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全家饿得眼冒金星。我爹拼了老命在深山里挖到一株野山参,
让我藏好留给生病的孩子吊命。转身却被丈夫拿走,
送到了知青点那个总是还要吟诗作对的女知青手里。我发了疯要去抢回来,
他却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她身体弱,受不得苦。咱娃命硬,挺一挺就过去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第1章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趴在冰冷的土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却还是死死盯着顾知远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布包。
那是参。那是我爹冒着大雪,差点摔断腿,从老林子里刨出来的半截野山参!
那是给我高烧不退、已经三天水米未进的儿子石头吊命用的!“顾知远!你是不是人!
”我嘶吼着,像头绝望的母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去抢。顾知远皱着眉头,向后退了,
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穿着那件虽打满补丁却依旧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在这面黄肌瘦的年月里,
竟还那副读书人的清高架子。“陈秀禾,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一样?”他护着怀里的布包,
语气冷硬,甚至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柳婉同志是为了建设农村才来的,她是城里人,
身子骨本来就弱。现在断了粮,她都饿晕过去两回了!要是出了人命,咱们大队都得担责任!
”“我儿子也要死了!
”我指着身后炕上那个小小的、此时已经烧得满脸通红、连哭声都微弱下去的孩子。
“石头是你亲儿子!他才三岁!那参是给他救命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泥土,
狼狈不堪。顾知远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一种所谓的“大义”所掩盖。“石头是男娃,咱们庄稼人的孩子,皮实,命硬。
发个烧而已,捂一捂汗,挺一挺就过去了。”他理了理衣领,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可柳婉同志不一样,她是知识分子,是咱们大队的宝贵财富。这参给她吃,那是物尽其用。
给你儿子吃?那就是糟蹋东西!”“你放屁!”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再次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我不准你拿走!那是我爹拼命换来的!
你要拿去讨好那个狐狸精,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啪”又是一巴掌。这次比刚才更重。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阵发黑。顾知远甩了甩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不可理喻!满脑子都是封建糟粕,自私自利!我这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集体!
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龌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秀禾,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这么不懂事,这几天你也别吃饭了,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紧紧捂着那个布包,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大步流星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寒风呼啸着灌进屋里,我瘫软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第2章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传来石头微弱的一声猫叫似的呻吟:“娘……饿……疼……”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让我瞬间回了魂。我连滚带爬地扑到炕边,摸了摸石头的额头。烫手。烫得吓人。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那双曾经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半睁半闭,
没了半点神采。“石头,石头别怕,娘在这……”我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想给孩子喂口奶。
可是,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每天就靠喝点凉水充饥,哪还有奶水?孩子费力地吸吮了几下,
什么也没吃到,委屈地撇了撇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这日子,
没法过了。顾知远拿走的不仅仅是一根参,更是我们娘俩的活路。我爹前两天进山摔伤了腿,
动弹不得,家里也没了余粮。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被那个畜生拿去献殷勤了。
我想起顾知远刚才的话。“柳婉同志不一样。”是啊,不一样。人家会念诗,会画画,
会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顾知远,叫他“顾大哥”。而我呢?
我只会种地,只会围着锅台转,只会像个老黄牛一样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在他眼里,
我大概连柳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可是,当初快要饿死在路边的时候,
是谁给了他一口饭吃?这几年,是谁顶着大太阳下地挣工分,
养着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我真是瞎了眼,把一条毒蛇捂在怀里这么多年!
石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顾知远不救孩子,
我救!我擦干眼泪,从破柜子里翻出一件还算厚实的棉袄,把石头严严实实地裹好,
背在背上。然后,我抄起门后那把生锈的柴刀,走出了家门。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色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我没有去知青点闹。我知道,现在去闹,
除了被顾知远再羞辱一顿,什么也要不回来。那参,估计这会儿已经下锅了。我背着石头,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卫生所跑。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老张头是个好人,但他手里也没药。
这个时候,连草根树皮都被人啃光了,哪来的药?“秀禾啊,这孩子烧得太厉害了,
得送公社医院,打退烧针。”老张头看着石头,叹了口气。“可是……我没钱,
也没介绍信……”我的声音都在抖。去公社医院要大队开介绍信,大队的公章在支书手里,
而开介绍信往往需要经过治保主任或者民兵连长的同意。顾知远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支书很器重他,若是顾知远从中作梗……“去找赵刚。”老张头压低了声音,
“赵刚今天带民兵队去县里拉救济粮,刚回来,手里可能有路子。”赵刚。听到这个名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第3章赵刚住在村口的老磨坊旁边。我背着石头赶到的时候,
他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虽然是冬天,但他身上却冒着热气,
古铜色的肌肉像铁块一样结实,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他在部队里留下的勋章。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扔下斧头,
随手抓起挂在一旁的破棉袄披上。“秀禾?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刚子哥……”这一声喊出来,我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救救石头……求你救救石头……”我扑通一声跪在他,膝盖磕在冻硬的土地上,生疼。
赵刚脸色一变,几步跨过来,一把将我扶起。他的手很大,很热,
粗糙的茧子硌得我手腕发烫。“别跪!出啥事了?”他看了一眼我背上的孩子,伸手一摸,
眉头皱成了“川”字。“烧成这样?顾知远呢?他是死人吗?”提起那个名字,
我心里一阵绞痛,咬着牙说道:“他……他把给石头救命的参,拿去送给知青点的柳婉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赵刚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个顾知远!
真是个畜生!”他骂了一句,二话没说,转身进屋。片刻后,他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我在部队留下的退烧药,先给孩子喂下去。
这水壶里有点红糖水,你也喝一口。”他动作利索地帮我把石头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喂了药。
看着孩子吞下药粉,我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刚子哥,谢谢……这恩情,
我陈秀禾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赵刚看着我,眼神复杂。“说什么胡话。”他顿了顿,
又转身从角落的米缸里那米缸其实已经见底了抠搜出半捧碎米,装在一个布袋里塞给我。
“先拿去给孩子熬点粥。顾知远那个王八蛋,老子去找他算账!”说完,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别!”我连忙拉住他。“刚子哥,别去。”我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冰冷。“为了那种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得。而且……现在闹起来,
大队里的人只会说我泼辣,说我不懂事,毕竟那柳婉……确实弱得有名。
”我太了解村里那些长舌妇了。柳婉平时装得柔柔弱弱,见人就笑,又会说话,
村里不少人都觉得她是天上的仙女。而我,因为常年劳作,皮肤粗糙,脾气也直,
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配不上顾知远的粗鄙农妇。如果现在去闹,
顾知远肯定会有一百种理由把脏水泼在我身上。我要的,不仅仅是出一口气。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赵刚看着我,
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冷静。良久,他放下了扁担,沉声道:“那你打算咋办?
”我看着知青点的方向,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心疼柳婉吗?不是觉得她是宝贝吗?
那我就成全他们这份感天动地的情义。”第4章石头吃了药,烧退了一些,睡得安稳了不少。
我向赵刚借了点柴火,在他家院子里给石头熬了一碗稀粥。那半捧碎米,
熬出来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是救命的琼浆玉液。喂石头吃完,
我也喝了两口剩下的米汤,感觉身上终于有了一丝热气。天黑透的时候,我背着石头回了家。
屋里漆黑一片,冷锅冷灶。顾知远还没有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在知青点,
守着那个“虚弱”的柳婉,看着她喝下那碗用我儿子救命药熬成的参汤。说不定,
两人还要对着月亮,吟上几句酸掉牙的诗。我把石头安顿在炕上,用所有的被子把他裹好。
然后,我坐在黑暗中,摸着那把冰冷的柴刀,静静地等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响了。
顾知远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那是人参的味道。
他脸带一种满足的红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见我坐在黑暗里,
他吓了一跳,眉头一皱,语气又不耐烦起来。“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想吓死人啊?
”我没动,冷冷地看着他。“灯油不要钱吗?省着点给你的柳婉同志买纸笔写诗吧。
”顾知远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他显然心情不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
而是难得地“宽宏大量”了一回。“行了,别阴阳怪气的。柳婉同志喝了参汤,
身子已经好多了。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了句话,说谢谢咱们家的支持。
”谢谢?用我儿子的命,换她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顾知远,石头退烧了。”我突然开口。顾知远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我就说吧!小孩子发烧就是那样,
挺一挺就过去了。你非要大惊小怪,还为了根参跟我闹,简直是不可理喻。”他一边脱外套,
一边教训我。“秀禾啊,你这个人就是眼皮子浅。咱们要向前看,要有觉悟。今天这事儿,
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你也别觉得自己委屈,能帮到柳婉同志,那是你的荣幸。
”荣幸?我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发白。“是啊,荣幸。”我站起身,慢慢走到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顾知远,既然你觉得那根参给得这么值,
那咱们就把账算一算吧。”“算账?算什么账?”顾知远警惕地看着我。
“我爹为了挖那根参,腿摔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那根参在黑市上能换五十斤粗粮,
够咱们全家吃两个月。”我步逼近他。“你把参拿走了,那就拿五十斤粮食来抵。不然,
咱们全家都得饿死。”顾知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五十斤粮食?你疯了吧!
现在去哪弄五十斤粮食?再说了,那是为了救人!谈钱多俗气!”“俗气?”我冷笑,
“你高尚,你不俗气。那你别吃我种出来的粮食啊!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
哪一样不是我这个俗人用血汗换来的?”“顾知远,我受够了。从今天起,咱们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顾知远彻底呆住了。第5章“分家?”顾知远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陈秀禾,你脑子进水了?这种时候提分家?你是想带着石头饿死吗?
”在他看来,离了他这个“一家之主”,我这个只会种地的女人根本活不下去。他甚至觉得,
这是我在拿乔,在威胁他。“我没开玩笑。”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刚才在赵刚那儿借纸笔,让赵刚帮忙写的离婚申请草书。虽然没有公社盖章还不算数,
但足以表明我的决心。“这房子是我爹盖的,里的庄稼是我种的。你要是不想分家也行,
那咱们就离婚。你带着你的铺盖卷,滚去知青点,找你的柳婉过去!”顾知远看着那张纸,
脸色铁青。他当然不能去知青点。知青点是大通铺,哪有家里舒服?而且,
他和柳婉虽然暧昧,但一直打着“纯洁革命友谊”的旗号。要是真因为这个离了婚住过去,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的名声就全毁了!“胡闹!简直是胡闹!
”顾知远气急败坏地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陈秀禾,我看你是疯病犯了!
我懒得跟你这个泼妇计较!我告诉你,离婚?想都别想!这辈子你生是顾家的人,
死是顾家的鬼!”说完,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躺在炕梢,背对着我,不再说话。他以为,
只要他冷处理,像以前一样晾我几天,我就会乖乖低头认错,继续给他当牛做马。可惜,
他错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红薯干和几把干野菜,
全都装进了背篓里。然后,我把还在熟睡的石头叫醒,给他穿得严严实实。“娘,咱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