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为省钱，我租了间低价老房。每晚12点，卫生间准时传来清晰水流声。
墙壁上的水渍渐渐形成一个女人的轮廓。中介坚持说是水管老化问题。
直到我在衣柜深处翻出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你看到墙上的影子，
千万别在午夜开门。”毕业第三天，我拖着两只褪色的行李箱，
站在了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前。楼是九十年代的产物，
外墙的涂料斑驳得如同患了皮肤病，深一块浅一块地裸露着暗红色的砖。
楼道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不知谁家飘出的、经年不散的油烟气息。声控灯反应迟钝，
需要用力跺脚才能勉强唤醒一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堆满杂物的楼梯。“小赵啊，
别看这楼老了点，但地段好，出门就是地铁，附近菜市场超市啥都有，最关键的是，
”张中介搓着手，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价格实惠！这个价位，在城里能租到这样一室一厅的，打着灯笼都难找。”门开了，
一股更浓郁的、尘土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客厅不大，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磨损严重的布艺沙发，一张摇摇晃晃的玻璃茶几，电视机还是那种厚重的老款式。
阳光被对面更高的楼挡住大半，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暗。我的目光扫过泛黄的墙壁，
角落有可疑的、地图般蔓延开的水渍痕迹。但我没说什么。
银行卡里父母给的生活费所剩无几，面试了几家公司都让我等消息，这个月再没收入，
下顿饭都成问题。张中介报出的价格，比我在租房软件上看到的同地段房源，
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就这里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妥协。
张中介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爽快！年轻人就是有眼光。合同我都带来了，
押一付三，水电燃气费自理。”他飞快地拿出几份文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
偶尔有点小毛病也正常，水管啊电路啊，老房子通病。不过你放心，有啥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在合同上指指点点，语速快得像在推销。我草草看了几眼，
在租金数额和租期那栏停留片刻，就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赵敏。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某种未知的命运画押。押金和三个月房租转出去的那一刻，
我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安定感填充。至少，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
我有了一个暂时属于自己的，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搬家累得我骨头几乎散架。
简单收拾了一下，胡乱塞了几口面包，疲惫就像潮水般淹没了警觉。夜里十一点多，
我倒在卧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不知睡了多久，
一种极其规律的声音，执着地钻进我的耳朵。滴答…滴答…滴答…不紧不慢，清晰无比，
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得格外刺耳。是水龙头没关紧？我迷迷糊糊地想，
挣扎着从睡梦中脱离，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那声音持续着，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我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声音是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老旧公寓隔音不好，或许是楼上邻居？我看了看手机屏幕，
荧光显示：00:00。正好午夜。声音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了。
彻底的寂静重新降临，反而让人心里发毛。我松了口气，
大概是水管里的空气或者什么老旧阀门的问题。张中介不是说了吗，老房子，难免的。
我重新躺下，关了灯，试图再次入睡。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
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细微响动。直到天色微亮，我才再度陷入浅眠。第二天，
我特意检查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浴缸和马桶，所有龙头都关得紧紧的，没有一滴水渗漏。
也许是外墙的雨水管？我摇摇头，把这件事归结为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和房子的老旧。然而，
第二天夜里，同样的时间，00:00，那清晰的、持续两三分钟的滴水声，再次准时响起。
我这次彻底醒了，心脏在安静的胸腔里咚咚直跳。我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慢慢挪到卫生间门口。声音就在门后。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
顶灯惨白的光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洗手池干爽，浴缸空荡，马桶完好。
我甚至弯腰看了看洗手池下方的管道接口，也没有任何渗水的迹象。
那声音在我推开门的一刹那，就像被掐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靠近浴缸的那面墙上，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渍，颜色深暗，
像一块丑陋的胎记。第三天，我白天出门面试，晚上回来时特意在楼下观察。
我这套房子所在的卫生间位置，是楼体的凹角，并没有直接的外墙雨水管。
我问了楼下遛狗的大爷，大爷眯着眼想了想：“漏水？没听楼上楼下说过啊。这楼是老了，
但管道前两年社区统一换过一批，应该还好吧。”夜里，我几乎是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23:59，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当数字跳变成00:00时——滴答…滴答…滴答…熟悉的声音，分秒不差。这一次，
我没有立刻去查看。我坐在床边，在绝对的黑暗和清晰的滴水声中，
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我拨通了张中介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传来他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张经理，是我，
租你华兴小区房子的赵敏。”“哦，小赵啊。”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耐烦，
“什么事？”“卫生间每天半夜十二点，准时会有滴水声，持续两三分钟，
但我检查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漏水。已经连续三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中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安抚：“哎呀，
我当什么事呢。小赵啊，不是跟你说了嘛，老房子，水管老旧，里面可能有点空气，
或者阀门有点松，到半夜水压一变化，有点响动很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
找个时间我让人去看看，行了吧？这都几点了，先睡吧先睡吧。”不等我再说话，
电话已经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我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
却无法驱散我心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那声音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机械故障，
更像……某种仪式。接下来几天，滴水声夜夜准时响起，如同这座老房子沉重而规律的心跳。
而更让我头皮发麻的变化，悄然发生在卫生间那面墙上。起初只是几块斑驳的水渍。
但渐渐地，它们似乎……连接了起来。颜色日益加深，轮廓日益清晰。大概在住进来一周后，
我惊恐地发现，那片水渍的整体形状，越来越像一个……人影。
一个侧身的、略显扭曲的女人轮廓。头部，肩膀，腰身，甚至依稀能分辨出垂落的长发。
它就“生长”在浴缸旁边的墙壁上，每次踏入卫生间，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
仿佛都在静静凝视着我。恐惧终于压倒了侥幸。我再次打电话给张中介，这次是白天。
我描述了水渍形成人形的情况，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但尾音还是忍不住颤抖。
张中介这次接电话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墙上有水渍？还像个人？小赵，
你是不是最近找工作压力太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烦躁？
“潮湿天气，墙面返潮，形成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太常见了。你肯定是想多了。这样，
我这两天忙，过几天，过几天一定找师傅去帮你看看，好吧？”“张经理，
这房子是不是死过人？”我冷不丁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可怕解释。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
连背景噪音都仿佛被掐断了。随即，张中介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激动：“赵敏！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房子干干净净，手续齐全，哪来的死人？！你不想租了可以直说，
但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合同白纸黑字签着呢，押金你别想要回去！”他的激烈反应，
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却也让我更加确信：他在隐瞒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行了行了，”他打断我，语气强硬，“房子老，有点小毛病，我承认。
但你也不能疑神疑鬼，凭空污蔑！再这样，我就当你违约了！我很忙，没事别再打这种电话！
”又是忙音。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孤立无援的感觉像藤蔓缠住了心脏。
押金和房租几乎是我的全部积蓄，我赔不起。搬走？我能搬去哪里？露宿街头吗？
就在我几乎被恐惧和焦虑压垮时，房子的其他“小毛病”开始争先恐后地浮现。
客厅的顶灯忽明忽灭，有时甚至会自己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检查过灯泡，
是好的。我试着修理那个老旧的拉线开关，手指刚碰到塑料外壳，
一阵强烈的麻电感窜过手臂，我惊叫一声缩回手。电路绝对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然后是煤气。老式的燃气热水器，点火时总要先“噗”地爆响一声，
才能艰难地燃起微弱的火苗。厨房那个锈迹斑斑的燃气灶，打着火后，
火焰是诡异的、带着黑边的黄色，而不是正常的蓝色。
空气中开始时不时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鸡蛋般的味道——那是煤气泄漏的典型特征。
我吓得立刻关闭了燃气总阀，打开所有窗户通风。这次，我甚至不敢再打电话给张中介。
我找到了合同上房屋安全检测报告的编号，按照上面的检测机构名称上网查询。
报告电子版显示一切合格，检测日期就在我入住前半个月。但直觉告诉我，这不可能。
我拍下了闪烁的灯光、跳动的异常火焰、还有墙上那个日益清晰的“女人”水渍，
整理成文字和图片，通过微信发给张中介。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真正的、负责任的解释。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他拉黑了我。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我被困在了这里，
困在这个电路危险、煤气可能泄漏、半夜出现诡异声响和恐怖水渍的房间里。叫天不应，
叫地不灵。就在我几乎要崩溃大哭的时候，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卧室那个笨重的、颜色暗沉的旧衣柜。衣柜侧面靠近墙壁的缝隙里，
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纸角。我蹲下身，
费力地把手伸进那条狭窄的缝隙，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纸质。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本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边缘磨损严重，沾满了灰尘。我拂去灰尘，
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2022年9月3日，晴。
终于在这个城市安顿下来了。房子旧了点，但很便宜，离公司也近。张经理说房子有点老，
但该修的都会修好。希望一切顺利吧。莉莉。”莉莉？前租客？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快速向后翻动。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莉莉平淡的租房生活：上班的疲惫，对未来的憧憬，
独在异乡的孤单……直到大约入住两个月后，笔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内容也变了。
“10月25日，阴。卫生间的水管好像有问题，半夜总响。跟张经理说了，他说会来看，
一直没来。”“11月5日，雨。墙上怎么有水渍？越来越大了……形状有点怪。
晚上睡不着，老是心慌。”“11月18日，冷。煤气灶火苗不对，有味道。灯也闪。
我又找张经理，他很不耐烦，说我事多。我有点害怕。”“11月30日，张经理今天来了，
带了个人，说是检测的。很快就走了，说没问题。可明明就有问题！我问他检测报告，
他说会发我，一直没发。我查了那个检测机构的电话，打过去问，
对方说近期没有这个地址的检测记录……他在骗我！”看到这里，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莉莉的经历，和我如出一辙！我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笔迹越发潦草，
充满了惊恐和愤怒。“12月10日，我威胁张经理，再不解决就报警，去平台投诉他。
他晚上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吓人。他说让我别惹事，不然有我好果子吃。
他知道我在哪里上班……我该怎么办？”“12月15日，味道越来越重了。
我头好晕……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器又爆了一下，吓死我了。我总觉得，
有人在看着我……是墙上的那个影子吗？”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翻，
是最后几页纸。其中一页，用极其颤抖、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迹，
写满了大大的“救命”和“害怕”。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水颜色深暗，
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和绝望：“如果你看到墙上的影子，千万别在午夜开门。
煤气阀……他动过手脚。”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莉莉……”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那个在墙上水渍中若隐若现的女人轮廓，瞬间有了名字，
也有了令人心碎的来历。她不是自然死亡。那个张中介，不仅隐瞒房屋的重大安全隐患，
还可能……蓄意谋害？至少，是见死不救，是草菅人命！愤怒，后知后觉的、滚烫的愤怒，
暂时压倒了恐惧。这个张中介，是个刽子手！而我，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莉莉！
我不能坐以待毙。报警？证据呢？一本不知道能不能被采信的日记？
我现在感知到的煤气味道？闪烁的灯光？警方会立案吗？张中介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说我是无理取闹，是想讹诈押金。我想到了租房平台。
当初是在一个知名中介平台的APP上看到的信息，虽然最终是线下和张中介签的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