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已凉，侯爷请回

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备好了温酒和他在书房常提起的几样小菜，那是我们成婚三载，约好每年要一同赏月对饮的日子。

我在暖阁里从戌时坐到亥时，红泥小火炉里的炭添了又灭，侍女第三次进来剪烛芯时，眼神里已经带了些不忍。

小厮匆匆跑来传话，头都不敢抬：“夫人，柳姑娘旧疾犯了，侯爷得在那边守着，侯爷说，让您自个儿先歇息，不必等他。”

那一刻，我没摔杯子，也没像往常那样让人去催问几遍。

我只是很平静地对小厮道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吩咐侍女，“撤了吧。”

满桌的佳肴一口未动，我看着侍女将那些精心准备的酒菜撤下，最后只留了一盏冷透的茶在手边。

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玉珠，这是最后一次了。”

……裴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我坐在妆台前卸下最后一只玉簪，铜镜里映出我散落的长发。

他带着一身寒气和若有若无的药香味进门，看到我还醒着，眉头下意识皱起：“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吗？”“正好醒了。”

我放下玉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说话。

他解下大氅，大约是觉得有些亏欠，走过来想要握我的手：“今晚真是意外，柳若她心悸得厉害，大夫说离不得人……”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我去梳洗。”

裴珏的手悬在半空，神色有些僵硬。

若是换做以前，我会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你只会在意她？那我呢？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都不记得了吗？”但今夜，我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珠，你又在使什么性子？”他语气里带了些疲惫的不耐烦，“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这般小家子气？”我背对着他，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我没闹，裴珏。”

我放下木梳，声音轻得像窗外落下的雪，“我只是觉得，这屋里的炭火好像尽了，有些冷。”

不管是炭，还是人，成了灰，就该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