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搬来的邻居柳莺莺,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裙子,端着亲手做的糕点来敲我家的门。
她挽着我丈夫方建明的手臂,娇滴滴地说:“建明哥,你太太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什么都不用做。”方建明只是尴尬地笑,让我别多想。他说楼上装修,有点噪音是正常的。
他说我听到的弹珠声,是我精神太紧张。他说我半夜闻到的陌生香水味,是我鼻子出了错。
他们一起,用最温柔的语气,给我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他们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坠入疯狂的深渊。他们不知道,
在嫁给方建明之前,我叫“尼克斯”在我的世界里,数据,才是唯一的上帝。1结婚第五年,
我成了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精确地知道家里第几块地板有轻微的翘起,
知道丈夫方建明有几根白头发,知道早晨七点半的阳光会以三十五度角照进客厅,
刚好落在我们结婚照上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我的生活,就像一台被写入了最优解程序的机器,
稳定、规律,且毫无惊喜。每天六点半,
生物钟准时发动“起床指令”我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
开始执行代号为“完美一天”的系列任务。任务清单包括:准备一份精确到克的营养早餐,
熨烫好方建明今天要穿的白衬衫,以及在他出门前,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温度恰到好处的吻。
“老婆,你真是太贤惠了。”方建明一边系着领带,一边享受着我的服务,
嘴里的话跟了五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变过。我微笑着,帮他理了理衣领,内心毫无波澜。
贤惠?不过是“尼克斯”这个代号退役后,我给自己选的新皮肤罢了。玩了五年,也该腻了。
送走方建明,我开始了对这片“领土”的日常巡视和维护。拖地,
用的是我专门调配的消毒液,配方保密。整理,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都遵循黄金分割法。
我把这套流程称为“巩固统治”直到下午四点,我结束了所有家务,
进入了“战略休整期”——也就是我的下午茶时间。就在我端起红茶,
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楼上传来了第一声异响。“咚。”声音很轻,
像是有一颗玻璃弹珠掉在了木地板上,然后弹跳了几下,归于沉寂。我皱了皱眉。
我们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堪称灾难级别,楼上放个屁,楼下都能闻到味儿。
但楼上那户已经空了半年了,中介带人来看过几次,都没了下文。
可能是哪家的熊孩子在走廊里玩吧。我没太在意,继续喝我的茶。可没过几分钟。
“咚……咚咚……”这次不是一下,是连续的几下,声音清晰地从我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感觉,就像有人正站在我的天花板上,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扔弹珠。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仰头听着。声音停了。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作响。我站了足足五分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也许是建筑物的热胀冷缩?或者是什么管道老化?我试图用科学给这件事定性,
然后把它从我的脑子里清除出去。作为一个前黑客,我习惯于把一切异常都数据化、逻辑化,
无法归类的东西,会让我感到一种程序员看到BUG般的烦躁。晚上方建明回来,
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老公,你回来啦。”我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走出去,
香气瞬间占领了整个客厅。“香!太香了!”方建明丢下公文包,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过来,
“老婆,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才能娶到你。”“贫嘴。”我把菜放在桌上,
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老公,楼上是不是搬来新邻居了?
”方建明正在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是吗?没听说啊。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听到楼上有弹珠掉地上的声音,还以为来新邻居了。”“弹珠声?
”方建明笑了起来,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你想多啦,这破楼,
有点奇奇怪怪的声音不正常吗?说不定是哪家的声音传过来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带着一股陌生的、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
也不是公司女同事会用的那种街香。是一种很特别的,混合着栀子花和白茶的味道,很清雅,
也很有侵略性。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可能是吧。”我转过身,避开他的拥抱,
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转身进了洗手间。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颗弹珠,好像不是掉在楼上,
而是直接砸进了我的心里,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而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就是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带着凉意的毒蛇。我知道,我平静的、程序化的生活,
要出BUG了。2那个BUG,比我想象中迭代得更快。从那天起,
“弹珠声”成了我生活中的常驻背景音。它不再局限于下午四点,而是随机出现在任何时段。
有时是清晨我刚睁眼,有时是午后我打盹,最过分的一次,是深夜两点。
“咚……咚……咚……”那声音像是直接在我的耳膜上敲击,缓慢而富有节奏,一下,
又一下,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它的存在。我从床上坐起来,
旁边的方建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我推了推他:“老公,老公,你醒醒。”“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你听,你听见没有?楼上,又有声音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方建明不耐烦地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
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哪有声音?老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安静得很啊。
”他说完,又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愣在原地。怎么会?
那声音那么清晰,就像有人在我头顶上打节拍。他怎么会听不见?我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将天空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咚……咚……”声音还在继续。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黑客,
我最先学会的就是排除干扰,相信数据。现在的情况是,
我的听觉系统接收到了明确的声波信号,但方建明的接收器却显示“无信号”两种可能。一,
我的系统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二,他的系统在说谎。我回到床上,躺在他身边,
却再也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在为我的婚姻倒计时。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给方建明做早餐。他看着我,一脸心疼:“看你,都怪我,
昨晚没好好安慰你。老婆,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咱们出去旅游散散心?
”他越是这样体贴,我心里的那条毒蛇就盘得越紧。“我没事。
”我把煎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对了,
我昨天闻到你身上有股香水味,挺好闻的,换新的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捕捉一丝慌乱。方建明拿起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哦,你说那个啊。
”他夹起一个煎饺,若无其事地说,“昨天公司新来了个女同事,香水喷得有点多,
估计是在电梯里沾上的。怎么,吃醋了?”他朝我挤了挤眼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新来的女同事。电梯里沾上的。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就像一段完美的代码,
找不到任何语法错误。但我知道,越是完美的解释,背后隐藏的漏洞就越大。“哪有。
”我笑了笑,低下头喝粥,掩去眼底的冷光,“我就是觉得好闻,想给你也买一瓶。
”“别别别,一个大男人,喷那么香干嘛。”他迅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接下来的几天,
噪音在持续升级。除了弹珠声,还增加了拖动桌椅的“刺啦”声,
以及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而方建明的“煤气灯”疗法,也在同步升级。
当我说听到拖桌子的声音时,他说:“老婆,你太敏感了,那肯定是楼下或者隔壁传来的。
”当我说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时,他说:“宝贝,你是不是最近看恐怖片看多了?
别自己吓自己,乖。”当我又一次在深夜被惊醒,他会抱着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真真,
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样我很担心。
”他叫我“真真”他只有在求我,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他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担忧和怜爱,仿佛我真的是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可怜女人。如果我不是许真,
如果我不是“尼克斯”,我可能真的会相信他。相信是我自己疯了。但我不是。
我开始用手机,偷偷录音。我把录音软件二十四小时开着,我要把那些声音,
那些他声称“不存在”的声音,全部捕捉下来。我要数据,我要证据。我要看看,
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代码,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致命的BUG。3录音进行了三天,
一无所获。我反复播放那些音频,
除了我和方建明的对话、电视声、以及各种日常生活的杂音,什么都没有。
那些在我耳边无比清晰的弹珠声、拖拽声、高跟鞋声,在录音文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科学。我检查了手机的麦克风,一切正常。我又换了专业的录音笔,结果还是一样。
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难道,真的是我出了问题?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被我强行掐断。不,“尼克斯”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常规工具无法捕捉,
那就意味着对方使用了非常规的手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噪音,这是一场针对我的,
有预谋的“攻击”攻击我的听觉,动摇我的精神,让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好手段。
周五的晚上,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是变本加厉的组合拳。先是弹珠声进行“火力侦察”,
然后是桌椅拖拽的“地面推进”,最后,高跟鞋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像是指挥官在战场上踱步。方建明还在公司加班。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着头顶的“交响乐”,面无表情地拨通了110。“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们家楼上,有人在制造噪音,严重影响我的生活。”我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
接线员显然对这种邻里纠纷习以为常,公式化地询问了地址。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门口。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你好,是您报的警吗?”为首的警察,国字脸,很年轻,眼神里带着一丝程式化的疲惫。
“是的,警察同志,快请进。”我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来。“什么情况?”国字脸警察一边问,
一边打量着我的家。他的目光在我一尘不染的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是楼上。”我指了指天花板,“从上周开始,楼上就一直有声音,弹珠掉地上,拖桌子,
还有人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特别是晚上,吵得人根本睡不着。”“楼上?
”另一个稍微瘦一点的警察拿出个本子,“我们来的时候看了一下,你家楼上那户,
门口贴着封条呢,好像是欠物业费被封了,根本没人住啊。”我愣住了。没人住?“不可能!
”我脱口而出,“声音那么清楚,怎么可能没人!”国字脸警察和我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
同情多于相信。他显然把我归类为那种“精神紧张、有点神经质”的家庭主妇了。“女士,
您别激动。”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讲理的小孩,“这样吧,我们上去看看,
您跟我们一起去?”“好。”我们三个人来到楼上。602的门上,
果然贴着一张物业公司的封条,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警察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女士,
您看,确实没人。”“可是声音……”我急了,“我真的听到了!每天都有!
”国字脸警察显然不想再跟我纠缠,他转向物业的保安队长,后者是跟着我们一起上来的。
“能联系上业主或者打开门看看吗?”保安队长一脸为难:“这……业主早就联系不上了,
我们也没钥匙。”“那就没办法了。”国字脸警察摊了摊手,对我说道,“女士,您看,
我们也没办法进去。这样,我们先回去,跟物业这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
您如果再听到声音,可以先联系物业。”这套说辞,滴水不漏,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管不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把这场报警,
当成一次寻求公权力的介入调查。而他们,只当这是一次社区日常维稳任务,
目标是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安抚下去。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回去后会怎么在报告里写:报警人某某,家庭主妇,疑似有幻听症状,
已安抚情绪,建议社区多加关注。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送走警察和保安,
我一个人站在602的门口。我伸出手,触摸着那张封条。然后,我笑了。没人住?太好了。
如果有人住,我还得考虑会不会伤及无辜。既然没人,那就意味着,
这是一个专门为我布置的,完美的“狩猎场”而他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猎物。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喂?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传来。“姐。”我开口,声音平静,
“我需要一套‘家庭安防设备’,最高规格的。能穿透墙壁,捕捉次声波和超声波,
带热成像和频谱分析功能的那种。”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许真,
”我姐姐许岚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遇到麻烦了?”“不。
”我靠在6602冰冷的门上,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游戏,开始了。”4许岚的办事效率,堪比军用无人机,精准、迅速、致命。
第二天上午,一个自称“管道维修工”的人敲开了我家的门。他提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
进来后,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堆我熟悉又陌生的设备。微型摄像头,
小到可以伪装成螺丝钉。拾音器,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还有一台手持式的频谱分析仪,以及一个我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就很贵的,
能探测异常电磁波的仪器。“许总交代了,最高规格。”维修工大哥话不多,但眼神很专业,
“许小姐,您想装在哪?”我指了指天花板、墙壁,以及所有可能成为“犯罪现场”的角落。
“我要对我的‘领土’,进行一次全面的战略部署。”我用着他们听不懂的黑话,
“建立一个360度无死角的防御体系。”维修工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开始干活。
他走后,我的家,还是那个温馨整洁的家。但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信息堡垒。
十几只眼睛和耳朵,正忠实地监控着这里的一切。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显示着所有监控设备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我,
又变回了“尼克斯”那个可以在数据流中自由穿梭,视防火墙为无物的幽灵。
许岚的电话打了进来。“怎么样了?”“装备已部署完毕,指挥中心搭建完成。
”我盯着屏幕上的频谱图,“姐,谢了。”“跟我客气什么。”许岚在那头哼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方建明欺负你了?”“暂时还不能确定。”我没有把我的猜测告诉她。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所有的推论都是垃圾数据。“就是家里最近有点‘热闹’,
我想让它安静一点。”“需要我派人去‘物理安静’一下吗?”许岚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杀气。
我知道,只要我点点头,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把楼上那扇门拆成零件。“不用。”我拒绝了,“姐,这是我的战争。而且,
我更喜欢用技术手段解决问题。那样,比较优雅。”“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钱不够了说一声,别委屈自己。”挂了电话,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数据分析中。
我把频谱分析仪的探头,贴在天花板上。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异常的波纹。
那是一段非常规的低频声波,频率在20赫兹以下,人耳无法直接听到,
但它可以通过建筑结构传导,震动人的颅骨,让人产生“听到声音”的错觉。
这就是所谓的“次声波”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武器。难怪录音设备录不到,
难怪方建明说他听不见。因为那声音,根本就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对方很高明。
他没有用常规的音响,而是用了一个次声波发生器。这种设备,通常用于军事或者工业领域,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我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股清雅又具有侵略性的香水味。
一个能搞到次声波发生器,并且懂得如何精准地用它来制造“幻听”假象的女人。她是谁?
我将探测器,缓缓地在天花板上移动,就像在雷区里排雷。信号源的强度,
在靠近楼上主卧室的位置,达到了顶峰。“抓住你了。”我轻声说。现在,
我确定了攻击方式和攻击源头。接下来,就是要找出那个躲在暗处的攻击者。
我没有选择直接黑进物业的监控系统,那太容易留下痕迹。我选择了更直接,
也更符合我“家庭主妇”身份的方式。我穿上围裙,端上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敲响了对门601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我,有些惊讶。“你好。
”我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住您对门的。刚搬来不久,做了点水果沙拉,
给邻居送点尝尝。”“哎呀,你太客气了!”女人显然对我这个“友善”的邻居很有好感,
热情地把我让了进去。我们坐在客厅里,闲聊了起来。从天气聊到菜价,
从孩子上学聊到小区里的八卦。在聊到“最近小区里有什么新鲜事”时,
我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我楼上602,是不是一直没人住啊?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动静。”“602啊?”女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
“以前是没人。不过,上个星期,搬来一个女的,长得可漂亮了,跟个明星似的。”“哦?
是吗?”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是啊!一个人住,听说是做什么设计的。人也挺有礼貌的,
前两天还在电梯里碰见过,跟我打招呼呢。”女人说着,还感叹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家好像一直在装修,叮叮当当的,有时候晚上还有声音呢。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住眼底的寒意。一个漂亮的设计师。一个人住。
上个星期搬来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我需要她的名字,她的照片,
她的一切信息。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可以让我撕开她伪装的口子。而这个口子,
很快就自己送上门了。周六的下午,我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门铃响了。我走过去,
从猫眼里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及腰,
气质温婉。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
散发着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栀子花和白茶的香水味。她就是602的新住户。
她就是那个,在我丈夫身上留下味道的女人。我打开门,脸上堆起了完美的笑容。“你好,
请问你找谁?”女人看到我,也笑了起来,那笑容,甜美又无辜。“你好,
我是新搬来住602的,我叫柳莺莺。”她把手里的蛋糕递过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提拉米苏,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柳莺莺。
我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已经开始了数据建模。“太客气了,快请进。
”我热情地把她迎了进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5柳莺莺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天鹅。她好奇地打量着我的家,
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家真干净,好温馨啊。”她由衷地赞叹道,
“一看就是有个很会持家的女主人。真羡慕你老公。”“哪里哪里,随便收拾的。
”我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谦虚地回应。我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她在夸我的房子,
夸我的持家能力,最后落点在“羡慕我老公”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精心计算过的探针,
在试探我的反应。“我叫许真,你叫我真真就好。”我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保持了一个安全又具有审视意味的距离。“真真姐,你真漂亮。
”柳莺莺的嘴,跟抹了蜜一样,“我刚搬来,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了。
”“好说,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微笑着,
心里已经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我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她对我的家庭情况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关于方建明的一切。“听建明哥说,
你以前是学计算机的?好厉害啊。”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建明哥?
她叫得如此亲密自然。方建明,已经把我的信息,透露给了她。我的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也消失殆尽。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骚扰,这是一场内外勾结的阴谋。“是啊,
不过毕业后就没再碰过了,都忘光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为家庭放弃事业的传统女性。柳莺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很好,她上钩了。她对我的人设,已经完全采信。
一个与社会脱节、脑子生锈、只会围着老公和厨房转的家庭主妇。这样的人,最好对付了。
送走柳莺莺,我看着她留下的那块提拉米苏,冷笑了一声,直接把它丢进了垃圾桶。然后,
我坐回我的“指挥中心”是时候,进行第二阶段的行动了。代号:渗透。柳莺莺,设计师。
我需要验证这个信息的真伪。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一连串的代码,
像流淌的瀑布,在屏幕上闪现。五年了,我的手,非但没有生疏,反而因为压抑,
而更加渴望这种在数据世界里掌控一切的感觉。我没有直接去攻击她的个人设备,
那太低级了。我从物业系统入手,轻易地拿到了602的业主信息。柳莺莺,26岁,
自由职业设计师。登记的电话号码,和我家方建明手机里一个叫“小柳”的联系人,
完全一致。接着,我黑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公共WIFI后台。我要的,
是所有连接过这个WIFI的设备MAC地址。很快,
我找到了一个属于柳莺莺的笔记本电脑。我没有急着攻进去。对于一个顶级的猎手来说,
耐心,是必备的美德。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她连接着公共WIFI,并且放松警惕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到来了。我的监控软件发出了警报。柳莺莺的笔记本电脑,
连接上了公共WIFI。我深吸一口气,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
植入木马、绕过防火墙、获取最高权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柳小姐。”我轻声说。我没有去看她的文件,那没有意义。
我直接开启了她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我要看的,是直播。屏幕上,
出现了602室内的画面。装修得很精致,是我喜欢的那种北欧简约风。
柳莺莺正穿着一身性感的真丝睡衣,坐在电脑前,像是在跟谁视频通话。画面里,
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那张脸,我看了五年,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是方建明。他此刻应该在书房里“加班”“亲爱的,怎么样?她信了吗?”柳莺莺的声音,
嗲得能掐出水来。“信了信了。”视频里,方建明一脸讨好地笑,
“她现在肯定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了。我跟你说,她那个人,死脑筋,最相信科学了。
现在科学解释不了,她都快崩溃了。”“那就好。”柳莺莺对着摄像头,抛了个媚眼,
“那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别急啊,宝贝。”方建明压低了声音,
“得慢慢来,不能让她起疑心。等她彻底垮了,自己提出离婚,那房子,
不就顺理成章是我们的了?”柳莺莺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传到我的耳朵里,
却比魔鬼的诅咒还要恶毒。“建明哥,你真聪明。”她凑近摄像头,舔了舔嘴唇,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人家一个人,好怕怕哦。”“快了快了,
等我把手头这点事忙完就过去。你乖乖等我。”视频挂断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心脏像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硬。房子。原来,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这套房子。
这套当初我父母全款买下,只写了我一个人名字的,婚前财产。我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
笑了起来。一开始是无声的抽动,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畅快的大笑。眼泪,
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现在,
我不用想了。他们想要的,是我的房子,是我的理智,是我的一切。而我,
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来自地狱的礼物。
我关掉了柳莺莺的摄像头,转而调出了我自己家书房的监控画面。画面里,
方建明正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样子,
是准备“出征”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老公,你忙完了吗?”我的声音,
甜美又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啊?哦,快了快了,老婆,怎么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打电话,声音里有一丝慌乱。“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轻声说,
“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瓶酱油好不好?家里的好像用完了。”“好……好的,
我马上就弄完,弄完就回去。”挂了电话,我看着监控里他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
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去吧。去见你的心上人吧。希望,我为你们准备的“开胃菜”,
你们会喜欢。6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方建明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
混合着讨好与心虚的笑容。“老婆,我回来了。酱油给你放厨房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所有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瞬间消失,切换成了一张岁月静好的多肉植物壁纸。
我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辛苦啦,老公。快去洗澡吧,水都给你放好了。
”他如蒙大赦,快步走进了浴室。我重新打开电脑。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那是我的“战争”开始的号角。我的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尼克斯”正式上线。我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方建明。
他只是个愚蠢的、被欲望操控的步兵,随时可以清扫出局。我的目标,
是敌方的指挥官——柳莺莺。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把她扒得干干净净,
从网络到现实,让她在我面前,成为一个完全透明的数字裸体。
我已经拥有了她笔记本电脑的最高权限,那就像是拿到了她城堡的主钥匙。
我没有去翻动她的设计稿或者工作文件,那些都是伪装。我要的是她最私密的,最真实的,
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我进入了她的浏览器后台。历史记录,是一面人性的照妖镜。
“次声波对人体的影响”、“如何合法地让配偶净身出户”、“本市最好的离婚律师”很好。
她的目的,和我猜想的完全一致。接着,是她的社交网络。微博、朋友圈、豆瓣,
她经营着一个岁月静好的文艺女青年人设。照片里的她,不是在看画展,就是在做烘焙,
要么就是抱着一只猫,配上一段不知从哪抄来的矫情文字。我将她所有公开发布的照片,
全部下载,进行图像数据分析。通过比对照片里的背景、光影和不起眼的角落,
我很快找到了几张“人设崩塌”的证据。一张她在画展的照片,角落里一个镜面反射,
映出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的侧脸。通过人脸识别,我查到那是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
以爱玩出名。一张她在家做烘焙的照片,桌上的那本外文书,拿反了。
最可笑的是她抱着猫的那张,猫的品种是布偶,但她发的朋友圈定位,
却是在一家专门提供宠物拍照服务的咖啡馆。而那只猫,是店里的。虚伪,浅薄,且愚蠢。
这是我给她的第一份人物侧写报告。然后,是她的消费记录。我黑进了她的支付宝和网银。
账单,比她的脸精彩多了。每个月,都有几笔不大不小的钱,从不同的账户转进来。
备注是“生活费”或者“零花钱”而她的支出,则全部流向了奢侈品。包,鞋子,化妆品。
我甚至发现,她上个月买的一个香奈儿包,是从一家高仿店买的。但在她的朋友圈里,
她却晒出了专柜的购物小票。小票是P的。技术很拙劣,在我眼里,就像三岁小孩的涂鸦。
她不仅虚荣,而且穷。一个靠着男人生活,却又想把自己包装成独立女性的捞女。最后,
我进入了她的云盘。那里面,才是真正的宝藏。除了她和方建明的亲密照片,
我还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很简单,是她的生日。文件夹里,
是她和至少五个不同男人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她把这些,
当作战利品一样收藏着。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肮脏的画面,面无表情地,将所有文件,打包,
加密,上传到了我自己的海外服务器上。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刚好停了。
方建明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老婆,在忙什么呢?”他凑过来看我的电脑。
我迅速地切换了屏幕,
上面是一个家庭主妇最该看的东西——“红烧肉的一百种做法”“没什么,
研究一下明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我回头,对他笑得一脸贤惠。他亲了我的额头一下。
“我老婆真好。”我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那股栀子花和白茶的味道已经被冲掉。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刻在骨子里的背叛。比如,
即将降临在他们头上的,我的怒火。7复仇,是一门艺术。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层层递进,
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最精准的打击。直接把证据甩在他们脸上?不,那太粗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