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要把我的书房改成男闺蜜卢舟的卧室。她不知道我早已查清，他们在我出差时越了界。
我微笑着答应，转头就毁了卢舟的地产生意。第一章电钻的尖叫像把钝刀，
一下下刮着江临的耳膜。细白的粉尘在午后斜射的光柱里翻涌，呛得他喉咙发痒。这房子，
装修了小半年，婚期越近，战场痕迹就越重。原本他挑中的，
是离公司近、配套成熟的精装大平层，拎包就能住。可苏渺非要这处城郊的毛坯叠墅，
说是有院子，以后孩子能跑得开。行，江临掏钱了。名字，写的苏渺。图个安心，图个未来。
他踩着薄灰，绕过堆在过道里的瓷砖，皱着眉推开二楼东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后，
是他规划了整整半年的乌托邦——长近六米的整面书墙设计图还钉在墙上，
靠窗的位置留给他那张人体工学椅和宽大的升降桌。阳光好的时候，能洒满整个角落，
那是他打算用来加班、看书、偶尔打打游戏喘口气的地方。他的“书房”，这房子的心脏，
他唯一强硬要求保留的自我空间。此刻，心脏正在被开膛破肚。两个工人正抡着大锤，
狠狠砸向他预留好的那堵承重墙侧面的非承重墙体！碎砖块和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
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预埋好的网线、电源线像被斩断的肠子，可怜地耷拉下来。
江临的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住手！”他吼了一声，嗓子被粉尘激得发哑。
工人停下动作，茫然地回头看他。“谁让你们砸这里的？”江临几步跨过去，
指着墙上被砸出的狰狞豁口，手都在抖，“这间是书房！图纸上清清楚楚！”“老板？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抹了把汗，指指门外，“是苏小姐，喏，她刚又确认过了。
”江临猛地扭头。苏渺就站在门口。她穿了条浅杏色的真丝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脸上带着那种江临曾经无比迷恋的、娇憨又无辜的神情。她手里拿着杯冰美式，
是她喜欢的口味。“回来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仿佛眼前这狼藉的拆迁现场与她无关。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把咖啡递给江临，“喏，
给你带的，少冰。”江临没接。咖啡杯壁上沁出的冰凉水珠滴在他手背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死死盯着她：“解释一下？书房怎么回事？”苏渺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
扫过她完美的脸颊轮廓。“哎呀，忘了跟你说啦。”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小兴奋，
“我改主意了嘛。你看，这房间朝南，带个小露台，光线多好呀！做书房太浪费了。
”“那你想做什么？”江临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给卢舟住啊！”苏渺理所当然地说，
眼睛亮亮的，“他那个小出租屋又破又潮，离公司还远。咱们这儿环境多好，多安静！
反正我们结婚后，家里空房间多的是，给他一间怎么了？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凑近一步，带着香气的发丝蹭过江临的胳膊，“好不好嘛，老公？我都答应卢舟了。
把他当自己人，以后多个帮手，多好！”老公？自己人？
江临眼前蓦地闪过一些画面碎片——他上次出差提前回家，凌晨三点，
在小区门口昏暗的路灯下，看见卢舟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从地库出口缓缓驶出。那个时间点。
还有苏渺那天早上睡眼惺忪开门时，脖子上那块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痕，
她说是被蚊子咬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那股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书房，
”江临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寒气，“我的书房，你用来安置卢舟？
”苏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嘟起嘴，带上了几分委屈：“江临！
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不就是个房间吗？家里哪里不能看书？再说了，
卢舟他一个人多不容易……”“不容易？”江临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耳语，
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看着苏渺那张依旧美丽、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的脸，
忽然扯动嘴角，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干涩，空洞，没有任何温度，
像一张劣质的面具。“行啊。”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电钻残留的嗡鸣，“挺好。
”苏渺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真的？你答应啦？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她雀跃地想要挽住江临的胳膊。江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他抬起手，
指向那片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墙体和满地狼藉的线材，目光扫过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工人。
“砸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吓人，“既然苏小姐定了，那就按苏小姐的意思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苏渺瞬间变得明媚的脸上，补充道，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凌，“好好砸。
砸干净点。给卢舟，腾个‘好地方’。”说完，
他不再看苏渺瞬间绽放的灿烂笑容和工人重新抡起的锤头，转身，踩着一地狼藉的砖石粉末，
大步离开了这片即将属于卢舟的“好地方”。背后，沉闷的撞击声和粉尘弥漫的气息，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第二章日子像掺了沙子的齿轮，缓慢而粗糙地碾过。房子一天天成型，
冰冷，奢华，却没有一丝“家”该有的暖意。那间被砸掉的书房，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浅米色的墙漆，昂贵的定制衣柜，一张铺着蓬松羽绒被的大床占据了中心。床头柜上，
甚至放着一个江临眼熟至极的、丑萌丑萌的宇航员摆件——那是苏渺去年生日时，
亲手做了送给卢舟的。它像个刺眼的徽章，宣告着这个空间的新主人。
江临成了这所漂亮牢笼里游荡的幽灵。他按时回家，和苏渺讨论着家具的颜色、灯光的冷暖，
甚至在苏渺兴致勃勃地规划要在卢舟房间的小露台上放个烧烤架时，平静地点头附和。
他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即将步入婚姻的、对未婚妻的“闺蜜”无比宽容的准丈夫。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下，炽热的岩浆在无声沸腾。他在等一个契机，或者，
仅仅是等待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自己断裂。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又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那晚，
江临在书房隔壁、临时充当办公区的次卧里看一份冗长的项目报告，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楼下传来钥匙转动和脚步踉跄的声音，
夹杂着苏渺压低却掩不住烦躁的抱怨：“卢舟！你小声点！
江临在呢……” 还有卢舟含混不清的大笑。江临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滑动页面。楼下动静闹腾了一会儿，苏渺似乎在费力地想把卢舟塞进他的新房间。
脚步声却在楼梯上响起，直奔他虚掩的房门而来。“嘭！”门被大力撞开，
浓郁的酒气像一阵热浪瞬间涌了进来。卢舟靠在门框上，头发凌乱，脸颊通红，
昂贵的衬衫领口皱巴巴地敞开着，眼神浑浊却闪着一种让江临极度厌恶的、得意洋洋的光。
他手里还拎着半瓶威士忌。“兄……兄弟！”卢舟大着舌头，踉跄着朝江临办公桌走来，
酒气喷了他一脸，“躲这儿……清静啊？”江临靠在椅背上，没动，只是抬起眼皮，
冷冷地看着他。电脑屏幕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你那书房……哈哈……现在，
归我了！”卢舟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矮柜上，得意地用酒瓶底“咚”地敲了下柜面，
震得上面几本书滑落下来。“苏渺……我渺姐！够……够意思吧？一句话，砸！
哈哈哈……”苏渺追了上来，脸颊因为生气和用力而泛红，她想去拉卢舟：“卢舟！
你发什么酒疯！快回你房间去！”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临，声音带着恳求，
“江临，他喝多了，你别理他……”卢舟却一把甩开苏渺的手，像是被刺激到了，
嗓门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炫耀式的粗鄙：“别拉我！我……我跟江临，兄弟！自家兄弟！
怕……怕什么？” 他身体前倾，醉醺醺地凑向江临，
那股混杂着酒精和古龙水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他咧着嘴，露出一个极度猥琐的笑容，
挤眉弄眼，声音压得低了些，
却足以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兄弟……你那床……真他妈舒服！
又大又软……比我那破出租屋的强……强一万倍！”空气，瞬间凝固。
苏渺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晃了一下，
像是要站不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卢舟似乎还沉浸在某种下流的回味里，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爆了什么。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更加浑浊混乱，继续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红的烙铁：“……渺姐……脖子后头那颗小痣……啧……那天晚上……”他伸出油腻的手指，
在空中虚点着，痴痴傻笑，
“……灯光底下……真他妈性感……你……你小子有福……”“啪嗒。
”一滴冰冷的汗珠从苏渺的下巴滑落，砸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寒风中的枯叶，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措。
江临依旧坐在椅子里。从卢舟说出“床”字开始，他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表情，
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种极致的冷硬和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肌肉的抽搐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沉入无边无际的寒渊。随即，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冷意，
从那深渊最底部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卢舟还在喋喋不休地描述着某些不堪入耳的细节，挥舞着手臂，酒瓶里的液体晃荡着。
江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
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坐在矮柜上、浑然不觉死期将至的卢舟。脚步声很轻，
落在木地板上，却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在苏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也敲在渐渐醒酒的卢舟心头。房间里死寂一片。卢舟那不堪入耳的嘟囔声终于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猥琐得意的笑容僵住了，醉眼朦胧地看着慢慢逼近的江临。
那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像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让他发热的头脑一个激灵，
残存的酒精瞬间被驱赶了大半。卢舟脸上的血色褪得比苏渺还要快，
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惊恐。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咚”地撞在墙壁上，
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深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一大片。
“江……江临？”他声音干哑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江临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他微微低下头，黑沉沉的目光锁住卢舟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彻骨的冰寒。“说完了？”江临开口了，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听不出丝毫波澜。卢舟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抖得如同筛糠的苏渺，又惊恐万状地看回江临。他酒彻底醒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那点破烂事，”江临的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字字钉入骨髓，“以为藏得住？”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不是打人，
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几乎要戳到卢舟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喉结上。那指尖冷得像冰。
“我的床，”江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也配躺？
”卢舟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猛地一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往后蹭，却无处可逃，
只剩下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濒死的呜咽。江临不再看他，那根冰冷的手指收回。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终于扫向了墙角几乎瘫软下去的苏渺。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满脸的绝望和哀求。“还有你，”江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戏，
演够了吗？”苏渺“呜”地一声，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
肩膀剧烈地耸动，只有压抑不住的、崩溃的抽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江临的目光在瘫坐在地的苏渺和抖如秋风落叶的卢舟之间，冰冷地扫了一个来回。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审视垃圾般的漠然。他什么都没再说。
房间里只剩下苏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卢舟粗重惊恐的喘息。江临转身，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擦过卢舟身边时，
那无形的冰冷气压让卢舟猛地瑟缩了一下。“砰。”房门被江临从身后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隔绝了里面的哭嚎与恐惧。门外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
江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经历过最初岩浆般的灼烧后，
此刻一片麻木的死寂。愤怒并没有消失，
而是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意志死死压进了冰封的地壳之下。他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指尖在屏幕上点开一个加密的邮件图标。
里面躺着一份早已编辑好、只待发出的邮件，收件人是市税务局稽查分局的某个公务地址。
邮件的附件很大，
个空壳“舟诚地产”历年来虚假报税、虚开增值税发票、伪造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铁证照片，
清晰得如同摆在稽查人员的眼皮底下。每一笔转账的隐蔽路径，每一个签名的伪造细节，
甚至还有几段经过处理、指向性明确的录音片段，
里面是卢舟在酒桌上吹嘘如何钻空子的狂妄声音。其中一份伪造的工程合同，
被江临用红色的电子标记笔，在总金额后面的六个零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冰冷的电子屏幕幽光，映在江临漆黑的瞳孔里。他没有丝毫停顿，
手指在发送按钮上落下。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
房间里压抑的哭泣和喘息被厚重的门板阻隔，变得模糊不清。江临重新睁开眼，
眼底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寒。他直起身，迈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沉稳，
清晰，每一步都踏碎一分虚假的平静。战争，才刚刚开始。而猎物，还在自鸣得意的巢穴里，
对自己的末日，一无所知。第三章装修战场终于接近尾声。巨大的垃圾袋堆在门口，
等着被运走，空气里弥漫着木蜡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冰冷，崭新。苏渺变得异常小心，
甚至称得上讨好。她不再提卢舟的名字，眼神总是躲闪，带着一种惊弓之鸟的脆弱。
她试图用更细微的体贴来填补那道看不见的裂谷——江临换下的衬衫，
她永远第一时间熨烫平整；他深夜加班，她会默默端来温热的牛奶。江临照单全收。
她烫好的衬衫，他面色平静地穿上；她端来的牛奶，他当着她的面一口口喝完，
然后点头说“谢谢”。他甚至会在她摆弄新到的仿真绿植时，走过去，
指着其中一盆叶片肥厚的：“这个放书房窗台还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渺的动作总会停顿一下，然后飞快地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点希冀，
又藏着更深的、无法驱散的惶恐。卢舟消失了几天。再出现时，他像变了个人。头发凌乱，
往日挂在脸上的傲慢和轻浮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强撑的、极度不安的颓丧。
他不再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只是偶尔在楼下，趁江临的车离开后，
和苏渺在门口短暂地、神经质地交谈几句。隔着书房的玻璃窗，
江临能清晰地看到他焦躁地踱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而苏渺只是低着头，肩膀紧绷。
江临知道他在急什么。那份邮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市税务局稽查分局的反应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他甚至在一次行业小圈子的非正式聚会上，
“偶然”听一位在银行风控部门工作的朋友提了一句：“舟诚地产？卢舟那个？
最近好像有点麻烦，税务那边查得挺紧，好几笔贷款续贷被卡住了，火烧眉毛呢。
”说这话时，朋友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微妙表情。江临端着酒杯，只淡淡“哦”了一声，
表示知道了。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火烧眉毛？这火，才刚刚点着。这天周末，
难得阳光晴好。苏渺小心翼翼地提议：“江临，家具都进场了，我们去挑点软装挂画吧？
还有阳台的绿植……一直空着不好看。”江临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看了看她带着试探和一丝讨好意味的眼神，点了点头：“好。”苏渺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亮光，
像是看到了某种和解的希望。家具城人流如织。苏渺挽着江临的手臂，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身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们在一家高档家居馆流连，
苏渺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抱枕的花色，询问江临的意见。“这个素麻的怎么样？耐脏。
”她拿起一个浅灰色的方形抱枕。“嗯。”江临点头。“那这个米白色带暗纹的呢？
更温馨一点？”“你喜欢就行。”江临的语气依旧平和。苏渺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点。
她放下抱枕，走到一面挂满艺术装饰画的墙前，
指着一幅色调温暖、抽象线条柔和的作品：“这幅挂客厅沙发后面好不好？
感觉空间一下子有亮点了。”江临走近几步，端详着那幅画。画本身没问题。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画框右下角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固定画框的挂钩接口。他伸出手指，
在那个位置附近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画布背面。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嗯，可以。
”他收回手，再次点头。苏渺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他们继续逛。
在一家主打智能家居的体验馆里，江临的脚步停在了一个造型简约的钟表前。
那钟表除了显示时间，似乎并无特别之处。“这个挺有意思。”江临主动开口，
语气带着点研究的意味，“说是带点环境监测功能？
”旁边的导购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先生好眼光！这款是我们的新品，除了基本时间，
还能显示室内温湿度，最特别的是内置了非常灵敏的噪音监测模块，
超过设定的分贝阈值会有轻微震动提示，很适合对居家安静要求高的客户。
”导购拿起一个展示品，指着侧面一个极小的、几乎与表盘融为一体的黑色传感器。
苏渺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噪音监测？这么小？”“是的，科技集成度很高。
”导购卖力介绍着。江临拿起展示品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轻。
他侧过头问苏渺：“放你床头？你不是说卢舟有时候晚上回来晚，
外面车库门开关声音有点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眼神平静无波。
苏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抬头看向江临，瞳孔瞬间放大，
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恐怖的话。挽着江临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甲几乎掐进他西装的布料里。“我……”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导购员不明所以，看看脸色惨白的苏渺，又看看神色如常的江临，
有些尴尬地笑着打圆场：“呃……其实声音不大的，
主要还是看个人敏感度……”“就要这个。”江临没理会导购的话，也没再看苏渺惨白的脸，
直接对导购说，“包起来吧。”语气平淡得像在买一瓶水。“好的先生！”导购连忙答应。
付款，提货。江临拿着那个小小的、装着致命“礼物”的纸袋，神色自若。
苏渺像个丢了魂的木偶，被他半揽着，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
刚才挑选软装时那一点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回到那个崭新、冰冷、如同精装修样板间的“家”。苏渺逃也似地进了主卧卫生间，
锁上了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掩盖着压抑的呜咽。
江临径直走向客厅那面预留好的沙发背景墙。他拿出下午买的那幅暖色调抽象画。拆开包装，
动作熟稔地检查配件——画框、挂绳、固定挂钩。然后，
他拿起了一个更小的、几乎是全透明的塑料配件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豌豆大小的黑色电子元件，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电线。
这是几天前就寄到他公司、伪装成普通电子配件的“额外惊喜”。江临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手指极其稳定。他剥开画框背面的软衬垫，选了一个贴近画框内部木龙骨的位置，
用特制的超薄双面胶，将那粒“豌豆”完美地黏附进去。
位置恰好就在他下午在展示厅按压过的那一点附近。几根细线被巧妙地引出来，
用绝缘胶带固定在龙骨凹槽里，
另一端接在一个同样微型、伪装成普通备用纽扣电池的存储模块上。过程安静，快速，
行云流水。最后，他小心地将衬垫复原，挂上墙面专用的无痕钉，
将那幅带着“耳朵”的抽象画稳稳地挂了上去。画的位置很好，正对着下面宽大的真皮沙发。
阳光斜射在画面上，暖意融融，掩盖着深处的冰冷窥伺。他后退一步，眯起眼看了看。完美。
即使是专业人士，不拆开画框也绝无可能发现。主卧里的水声停了。过了很久，苏渺才出来，
眼睛红肿着，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幅新挂上去的画，匆匆进了厨房。
江临走到新挂的画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标识的APP。
屏幕中央，赫然是客厅沙发的实时影像！角度微微俯视，清晰度极高。
他轻轻按下APP里的测试键。手机屏幕上客厅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绿色的噪点条纹，同时，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震动了一下。成功了。他收起手机，
目光扫过厨房门口苏渺刻意回避的侧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温情的面纱下，致命的陷阱已经张开。他亲手挂上去的，不仅仅是画，
更是悬在背叛者头顶、无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第四章新家像个巨大而昂贵的冰窖。
苏渺成了里面最不安的幽灵。她说话越来越轻，脚步放得越来越柔，唯恐惊扰了什么。
新挂上的那幅抽象画，她每次经过客厅都下意识地绕开几步，眼神飞快扫过又立刻垂下，
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怪物。卢舟的焦虑则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他不再满足于只在楼下鬼祟地见面。那个“新卧室”成了他临时的避难所兼指挥所。
他来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江临深夜从公司回来，推开沉重的别墅大门，
能清晰地听到二楼那间房里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像毒蛇在暗处嘶嘶作响。
“……税务局那边油盐不进！妈的，跟疯狗一样扑上来！补税？还要罚款？
老子哪来那么多钱！”卢舟的声音被墙壁阻隔着，闷闷的，
但那股歇斯底里的狂躁却穿透过来。“你小点声！”苏渺的声音则充满了惊惶和哀求，
细弱蚊蝇，“江临可能回来了……”“回来又怎么样？！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卢舟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嚣张，随即又猛地压低，
急促得变了调，“渺姐！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我的公司！我的钱！全他妈要完蛋了！
银行催命一样！你再不帮我，我真的要去跳楼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拉扯声和苏渺压抑的啜泣。“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钱哭回来吗？
”卢舟的声音带着粗暴的不耐烦，“你想想办法！找你爸妈！他们不是还有点老本吗？
先挪给我应应急，等我过了这关……”“不行！”苏渺的声音带着哭腔，斩钉截铁，
“那是他们的养老钱！上次你……我们已经……”“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生死关头！
”卢舟打断她，语气近乎威胁，“渺姐，当初你让我来住这儿，说江临是个没用的软柿子，
好拿捏！现在呢？我的麻烦是不是你那个‘软柿子’搞的鬼？啊？！他肯定知道了！
他在报复我们！”“不是的……他……”苏渺的声音慌乱而虚弱，徒劳地辩解着。“我不管！
”卢舟的声音充满了戾气，“你必须帮我！不然我就把我们那点事全抖出来！
看江临那个疯子知道了会怎么对付你！还有你爸妈的脸往哪搁！”死一样的沉寂。片刻后，
是苏渺彻底崩溃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楼下的客厅里，光线昏暗。
江临坐在下午才送到的、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身姿放松。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目光落在书页上，似乎读得很专注。没有人看见，他衬衫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着。
上面不是电子书界面，
而是一个清晰的、微微俯视的客厅画面——正是沙发上方那幅温暖抽象画的视角。画面下方，
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点在持续闪烁：录音中。
那些从二楼房间渗漏下来的、压抑又狂躁的争吵，那些恶毒的威胁和绝望的哭诉，一字不落，
无比清晰地被那粒隐藏在画框深处的“豌豆”捕捉，转化成加密的数据流，
源源不断地涌入江临的手机，存储在那深不见底的数字空间里。屏幕的幽光映在江临脸上，
平静无波。只有那双盯着书页的眼睛，在听到卢舟那句“江临那个疯子”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