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骨戒与凤纹省博物馆的恒温展厅里,冷气裹着樟木与旧纸的味道,漫过林砚的袖口。
灯光是柔和的暖白,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安静的光晕,
来往的参观者脚步放得很轻,连交谈都压着声线,生怕惊扰了玻璃柜中沉睡了近百年的古物。
林砚独自站在三号民俗展区的展柜前,与人群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不是特意前来观展,
只是午休时漫无目的地走进来,却在看到这件展品的瞬间,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再也挪不开半步。耳边,穿着统一制服的讲解员手持无线麦,声音清亮而专业,一字一句,
缓缓覆在玻璃后的残片之上。“各位观众,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件展品,
名为花鸟朝凤纹嵌玉木匣残件,于去年在清溪一带的深山古村落遗址中出土,经碳十四测定,
年代跨度极大,上限可至明清,下限却停留在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
木匣整体已损毁严重,目前仅存底部与凤首缠枝莲纹样部分,内膛留有不规则榫卯结构,
专家推测,此处原本嵌有一枚核心玉佩,作为整个器物的灵媒,
后在岁月动荡中遗失或损毁……”林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上轻轻转动。
那是一枚样式极其古拙的素面银戒,没有任何雕花,没有镶嵌宝石,
边缘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唯有内侧,刻着一道极浅、极细的竖痕,
像是被某种坚硬的器物轻轻凿过,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枚戒指他戴了很多年,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戴在手上,只知道从有记忆起,它就一直陪伴着自己,
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从未离开。那道竖痕,让他莫名心悸。说不上来的熟悉,
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明明从未刻意留意,却在某一个瞬间,猛地撞进心底,
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讲解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带着一丝讲述传说的轻柔:“据当地仅存的老人口述,这座古村落没有名字,不与外界通婚,
不记载于任何史料,世代坚守着一种名为归藏的古老祭祀。他们相信,
族中传承的器物皆有灵性,一旦离开故土,便会引发时空错乱,
唯有在宿命之人的带领下物归原处,村落的灵韵才能得以安息,否则,所有触碰过器物的人,
都会被卷入无尽的循环梦境之中,
得脱身……”“时空错位”“循环梦境”“宿命之人”这几个词轻飘飘地落在林砚的耳朵里,
却像千斤重的石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
恒温展厅的白墙、明亮的射灯、安静的参观者、讲解员温和的声线,
在一瞬间全部碎裂、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自家小区那片熟悉的水泥平台,
脚下是带着潮湿青苔的台阶,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铁锈与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毫无预兆地猛地钻进鼻腔,呛得他胸口发闷。天色是沉闷的黄昏,灰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
连风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他回来了。不是回到现实中的家,
而是回到了那个缠绕了他无数个夜晚、循环了无数次、熟悉到骨子里,
却又每次都记不清完整细节的梦境。还是那个梦。那个从年少时就开始纠缠他,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的梦。一、平台红线与死尸清场林砚的堂弟林舟,
正站在两级台阶之下,微微仰着头朝他招手,脸色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发白,
眼神里藏着慌乱与不安,却又强装镇定。“哥,快点,对方已经在楼下等很久了,不能迟到。
”林砚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着堂弟的方向走去。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
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一半身在现实,一半沉在梦境,两种场景交织重叠,
让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再一次坠入了无边的幻境。脚步在平台拐角处,
不受控制地顿住。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刺眼的白色。
宽大的一次性白布平整地覆盖在花坛边缘的空地上,下方隆起一道僵硬而笔直的轮廓,
一看便知是人体的形状。白布没有完全盖紧,边缘处微微卷起,
露出了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鞋码很小,像是女生的尺码,
脚趾甲上还涂着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昏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突兀。风从远处吹过来,
卷起地面的灰尘,也掀起了白布的一角。一股更浓重的腥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砚的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别过脸。“别看。”林舟快步上前,
伸手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颤抖,“快点走,别停留,也千万别碰地上的那条红线,碰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林砚顺着堂弟的目光低头看去。在他们脚前半步的位置,
地面上静静躺着一道极细、极淡的朱砂红线,细得几乎要与水泥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留意,
根本无法发现。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与白布覆盖的躯体之间,
将两个世界硬生生隔开。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他慌不择路地逃亡,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黑影,
他不顾一切地奔跑,不小心踩过了一道一模一样的朱砂红线。那一刻,
脚下传来的不是地面的坚硬,而是冰水浸泡般的寒冷,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
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破碎的记忆,像被强行撕开的口子,
疯狂地涌了出来。也是这个平台,也是这样压抑的黄昏,也是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盒子上刻着模糊的花鸟纹样,他疯了一样向前奔跑,
身后不断传来嘶哑的呼喊,喊着他的名字,让他把东西留下。他拼命回头,
只看到一道修长的黑色影子,在奔跑中不慎踩中了那道朱砂红线,
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直直地摔倒在花坛边,再也没有爬起来,再也没有追上来。
“哥!你发什么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舟焦急的拉扯,
硬生生将林砚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拽了回来。他抬眼,
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收拾工具的清理人员身上。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式服装,低着头,
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而在那人制服的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黄铜徽章,
徽章不大,上面却清晰地刻着凤首昂首、缠枝莲环绕的纹样。与博物馆玻璃柜中的残件纹样,
分毫不差。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名清理人员缓缓抬起头。一张面色灰败的脸,眼神空洞,
没有任何神采,嘴唇干裂,却在看向林砚的瞬间,突然咧开嘴,
露出了一口泛黄而稀疏的牙齿,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林家后生,又来送东西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摩擦着喉咙。“又”。一个字,
让林砚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他不敢再停留一秒,几乎是被林舟拉着,
跌跌撞撞、连跑带逃地冲下了台阶,逃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地,逃离了那道诡异的红线,
逃离了那双空洞而诡异的眼睛。小区门口的路灯准时亮起,昏黄而柔和的光线,
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看不到车内的景象,车身沉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驾驶座的车门半开着,
司机正坐在里面等待。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
侧脸的轮廓硬朗分明,像是用刀斧精心雕刻而成,神情冷漠,眼神平静无波,
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脚步声,司机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砚身上,微微颔首,
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林先生,林舟先生,请上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砚拉开车门,后排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宽敞。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侧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全程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信息,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
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右侧,
则坐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肌肤白皙,眉眼温婉,
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眼神没有任何焦点,像是没有灵魂的瓷娃娃。林砚与林舟挤在后排的中间位置,
车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一同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送风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车身即将启动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女人,突然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林舟身上,
也没有看向那个低头的男人,而是精准地、直直地落在了林砚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银戒上。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你身上,有古铜钱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飘在空气中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圆边方孔的那种,
最老式的铜钱。”林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收藏过这类东西。
”“我有。”两个字,突兀地从驾驶座传来。司机一只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摘下了手腕上的一串手链。那手链由暗红色的粗绳编织而成,
上面整齐地穿着八枚小巧的古铜钱,皆是标准的圆边方孔样式,铜钱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包浆,
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一枚上面,都刻着不同的生肖纹样。他没有回头,手腕轻轻一扬,
手链精准地朝着后排飞去,稳稳落在女人的手中。“挑两枚,龙纹与凤纹的。
”司机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这两枚,能引路。”女人低头,
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拆解着红绳,目光在铜钱上一一扫过,很快便挑出了刻着龙与凤的两枚。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根纯白色的棉绳,动作轻柔而认真,将两枚铜钱分别仔细绑好,
一枚伸手递到林砚面前,一枚则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这是引路钱。”女人轻声开口,
指尖在递出铜钱的瞬间,轻轻碰到了林砚的手背,一片冰凉,“很多年前,
我在陌生的地方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奶奶就是用这样的铜钱串成手链,一路带着我,
回到了属于我的地方。”林砚伸手接过铜钱,指尖传来铜钱冰凉的触感,
还有绳子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气息。那味道,他无比熟悉——是老家院子里,
混合着桂花香气与青苔湿气的泥土味,是刻在童年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这串手链,不是我的。”司机忽然开口,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林砚,眼神深邃,
“是上一次,从那个村落里带出来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很久,没想到,
真的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林砚捏着那枚小小的铜钱,下意识地再次转动起手指上的银戒。
铜钱与银戒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叮”声。声音落下的瞬间,车内的温度,
毫无征兆地骤降了一度。一股淡淡的寒气,从脚底缓缓升起。车子平稳地驶上主干道,
林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心头又是一震。平日里永远车水马龙、拥堵不堪的主干道,
此刻竟然空空荡荡,放眼望去,整条道路看不到一辆行驶的车,也没有一个行人,
只有一排排路灯不断向后倒退,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这样畅通无阻的路况,
本应一路直行,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可司机却在前方一个毫无征兆的路口,
猛地转动方向盘,打着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连路灯都昏暗无比的小路。
“你绕路了。”林砚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绕路。”司机的目光坚定,
直视前方,声音沉稳,“是避路。这条路上,藏着我们惹不起的东西,有些路,一旦踏上去,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永远困在里面。”林砚的心跳,瞬间加速。转动戒指的手指,
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又想起了上一次的梦境。也是这样一条偏僻昏暗的小路,
也是这样空无一人的环境,他就是在这里,被那道黑色的影子追上。
黑影从路边的草丛里猛地窜出,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刀,
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吓得他魂飞魄散。黑影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让他把怀里的木盒交出来,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那是能让他们离开困境的钥匙。
他拼命地向前跑,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影的手几乎要抓到他的肩膀。就在绝望的瞬间,一枚铜钱从他的怀里掉落,砸在地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下一秒,黑影的动作,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瞬间僵住,
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二、老家宅院与无人机窥视车子在寂静的道路上行驶了不知多久,
城市的灯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乡间土路的颠簸,
田埂的绿色、远处的山峦、村口那棵盘虬卧龙的老樟树,一一出现在眼前。
林砚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心脏一点点下沉。这条路,他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
可每一个弯道、每一块路标、每一棵树木,都让他产生一种肌肉记忆般的熟悉。
这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一次,他也是在这样一辆车里,
慌慌张张、满身狼狈地被载回这里,身后是无尽的追猎,身前是未知的恐惧。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老家那栋老式两层小楼门前。白墙黛瓦,木门斑驳,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落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温柔的桂花香。可这股香气,却压不住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
林砚推开车门,双脚踩在老家的泥土上,微凉的触感传来。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堂屋内灯火通明,光线从门窗缝隙里透出来,温暖而明亮,仿佛里面的人,
已经在这里等候了漫长的岁月。推开门的那一刻,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香火味与旧木头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大伯、伯母、父亲、母亲,
甚至几位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没有人大声说话,
没有人热情招呼,没有人询问他们从何而来、为何归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只是轻轻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像是早已知道所有的答案。八仙桌上,
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砚从小到大最偏爱的口味——香煎鲮鱼饼、清甜马蹄糕、浓香萝卜牛腩煲、爽口西芹百合,
连摆盘的方式、盛菜的器皿,都与他童年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热气袅袅上升,
香气勾人食欲,可林砚却一口也吃不下去。因为他清楚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桌上的碗筷,
整整摆了五副。碗、筷子、汤匙、酒杯,整整齐齐,五人份。而他们一行从车上下来的人,
只有四个。多出来的那一副碗筷,究竟是为谁准备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大伯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苍老,他拿起公筷,
往林砚面前的瓷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鲮鱼饼,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像是在极力掩饰着心底的情绪。“孩子,多吃一点,路上太远,
这一去……再想吃家里亲手做的饭菜,就真的很难很难了。”“一去?”林砚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紧紧盯着大伯的眼睛,声音发紧,“大伯,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为什么你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回来?”大伯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一旁的母亲眼圈微微泛红,
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手背,她的手掌同样冰凉,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温度。“砚砚,听话,
不要问那么多,大人安排好的事情,你照着做就可以了,我们不会害你,永远都不会。
”父亲站在堂屋的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座沉默而坚硬的山。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门外的夜色,背影孤单而沉重,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宿命感。
过了许久,父亲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该来的,总会来。
这是我们林家世代的宿命,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和你一样,
逃不掉。”林砚还想继续追问,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想要知道所谓的宿命、所谓的村落、所谓的花鸟朝凤,到底是什么。可就在这一刻,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不是空调的冷风,不是夜晚的寒气。是被窥视的感觉。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从漆黑的夜空垂落,死死地盯着这栋屋子,
盯着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盯着堂屋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呼一吸。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可那股被锁定的寒意,清晰无比,刻入骨髓。
林砚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我去窗边看看。
”不等任何人阻拦,他已经快步走到靠窗的位置,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厚重的深蓝色布帘。
下一秒,林砚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中,两架银白色的无人机,
正低空悬停在他家楼栋的正上方,机身小巧,镜头漆黑,像两只没有感情的机械眼,
直直对准堂屋的窗口,对准他的位置。螺旋桨细微的嗡鸣被夜色掩盖,
可镜头上一闪一闪的微弱红光,却像死神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是监视。是追踪。是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