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死死地焊在陈菲菲的身上。
她穿着那件号称“把一套海景房穿在身上”的高定礼服,
手里捧着那座象征着陶艺界“核按钮”的金奖奖杯,哭得梨花带雨,
妆容却一点没花——这防水技术,比她那张嘴严实多了。“其实,我能有今天的成就,
要感谢我的大学室友。”陈菲菲哽咽着,对着台下几百个长枪短炮,
露出一个比教科书还标准的苦笑。“虽然她嫉妒我,偷我的配方,
甚至在网上造谣我是代笔……但我还是想说,姜离,如果你在看直播,请你放过你自己,
也放过我。这只‘天青釉’,是我用命烧出来的,不是你口中用来喂猫的破碗。
”台下一片哗然。名流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疯女人”的鄙夷。
陈菲菲享受着这种受害者红利,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个弧度。稳了。
只要坐实了姜离是个疯子,那件从深山里偷出来的东西,就永远姓陈了。然而,她没注意到,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号称能防火箭筒轰击的大门,正在被人一脚踹开。1宴会厅里的空气,
大概是按克卖的。香槟塔堆得比埃及金字塔还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我很贵,
你高攀不起”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陈菲菲站在舞台中央,
手里的奖杯被她攥出了“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架势。她正在进行一场名为“获奖感言”,
实为“单方面处刑”的演讲。“我知道,很多人质疑我,为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
能烧出失传千年的‘雨过天青’。”陈菲菲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演奏大提琴的低音弦。“那是因为,我把青春都献给了窑炉。
当同龄人在谈恋爱、刷视频的时候,我在一千三百度的高温旁,
和泥土进行灵魂的各种体位……哦不,深层交流。”台下掌声雷动。
前排坐着的几个地中海发型的鉴宝大师,频频点头,那频率快得像是在做颈椎康复训练。
“太感人了。”“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搞这种夕阳产业,简直就是大熊猫转世。
”陈菲菲很满意这个效果。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被防弹玻璃罩住的青瓷花瓶上。
那玩意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美得像个妖孽。那是她半个月前,趁着姜离发高烧,
从那个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顺出来的。当时姜离烧了一窑,大概有几十个。
这一个是姜离随手扔在墙角的,说是“火候过了,釉面有瑕疵,
留着腌咸菜都嫌漏水”陈菲菲不懂什么火候。她只知道,这东西拿到市里,
那个搞拍卖的干爹看了一眼,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直接估价三个亿。三个亿啊。
够她买多少个爱马仕?够她包养多少个小鲜肉?至于姜离?
那个除了烧泥巴什么都不懂的木头,估计现在还在山里挖野菜呢。“所以,我要把这个奖,
献给所有被误解、被污蔑的创作者!”陈菲菲举起奖杯,像自由女神举起火炬一样庄严。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轰——!”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高光时刻。
那扇号称纯铜打造、重达半吨的宴会厅大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像是被坦克碾过一样,轰然洞开。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扭了过去,看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气场,比台上的陈菲菲强了大概也就一万个核电站吧。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她没穿礼服,也没戴珠宝。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亚麻长衫,
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这身行头,
放在这个遍地阿玛尼、香奈儿的场合,就像是外星人入侵了地球。但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
冷。那是常年盯着一千多度窑火,看透了物质本质的冷。她看这些衣冠楚楚的名流,
就像在看一堆还没进窑的烂泥巴。“保安!保安呢!”陈菲菲的经纪人,
一个穿着紧身西装、娘里娘气的男人尖叫起来,“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这可是国宴级别的安保!”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冲了上去。“这位小姐,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否则……”姜离停下脚步。她微微侧头,看了那两个保镖一眼。“让开。
”两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但那两个保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他们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汗味。
而是一股子……只有在那种几百年没人进去过的古墓,或者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才能闻到的,
危险的味道。那是“宗师”的味道。姜离没理会这两个路障。她径直走向舞台。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精准。
这是常年在满地碎瓷片的窑口练出来的“凌波微步”随着她的走近,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这谁啊?这么拽?
”“看着有点眼熟……哎,这不是陈菲菲刚才PPT里放的那张照片上的‘疯女人’吗?
”“卧槽,正主杀过来了?”“有好戏看了,快,把直播镜头切过去!”陈菲菲站在台上,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腿肚子开始转筋。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大学四年,
每当她想偷懒、想耍滑头的时候,姜离就是用这种看“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
“姜……姜离?”陈菲菲握着话筒的手全是汗,声音劈了叉,“你……你怎么来了?
你是来祝贺我的吗?”她试图用笑容掩饰恐惧,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2姜离走上了舞台。她没看陈菲菲,也没看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
她径直走到了那个防弹玻璃罩前。里面放着那只“天青釉”花瓶。姜离伸出一根手指,
在玻璃罩上轻轻敲了敲。“咚、咚。”声音沉闷。“啧。”姜离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感叹。
这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就像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看到有人在用顶级松露喂猪。
“姜离!你干什么!”陈菲菲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冲过来,
像只护食的母鸡一样挡在玻璃罩前,“这是我的作品!你别想搞破坏!保安!报警!
把这个疯子抓起来!”“你的作品?”姜离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陈菲菲,大学四年,你连拉坯都拉不直,泥条盘筑能盘成一坨屎,
你告诉我,这是你烧的?”姜离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陈菲菲领口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全场哗然。“你……你血口喷人!”陈菲菲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有证书!我有专家鉴定!
这上面有我的指纹!你这就是嫉妒!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她转身对着台下的观众,
声泪俱下。“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室友!她精神有问题的!
她觉得全世界的瓷器都是她烧的!”台下的几个鉴宝大师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指责姜离:“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这件‘天青釉’,釉色纯正,开片自然,那是宋代官窑才有的神韵!
经过我们专家组一致鉴定,这是当代陶艺的巅峰之作!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瓷魂吗?
”“瓷魂?”姜离笑了。这一笑,像是冰山炸裂。“老头,
你那眼镜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吧?”姜离指着玻璃罩里的花瓶,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这瓶子,颈部线条歪了0.5毫米,
那是拉坯的时候手抖了。”“釉面左下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缩釉,
那是入窑的时候温度没控好,升温太快,导致釉层表面张力破裂。”“最可笑的是底足。
”姜离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修坯的时候刀法太钝,留下了三道螺旋纹。
这在行话里叫‘鬼剃头’,是下等学徒才会犯的低级错误。”“这种工业废料,
我一般是拿来垫桌脚,或者直接砸了听响的。”“你居然把它供起来?还巅峰之作?
”“你们陶艺界的巅峰,海拔是不是有点太低了?是在马里亚纳海沟里吗?
”3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姜离这一通密集的专业术语输出给砸懵了。虽然听不懂,
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那个老专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胡子气得乱颤:“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你……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陈菲菲见势不妙,赶紧补刀:“姜离,
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你说它是废料,你有什么证据?你就是想毁了它!
你就是嫉妒我身价三个亿!”“证据?”姜离挑了挑眉。“行,你要证据是吧。
”她突然抬起手。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号称能防弹、防爆、防核辐射的特种玻璃罩,被她一巴掌拍碎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全场尖叫。“卧槽!这女的是练过铁砂掌吗?”“那可是防弹玻璃啊!
”姜离没理会众人的惊恐。她伸手,像抓一只死鸡一样,
抓住了那只价值三个亿的花瓶的瓶颈。“住手!!”陈菲菲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是三个亿!你赔不起!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台下的保安和专家也疯了似的往台上冲。
“放下!快放下!”“那是国宝级的文物啊!”姜离看着手里那个泛着蓝光的瓶子,
眼神里只有冷漠。“陈菲菲,你记住了。”她看着陈菲菲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东西,就算是垃圾,也轮不到你来捡。”说完。松手。“啪——!
”一声清脆、悦耳、昂贵的碎裂声,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三个亿。
就在这一秒,变成了一地碎渣。时间仿佛静止了。陈菲菲白眼一翻,差点当场去世。
老专家捂着心脏,直接抽了过去。全场观众的下巴砸在了脚面上。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真的有人把三个亿给砸了!“你……你……”陈菲菲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姜离,
像是看着一个魔鬼,“你完了……姜离,你完了……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姜离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云淡风轻。“别急着报警。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碎片。“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看什么?
看一地的人民币尸体吗?那个刚刚被掐人中救醒的老专家,颤颤巍巍地爬过来,
捡起一块碎片。他本来是想以此为证物,控告这个暴徒。然而,当他借着灯光,
看清那块碎片的断面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老专家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变得尖锐而变态。“双层?!
这是双层结构?!”只见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瓷碎片中间,
竟然还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镂空的内胆!因为外层釉色太厚,不打碎根本看不出来。
而现在,碎片断裂,露出了里面那层巧夺天工的结构。
那是传说中的“玲珑胆”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据说早就失传了八百年的神级技艺。
需要在泥胎未干时,在两层泥胚中间进行微雕,然后再合二为一,入窑烧制。温度高一度,
内胆塌陷;低一度,外层不熟。这是人类陶瓷工艺的极限。这是上帝之手才能完成的奇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老专家捧着碎片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哗哗地流,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活着的玲珑胆……”他猛地抬头,看向姜离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疯子。而是在看神。“这……这是您烧的?”老专家用上了敬语,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姜离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练手作而已。内胆雕得太急,
有一条龙的鳞片少刻了一刀,所以我就把它扔了。”“少……少刻了一刀?
”老专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因为少刻了一刀,
就把这种能进国家博物馆当镇馆之宝的神器给扔了?这是什么凡尔赛?这是什么降维打击?
陈菲菲坐在地上,听着这对话,整个人都傻了。什么玲珑胆?什么双层?
她根本不知道这瓶子里还有干坤!如果知道,她打死也不会拿出来展览,
肯定早就把它敲碎了卖碎片了!“现在,还要我赔吗?”姜离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菲菲。
“这……这不算!”陈菲菲还在垂死挣扎,“就算里面有东西,也不能证明是你烧的!
说不定……说不定是你偷了大师的作品!”“呵。”姜离冷笑一声。“看来你不仅瞎,
还是个文盲。”她指了指老专家手里那块碎片。“内胆的龙眼睛里,刻着我的名字。
用微雕刻的,建议你拿显微镜看看。”老专家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
对着那比米粒还小的龙眼一看。下一秒,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龙眼之中,
赫然刻着两个狂草小字:姜离。铁证如山。全场哗然。这一次,不是嘲讽,而是震惊,
是膜拜,是看上帝的眼神。那些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大佬们,此刻都坐不住了。
他们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惋惜。这可是玲珑胆的碎片啊!哪怕是碎片,
拿回去镶个金边,也能卖出天价啊!不知是谁带的头,
一个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突然冲了上去,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捡碎片。“这块是我的!
谁也别抢!”“滚开!这块有龙尾巴,我要了!”“我出五百万!买这一片!
”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名流们,此刻像是一群抢食的饿狗,跪在姜离脚边,
疯狂地争抢着她眼中的“垃圾”姜离嫌弃地后退了一步。“脏。”她吐出一个字,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小腿。是那个老专家。
他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仰着头,满脸鼻涕眼泪,像是在求婚,又像是在朝圣:“大师!
别走!求您收我为徒吧!我给您端茶倒水!我给您看窑门!求您教教我这玲珑胆怎么烧啊!
”4姜离的小腿上,挂着一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孙老,全名孙正清,
国内陶瓷鉴定界的泰山北斗,此刻正像个考拉一样抱着姜离的腿,老泪纵横。“大师!
您不能走啊!您走了,中国的陶瓷界就倒退五百年啊!”这顶高帽子扣下来,
差点把姜离的木簪子给震掉。姜离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头,
眉头皱了起来。她这辈子最烦两样东西。一是烧坏的瓷器。二是黏糊糊的人。很不幸,
孙正清两样都占了。“松手。”姜离的声音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松!死都不松!
”孙正清抱得更紧了,“您今天不答应收我为徒,我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指了指舞台。那高度,大概一米五。跳下去,顶多也就是崴个脚,
还得是骨质疏松的那种。姜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的窑口,不招童工,也不收古董。
”孙正清愣住了。“我……我今年才七十二,不算古董……”“超过二十岁的,
在我眼里都是出土文物。”姜离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这品相,估计是战国时期的,
磕了碰了,我赔不起。”这番对话,堪称当代版的“降维打击”孙正清被噎得直翻白眼,
一口气差点没续上。而周围那些还在疯狂捡碎片的亿万富翁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用一种看史前巨兽的眼神看着姜离。这女人,不仅手狠,嘴更毒啊。一个穿着定制西装,
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凑了过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姜大师,鄙人是恒通地产的王建林。这块碎片,我愿意出八百万,不,
一千万!求您割爱!”姜离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碎片。“哦,这块啊。
”她想了想。“这是我当时用来试釉色的,配方比例错了千分之一,烧出来有色差,就扔了。
”王建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那这块呢?”另一个搞互联网的马总也凑了上来,
手里捧着一块带着龙鳞图案的。“那个啊,是刻刀钝了,划歪了一笔,影响了龙的气势,
也扔了。”“我这块呢?!”“泥没揉匀,里面有气泡,废了。”“我这块……”“丑,
扔了。”每一个富豪,都像是被公开处刑的学生,捧着自己的“宝贝”,等着老师的批改。
而姜离的评语,只有一个字:扔。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垃圾分类现场。
而这些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欧洲的富豪们,就是一群兴高采烈的垃圾佬。姜离觉得有点烦。
她抬脚,轻轻一踢。正好踢在王建林手边的一块小碎片上。那块碎片像是被精准制导的导弹,
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哐当。”声音不大,
但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王建林的心都碎了。那可是他准备用来传家的宝贝啊!“我的东西,
就算是垃圾,也不卖。”姜离收回脚,环视全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谁再捡,
我就剁了谁的手。”5没人敢怀疑姜离话里的真实性。这个女人,
刚才可是徒手拍碎了防弹玻璃。剁手这种事,对她来说,可能就跟掰根黄瓜一样简单。
富豪们悻悻地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的“黄金”,但终究没那个胆子再去碰。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瘫在地上的陈菲菲,还在小声地抽泣。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唐装,看起来像个笑面佛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这次拍卖会的主办方,也是这家酒店的幕后老板,赵四海。一个在京城跺跺脚,
金融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姜大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四海脸上挂着和气的笑,但眼神里却闪着精明的光。他没去管地上的烂摊子,
也没提三个亿的损失,而是对着姜离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今天这事,
是我们识人不明,请了些牛鬼蛇神,污了您的眼。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说完,
他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菲菲,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陈小姐,现在,立刻,马上,
给姜大师道歉。”陈菲菲浑身一抖。她知道赵四海的手段。得罪了他,比得罪阎王爷还可怕。
她连滚带爬地跪到姜离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姜离……不,姜大师!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偷了您的东西!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头。那架势,比过年拜财神爷还虔诚。
台下的闪光灯又开始疯狂闪烁。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
会以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收场。然而,姜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道歉?”姜离轻轻开口。“你偷我一支笔,弄坏了,跟我道歉,
我可以考虑。”“你偷我一件衣服,穿脏了,跟我道歉,我或许会原谅。”“但是,你偷的,
是我姜家传了十八代,从宋徽宗手里传下来的独门秘方,是我爷爷临死前,
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心血。”姜离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把它拿出来,当成你招摇撞骗的资本,
还反过来污蔑我,败坏我姜家的名声。”“现在,你跟我说对不起?”姜离缓缓蹲下身,
捏住陈菲菲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陈菲菲,你觉得,你的这条贱命,
配得上我姜家的传承吗?”陈菲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姜离的眼睛里,看到了尸山血海。
“你……你还偷了什么?”赵四海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姜离松开手,站起身,
像是在掸掉什么脏东西。“她偷的,不止是这一个瓶子。
”“还有我姜家窑口所有的釉料配方,以及十二套失传的器型图纸。”“那些东西的价值,
不是三个亿。”姜离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全场心脏停跳的结论。“而是,无法估价。
”6无法估价。这四个字,比三个亿还吓人。这意味着,陈菲菲偷的,
可能是一个能打败整个陶瓷界的“核武器库”赵四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是个商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恐怖价值。如果那些配方和图纸是真的,那姜离这个人,
就不是什么大师了。她是行走的印钞机,是活着的国宝。“陈菲菲!
”赵四海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东西在哪?”陈菲菲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偷一个瓶子,是盗窃罪。偷一整套国宝级的传承,那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绝望之下,人的求生欲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陈菲菲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像个疯子一样指着姜离。“你撒谎!那些东西是我的!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她知道,
现在承认,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死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说是我偷的,
你有什么证据?那些图纸和配方上,写了你的名字吗?”“哦?
”姜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比一比?”“对!比就比!
”陈菲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就在这里,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现场制瓷!就用那些图纸上的器型,用那些配方里的釉料!谁做不出来,
谁就是小偷!谁就是骗子!”她这是在赌。赌姜离只是个会烧窑的村姑,
不懂得应对这种场面。赌姜离空有技术,却没有她手里的现成配方。她就不信,
自己照着“答案”抄,还能输给一个现场“解题”的。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斗窑”!这可是古代才有的宗师对决啊!媒体记者们兴奋得快要昏过去了,
这可是年度头条啊!赵四海的眼睛也亮了。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一场国宝级的对决,
如果由他来主办,那带来的流量和声望,将是不可估量的。“好!”赵四海一拍大腿,
当场拍板。“我来做这个公证人!场地、设备、原料,我全包了!三天后,就在这里,
我们举办一场世纪‘斗窑’大赛!全程直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离身上。
等着她接招。姜离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聊。“行吧。”她懒洋洋地说道,
像是在答应一场小学生的斗蛐蛐比赛。“既然你这么想社死,我没理由不成全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陈菲菲摇了摇。“赌注,我来定。”“输的人,这辈子,
不准再碰泥土。”“并且,要对着我姜家祖宗的牌位,磕一百个响头,
承认自己是个欺师灭祖的贼。”7“世纪斗窑”的消息,像病毒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
热搜前十,有八条都和这件事有关。#惊!三亿花瓶竟是残次品!##现实版神仙打架,
古法斗窑重现江湖!##天才少女or无耻窃贼?陈菲菲人设崩塌!##神秘宗师姜离,
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时间,全网的吃瓜群众都沸腾了。陈菲菲那边,
已经组建了一个堪称豪华的“备战天团”团队里有国内顶尖的材料学家,
负责分析釉料成分;有结构力学博士,负责用电脑模拟器型;甚至还请来了一个玄学大师,
负责看风水、算开窑的黄道吉日。她的工作室灯火通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比高考前的重点班还紧张。无数媒体记者堵在门口,
直播着“天才少女”废寝忘食的备战过程。镜头里的陈菲菲,面容憔悴,眼含热泪,
一边揉着泥,一边对着镜头发表感言:“我一定会证明自己!为了艺术!为了清白!
我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要烧出最完美的作品!”这番表演,
又为她圈了一波“心疼姐姐”的脑残粉。而另一边,事件的主角,姜离,
却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媒体能找到她。有人猜测她是不是怕了,临阵脱逃了。
有人说她肯定是躲在哪个深山老林里,秘密集训。然而,事实是——姜离正在自家的后山上,
睡大觉。她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旁边一只橘猫也在呼呼大睡。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岁月静好得不像话。孙正清,那个抱大腿的老专家,
此刻正拿着一把大蒲扇,满头大汗地给姜离扇风。自从那天之后,
他就死皮赖脸地跟到了姜离的山里,美其名曰“考察学习”,实际上就是来当牛做马的。
“大师啊……祖宗啊……”孙正清看着睡得跟猪一样的姜离,急得快哭了。
“外面都快打世界大战了,您怎么还睡得着啊?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您说,要什么泥?
景德镇的高岭土?还是宜兴的紫砂泥?我马上派直升机去给您空运过来!
”姜离连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孙正清:“……”“大师,
那……那釉料呢?您不是说配方被偷了吗?咱们是不是得重新调试一下?”“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