着酒杯,对同桌的叔伯说:“我这两个女儿,妍妍能干,媛媛贴心,
都是我们的福气。”二叔也凑过来看袋子:“这牌子不便宜吧?还是妍妍有本事!”“姐!
”一道娇脆的声音插进来。我妹挽着新婚丈夫的手臂,冲我甜甜一笑:“姐姐,就等你了。
”她今天是一身正红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衬得皮肤白皙透亮。那件裙子我认识,
上个月她在家族群里发过链接,意大利品牌,标价五千六。
当时她在群里说:“好喜欢这个红色,结婚回门穿肯定合适~”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妈当晚就让我给她买,说她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婚礼,要让她开开心心的。于是那天深夜,
我加完班后给她转账五千六。她秒收,回了个“谢谢姐!最爱你了!”现在,
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确实好看。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被爱情滋润、被家人宠爱、被保护得很好的年轻女孩的光彩。我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已经很久没去做保养了,眼角也有了细纹。落座时,
我妈特意把我安排在她和我爸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多吃点,
瞧你瘦的,工作别太拼。”大家又都热热闹闹的聊起来,二婶从主桌站起来,
嗓门大得压过所有声音:“还是咱们周家大女儿气派!在北京做大事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三姑也接话:“可不是嘛,瞧瞧这一身,精英范儿!哪像我们这些在小地方的。
”宴席在虚伪的热闹中进行着。亲戚们轮流敬酒,
话题总是绕不开“周家出了个能干的女儿”。“妍妍在北京,一个月得赚三四万吧?
”三姨夹了块鱼肉,状似随意地问。“何止!”二婶抢过话头,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听她妈说,去年年终奖就发了十几万!还是在税后!”“真好,老二可以享福了。
以后就靠大女儿养老啦。”大伯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僵硬的陪笑着,
手里的筷子却越来越重,夹起的青菜迟迟送不进嘴里。上周五,公司HR把我叫进办公室。
北京这家互联网公司的落地窗外是国贸繁华的街景,
我曾以为我会在这里奋斗到三十岁、四十岁。但总监只是推过来一张纸:“周妍,
公司架构调整,你所在的业务线整体优化。”我被裁员了。十年工龄,
换来的是一纸通知书和三个月赔偿金。这还不是全部。前天房东发来微信:“小周,
我儿子要结婚,月底前得清空哈,押金退你。”失业加无家可归,我一下子变得无所事事,
只能坐吃山空。这些年我多数钱都寄给了家里,
加上之前妹妹结婚爸妈说钱不够又借走了二十万,今天买完礼物后我身上所剩无几。
我正斟酌着晚上要怎么跟爸妈开口借我一点应急。“姐,发什么呆呀?
”周媛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她正举着酒杯,笑靥如花,“我敬你一杯,
谢谢你给我买的礼物,我太喜欢了!”全桌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我端起面前的酒,
和她碰了杯。“媛媛开心就好。”我说。不想放杯子时周媛杯子摔在地上,碎了。声音很脆。
全桌人的注意力“唰”一下,又全飞到了周媛身上。“哎呀!可别伤着了,不吉利的!
”小姑喊了出来。“媛媛!手怎么样?快给我看看!”我妈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妹妹的手,
上看下看,语气急得不行。仿佛那不是打碎了一个杯子,而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爸爸抽了纸巾递过去:“毛手毛脚的,没划破吧?”“没事啦,就吓了一跳。
”周媛吐了吐舌头,任由妈妈捧着她的手指翻看。她的指尖或许只是沾了点酒液,
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俨然成了需要小心检视的珍宝。妈妈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转头就开始张罗:“老周,快去我包里把创可贴拿来,备着的那个。还有这地上……服务员!
”她指挥着,又拍了拍周媛的背,声音软下来,“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赔不了几个钱。你人没事最重要,吓着了吧?”我就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饮料。
所有声音、所有关心,都围在周媛身边,热热闹闹的。我在这片热闹外面,安安静静。
我妈找到了创可贴,仔细地给周媛贴上,尽管那里并没有伤口。周媛笑着,
脸上是因备受关注而浮起的娇憨的红晕。我静静地看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凉的空杯。这一幕让我想起昨天收拾出租屋时,
我不小心打碎的那个水杯。我蹲在地上捡碎片,一片一片,手指被划了个小口子,
血珠渗出来。当时我想,如果在家,我妈会不会给我找个创可贴?“姐,我的包呢?
”突然我妹轻快地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就是那个!我小红书收藏了好久的,
你给我带了没有,快给我看看!”我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上周三晚上十一点,
我正在赶方案。手机震了,是我妈发来的语音:“妍妍啊,你妹妹看中一款新包,两万八,
你帮她付一下。她信用卡刷爆了。”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回了一句:“妈,
我最近手头也紧。”她的语音立刻追过来:“你能有多紧?你在北京赚那么多,
两万八不就你几天工资?你妹妹刚工作,工资低,你做姐姐的要多帮衬一下子。
”那个包两万八,我也不是付不起,可刚好那几天听到公司说要裁员,担心后续有问题,
就发微信说要等一阵子了。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这里,在这么多亲戚面前提起。
桌上都是一张张笑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只能含糊点头,喉咙发紧:“嗯,晚点说。
”毕竟我现在失业,也没有多少存款去挥霍。“姐,”她抱住我胳膊晃了晃,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忘了也没关系,那你把包钱转给我呗?我明天约了闺蜜逛街,
正好去买。两万八,你现在转我微信就行。”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妈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急什么,你姐还能少了你的?”“我没急呀,”周媛嘟嘴,
“就是明天要逛街嘛,姐上次说手头紧,我怕她又忘了。”我爸和二叔他们在旁边笑着看,
那笑容里是“姐妹感情真好”的赞许。我的手指在裤缝边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很疼,
但不及胃部那阵痉挛来得难受。我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昨晚是泡面,
今早是昨晚剩下的半盒泡面。“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出奇,“晚点转你。
”周媛满意地笑了,挽起我的胳膊:“还是姐姐最疼我!”宴席进行到一半时,
我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
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疲惫,身上这件西装外套是三年前的款式,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的再次提醒:“小周,25号前一定得搬哈,我着急装修呢。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退出,给我妈打了电话。“喂?妍妍?
”背景音很吵,她应该还在包厢。“妈,”我深吸一口气,“您能出来一下吗?
我在洗手间这边,有点事想跟您说。”“什么事啊?正吃饭呢。”“很重要的事,就几分钟。
”那边停顿了一下:“行吧。”两分钟后,我妈出现在洗手间外的走廊。
她脸上还挂着宴席上的笑容,但看到我时,那笑容淡了些。“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走廊灯光昏暗,远处包厢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和我很像的眼睛。“妈,”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远处的噪音吞没,
“我失业了。公司裁员,我在名单上。”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还有,房东要收房,
我月底前必须搬走。”我继续说,语速加快,像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
“我现在手上钱不够。你和爸爸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一两万就行,让我有个缓冲,
找到新工作租好房子就……”“你说什么?”她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
又在意识到环境后压下去,但眼神已经变了,“周妍,你开什么玩笑?”“妈,我没开玩笑,
我真失业了,您看——”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她看裁员通知的邮件。“行了!
”她甩开我的手,力道不大,却让我一个趔趄,“回去再说,别在这里丢人。
亲戚们都看着呢,你让亲戚们怎么想?让媛媛婆家怎么看?”“今天什么日子?
你妹妹回门宴!你非要挑这时候说这些?”“我没别的办法了,妈,
我真的很急……”“你急什么?”她盯着我,
眼神里是我熟悉的、那种“你又不懂事了”的责备,“你妹妹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你现在来要钱?你一个月两三万工资,跟我们哭穷?你知不知道,为了媛媛的婚礼,
我们花了多少钱?你现在添什么乱?”“可是妈,我……”“别说了!”她斩钉截铁,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
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那柔软里带着刀锋:“妍妍,你是姐姐,得懂事。今天这么多人看着,
别闹得大家难堪。你妹妹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让让她,啊?”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媛的微信:“姐,
包钱什么时候转我呀?我和闺蜜都说好了呢[可爱表情]”我盯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看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包厢门。门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那是我的家人、亲戚、我从小渴望融入的世界。门外的走廊昏暗冰冷,我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我以为我妈至少会问一句,会关心我一下,没想到都是奢望。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把那个磨亮的袖口往里折了折。然后迈步,走向那扇门。我推开门,所有笑脸转过来。
然后大家又都各自聊得欢乐。酒过三巡,我的头开始发晕。看着桌上推杯换盏的亲人,
我忽然觉得他们都很陌生。妈妈正给妹妹夹菜,
轻声细语地问她合不合胃口;爸爸和二叔碰杯,笑声洪亮;妹妹和妹夫低头说悄悄话,
时不时发出轻笑声。“妍妍,”我爸突然开口,他喝了不少酒,脸有些红,“你现在出息了,
爸脸上有光。但你记住,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团结。你是姐姐,得多帮衬妹妹。
”桌上响起一片附和声。“对对,长姐如母嘛!”“媛媛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你这做姐姐的得多担待。”“咱们周家就你们俩姐妹,得互相扶持!
”爸爸举杯站起来:“今天趁着媛媛回门,亲朋好友都在,
我宣布个事——媛媛看中的那套房子,首付还差三十万,妍妍答应帮她出了!”掌声响起。
亲戚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老周真有福气,养了个这么能干的女儿!”“是啊,
妍妍从小就懂事!”我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掌声和笑声嗡嗡响,
像隔了层东西。“我……”声音哑了,几乎听不见。妈在桌下轻轻踢我,使眼色让我别说话。
妹妹低头玩她的新戒指,嘴角有点笑。“爸,”我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
“我没答应过这事。”笑声停了。妹妹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委屈:“姐,你说什么呢?
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我爸举杯的手悬在半空:“你说什么?”“我说,
我没同意出三十万。”酒劲还在,但话说出来,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也没这么多钱。
”包厢安静了。二叔慢慢放下酒杯。姑妈筷子停在空中。所有人都看我,
那些羡慕眼神变了味。“妍妍,这种场合你开什么玩笑?”我妈放下筷子,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没了温度:“你妹一辈子结一次婚,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妈,我不是说了我……”我想解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总之我没开玩笑,我没钱。”我说。二叔干笑两声打圆场:“妍妍是嫌突然了是吧?
都是一家人,好商量......”“不是突然,”我转向他,“是根本没这回事。
”既然说开了,我没了顾忌,索性将事情摊开了。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爸,
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我没答应出这个钱。相反,我今天来,
是想请媛媛把我之前借给她的二十万还我一部分,我最近真的需要钱。”妹妹抬头看我,
她的表情是某种我看不懂的失望。妹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周妍!
”爸爸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晕开黄色的污迹,“你妹妹刚结婚,
需要个安稳的家。你现在年薪几十万,帮衬一下怎么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妈妈的声音尖了起来:“周妍,什么还不还的?你是姐姐!长姐如母这话白说了?
我们把你培养出来,就是让你这样跟家里人算账的?”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是啊妍妍,
血浓于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者多劳嘛。
”“你看你把爸妈气的......”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