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雾锁青山,石碎梦寒第一幕:云断青山,孤坊独守大楚王朝,景和三十七年,
四海承平,漕运通达,九州商贾云集于通都大邑,珠玉锦绣、绫罗绸缎堆如山积,
市井巷陌间,叫卖之声昼夜不绝。太平盛世之下,人心却愈发浮躁,世人皆追浮利,求速成,
恨不能一日暴富、一朝成名,纵是文房雅器,也重价廉便捷,轻匠心传承,天下间,
再少有人愿沉下心性,守一门慢工细活,熬一段无人问津的孤苦岁月。快节奏的市井生活,
碾碎了千年传承的匠人风骨,西洋物器到来取代了部分手工,量产取代了独造,
廉价取代了珍贵,整个大楚王朝的手艺行当,都在时代的浪潮中摇摇欲坠,
昔日那些冠绝天下的技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楚地西南,
横亘千里一脉青山,名曰望辰山。此山接天连云,峰峦叠嶂,常年云雾缭绕,山风穿林而过,
便有细碎的声响如仙乐轻鸣。相传上古时有星辰陨落于此,山腹之中藏有灵脉,谷深林密处,
便是落星谷。谷中孕有一种世间罕有的奇石——星陨石,此石非天地凡石,乃天外星辰坠地,
埋入山腹千年,吸乾坤灵气,纳日月精华,历经风雨淬炼、地火温养,方才成形。
其石质温润赛过和田美玉,触手生凉,冬不冰手,夏不积热,指尖轻叩,清越之声穿云裂石,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纹理之间隐有星芒流转,是天下间雕琢砚台的无上仙材,
亦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以星陨石雕琢而成的星砚,研墨不滞,发墨如油,落笔生烟,
墨色千年不褪,久存而不腐,遇水而不散,落笔之处自带三分灵气,
曾是大楚皇室专属御用之物,寻常官员、文人墨客,纵是散尽千金,也难求一方残砚。
百年之前,落星谷星砚坊冠绝天下,匠人云集,炉火昼夜不息,车马填谷,人流如织,
天下读书人皆以藏一方落星星砚为毕生荣宠,视之为文运亨通、才名远播的祥瑞之器。
彼时的落星谷,是天下文人心中的圣地,是匠人向往的殿堂,每一方星砚出世,
都会引来无数权贵争相追捧,千金难求。奈何繁华如泡影,世事似流水。及至景和年间,
西洋器物传入中原,西洋物器开矿大行其道,粗制滥造的青石砚、沙石砚充斥市井,
造价低廉,取用便捷,一文钱便可购得一方,随手可用,随手可弃,
完全契合了世人追求快捷便利的心思。而落星谷的星陨石,需匠人徒手攀崖入洞,
一锤一凿开采,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山崖、命丧谷底,再经数月乃至数载纯手工雕琢,
每一道纹路都需凝神静气,每一刀都需精准无误,耗时耗力,造价高昂,寻常人家望而却步,
就连朝堂文人,也渐弃之不用,转而追捧那些光鲜亮丽、取用方便的西洋器物。
曾经人声鼎沸、炉火不息的落星谷,不过数十年光景,便沦为荒谷,
断壁残垣掩映在荒草之间,满谷青苔覆满了往日的荣光,潺潺溪流几近断流,唯有山风穿谷,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诉说昔日辉煌,又似在哀叹技艺凋零。谷中烟火断绝,鸟兽绝迹,
虫鸣不再,连山间的草木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显得枯黄萎靡。偌大的山谷之中,
唯一还守着这片故土的,唯有星砚坊最后一位传人——沈青石。沈青石年方三十,
本该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壮年,却已是满头霜雪,发丝白如枯苇,面容清癯削瘦,
颧骨微凸,两颊深陷,长期的营养不良与日夜操劳,让他看上去比年过花甲的老者还要憔悴。
唯有一双眼,虽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藏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藏着与世俗对抗的倔强,藏着刻入骨血的坚守,那是绝境之中不曾熄灭的星火,
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他的一双手,堪称世间最沧桑的手,指节粗大变形,
掌心布满厚硬的老茧,坚硬如石,手背之上,深浅交错的伤痕纵横,新伤叠旧伤,
有凿子打滑时的割痕,有铁锤敲击时的砸伤,有砂石打磨时的磨痕,有山石坠落时的划伤,
每一道印记,都是常年与坚硬冰冷的星陨石相伴,被刻刀、凿子、砂石一点点磨出来的勋章,
是匠人最珍贵的印记。他守着一间摇摇欲坠的木质作坊,木坊立柱腐朽,虫蛀遍布,
轻轻一碰便有木屑簌簌落下,窗棂破损,挡风遮雨的油纸早已破烂不堪,
坊前悬着一块褪尽颜色的榆木匾额,上面刻着“星砚坊”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
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字迹斑驳模糊,木身开裂卷曲,仿佛一阵狂风刮过,便会碎裂成木屑,
消散在山谷之中。这块匾额,是沈家先祖亲手所刻,是星砚坊百年荣光的见证,如今,
却成了这荒谷之中,唯一的精神支柱。这一年,天公不作美,楚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
望辰山足足三个月滴雨未降,赤日炎炎,如火烤炉蒸,天空万里无云,烈日高悬,
将大地烤得滚烫,山间草木尽数枯黄,连片的翠竹干裂枯死,叶片一碰便化为粉末,
溪水断流,泉眼干涸,河床裸露,裂出巴掌宽的缝隙,土地干硬如铁,
连扎根极深的古树都渐渐枯萎。落星谷的石矿彻底枯竭,连埋藏最浅的星陨石,都难觅踪迹,
整座山谷,仿佛被天地抛弃,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域。乡邻们早已拖家带口,
搬离了这寸草不生的死谷,去往山下城镇讨生活,谋一条生路。有人开了杂货铺,
有人进了工坊做工,有人做起了小买卖,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能衣食无忧,
不必再受这荒山孤苦。偌大的落星谷,只剩下沈青石一人,日复一日,背着竹编背篓,
握着锈迹斑斑的铁锤,踩着滚烫的碎石,走进深不见底、阴冷潮湿的矿洞,一寸寸摸索,
一锤锤敲击,偏执地寻找着那传说中的星陨石。烈日晒裂了他的皮肤,寒风吹僵了他的身躯,
饥饿磨垮了他的意志,可他从未有过片刻退缩。山下的乡邻,念及旧情者,
曾入谷劝他:“青石啊,别傻了!这星砚早就被世道淘汰了,
当今皇上都用西洋进贡的玻璃砚台,光洁透亮,研墨方便,
谁还稀罕你这费时费力的石头疙瘩?你守着这破谷、破手艺,能当饭吃吗?
”劝说之人语气温和,满心怜悯,看着这个执拗的年轻人,
只觉得他是在白白糟蹋自己的一生。好事者路过,指着他的背影嗤笑:“你爹你爷爷,
守了一辈子星砚,熬了一辈子穷,最后还不是贫病交加,死在这谷里?
连一副像样的棺木都没有,你倒好,偏要步他们后尘,再熬下去,
迟早也得饿死在这荒山之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言语尖酸刻薄,满是嘲讽与不解,
在他们眼中,沈青石的坚守,不过是愚蠢至极的固执。年长的老者,见他执迷不悟,
连连叹气,泼着冷水:“不是我心狠说丧气话,这落星谷的灵气早就散了,星陨石早已绝种,
你就算挖穿整座望辰山,也找不到一块能做砚的好料。看不到半点希望的事,你这般死撑,
究竟图什么?图一辈子受穷,图一辈子孤独,图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老者历经世事,看透了世间冷暖,只觉得这年轻人不懂变通,终究会被现实击得粉身碎骨。
每一次规劝,每一句嘲讽,每一声叹息,沈青石都听在耳里,却从未放在心上。
他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血口,
稍一用力便会渗出血丝,而后握紧手中的凿子,转身走进矿洞的黑暗之中,
将世间的纷扰与不解,统统隔绝在外。外界的喧嚣与功利,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
只有刻刀、顽石、与祖辈传下的初心。他的心底,刻着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遗言,那遗言如金石篆刻,深深烙在他的骨血里,刻在他的灵魂上,
成为他一生的信仰:“青石,星砚是落星谷的魂,是沈家世代相传的根。
不是看到砚成才雕琢,而是雕琢到最后,才见砚成。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才最该咬牙撑着,
这是匠人的本分,也是做人的骨气。”父亲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同样憔悴、同样执拗的脸庞,是为了坚守手艺,耗尽一生的匠人模样。
沈青石不是看不到绝望,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处何等无边的黑暗之中。
矿洞深处,阴冷刺骨,潮气弥漫,黑暗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洞壁之上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
砸在身上,激起一阵寒意。他举着一盏油烟灯,灯火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尺许之地,
灯油是他省吃俭用换来的,每一滴都格外珍贵。一锤一凿落下,
敲碎的全是毫无灵气的普通顽石,碎石飞溅,砸在脸上生疼,划出细密的血痕,
而星陨石的踪迹,如同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缥缈虚无,从未现身。日复一日的敲击,
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他的干粮,只有干涩难咽的粗粮饼,
是山下老妇怜悯他赠予的,放了数月,硬如石块,嚼得牙龈出血,喉咙刺痛,难以下咽,
可他依旧一点点啃食,只为维持最基本的生机;他的饮水,
是矿洞岩壁上渗出的几滴浑浊泉水,冰冷刺骨,杂质丛生,喝下去腹中绞痛,翻江倒海,
却也只能强忍着,这是山谷中唯一的水源;他的衣衫,破旧不堪,补丁叠补丁,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寒冬腊月将至,冷风顺着衣缝灌进身体,冻得他浑身发抖,
牙齿打颤,手脚麻木,却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工具,依旧在黑暗中,
执着地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最绝望的一夜,天降暴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不过半个时辰,便封了山路,埋了谷口,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将落星谷彻底掩埋。
矿洞上方的岩壁,因干旱松动,又被积雪重压,轰然崩塌,巨大的石块滚滚落下,尘土飞扬,
轰鸣声震耳欲聋,彻底堵住了矿洞出口。沈青石被困在了黑暗的最深处,
油灯里的油渐渐耗尽,灯火摇曳几下,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彻底熄灭,无边无际的黑暗,
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噬,四周死寂一片,唯有自己粗重的心跳声,
在空旷的洞穴里反复回荡,像是死神的叩门声,一点点逼近。他蜷缩在冰冷的石角,
饥寒交迫,浑身冻得僵硬,血液仿佛都要凝固,意识渐渐模糊,
眼前不断闪过父亲的面容、星砚坊的旧影、先祖们雕琢砚台的身影,
还有那一方方流光溢彩的星砚,那些画面温暖而美好,却又遥远而虚幻。那一刻,
坚守了数十年的执念,终于开始动摇。他在心底无声地苦笑:“也许,这落星谷的气数,
真的尽了……”“也许,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再撑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也许,
我该跟其他人一样,早早放下刻刀,离开这该死的山谷,谋一份安稳生计,不必受这般苦,
不必守这份孤独……”黑暗如同冰冷的棺椁,将他牢牢禁锢,那是黎明前最黑的夜,
是古往今来无数人倒下、放弃、妥协的地方,是希望的坟墓,是执念的终点。
无数个放弃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想要将他彻底拖入绝望的深渊。就在他眼皮沉重,
即将彻底闭眼,坠入无尽黑暗的瞬间,无意识的指尖,
忽然触碰到一块冰凉温润、触感迥异于顽石的物件。那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半块残砚,
是他随身携带的念想,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是沈家手艺最后的传承。
指尖触到残砚的刹那,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唤醒了他心底沉睡的执念,点燃了即将熄灭的心火,让他濒临消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猛地睁开眼,在无边的黑暗里,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对着自己,对着这死寂的矿洞,
嘶吼出声:“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是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我不能倒在这里,
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天就亮了!”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挣扎着爬起身,
抓起身边的铁锤,朝着堵住出口的崩塌石块,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去。
铁锤撞击巨石的闷响,在黑暗的矿洞里回荡,沉闷而有力,那是坚守者的战歌,
是不向命运低头的呐喊,是冲破黑暗的第一声曙光。每一次敲击,都震得他双臂发麻,
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只要停下,
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第二幕:石心有灵,暗夜微光沈青石被困矿洞,整整三天三夜。
七十二个时辰,没有粮食,没有清水,没有光亮,没有外援,唯有冰冷的顽石、刺骨的寒风,
与他相伴。可他没有放弃,没有哀嚎,没有痛哭,只是凭着一股刻入骨血的执念,
凭着父亲留下的遗言,凭着对星砚手艺的赤诚,一锤一凿,一点点清理着堵路的碎石。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前路,摸不清方向,只能凭着心中的信念,一点点向前,
一点点开辟生路。手指被铁锤磨破,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冰冷的锤柄,黏连在碎石之上,
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伤口,剧痛钻心,伤口反复开裂,血肉与锤柄黏连在一起,
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肩膀脱力,肌肉酸痛得失去知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用胸口顶住锤柄,借着身体的重量,继续敲击,胸口被硌出深深的红痕,
青紫一片;喉咙干得冒火,嘴唇干裂出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舔一舔石壁上凝结的寒霜,聊以解渴,寒霜冰冷刺骨,冻得他喉咙刺痛,
却能换来片刻的湿润。谷外的乡邻,早已断定他死在了矿洞之中。暴雪封山,矿洞崩塌,
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在没有水、没有粮食的绝境里,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曾经最关心他的老族长,拄着拐杖来到谷口,望着漫天大雪,望着崩塌的矿洞,摇着头,
老泪纵横:“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偏偏钻了牛角尖,守着那没用的手艺,
终究没熬过这无边的黑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沈家的手艺,终究还是断了,
落星谷的魂,终究还是散了。”没有人相信,一个被困三天三夜、水米未进的人,
还能活着;没有人知道,在矿洞的最深处,那个快要倒下、快要被绝望吞噬的年轻人,
还在咬牙坚持,还在与命运殊死搏斗。世人总爱轻易定义绝望,总爱轻易放弃坚守,
却不知道,真正的坚守,从来都在绝境之中。第四天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
穿透云层,透过矿洞崩塌处的缝隙,如金色的利剑,照进了无边的黑暗里。那缕阳光,
温暖而耀眼,是世间最珍贵的光芒,是绝境之中最动人的希望。
当沈青石终于砸开最后一块巨石,看到洞口那一抹温暖耀眼的金色阳光时,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碎石之上,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血迹,
肆意流淌,滑过消瘦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碎石上,瞬间蒸发。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坚守多年的委屈,更有重见天日的激动。他活下来了!他熬过了最黑的夜,
等到了第一缕天光!而比活下来更让他震惊、让他浑身颤抖的是,在清理崩塌碎石的过程中,
他的凿子,忽然触碰到一块通体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奇石。那石头不过巴掌大小,却温润无比,
触手生凉,石身之上,隐隐有星辰纹路流转,如夜空繁星,熠熠生辉,
淡蓝色的光芒柔和而璀璨,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正是落星谷失传百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极品星陨石——星辰心!百年以来,
落星谷只出过三块星辰心,每一块,都被先祖雕琢成传世星砚,供奉于皇室宗庙,
成为镇国之宝,如今,这世间第四块星辰心,竟被他在绝境之中,在生死边缘,意外寻到了!
这是天地对坚守者的馈赠,是命运对执着者的奖赏,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
换来的最珍贵的奇迹。沈青石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星辰心,如捧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损坏这天地灵物。他双膝跪地,对着巍峨的望辰山,重重叩首,
额头磕在碎石之上,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叩拜,感谢天地,感谢先祖,
感谢自己不曾放弃。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父亲临终前的话,字字千钧,重若泰山。
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坚持到绝境,坚持到山穷水尽,希望才会破土而出,
奇迹才会降临人间。这世间,太多人,败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差一步,就一步,
便能等到天光破晓,却因一时怯懦,选择了放弃,最终与机遇擦肩而过,抱憾终身。
他们看不到黑暗尽头的光芒,等不到绝境之后的重生,终究只能在平庸与悔恨中,度过一生。
沈青石抱着星辰心,一步一挪,回到了破败不堪的星砚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可怀中的星辰心,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这一次,
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嘲讽、一切不解、一切规劝,紧闭坊门,足不出户,
将全部心神、全部执念、全部生命,都投入到星辰心的雕琢之中。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雕琢一方砚台,更是雕琢自己的一生,雕琢落星谷的未来,雕琢沈家百年的传承。
星辰心,乃天外灵物,质地坚硬如铁,却又极其脆弱易碎,稍有不慎,力道偏差分毫,
便会碎裂满地,前功尽弃,数载坚守,一朝化为泡影。雕琢此石,需心无杂念,需凝神静气,
需将全部的心神与灵魂,都融入石中,与石共鸣,方能唤醒石中灵韵。雕琢星砚,
分开石、塑形、凿膛、刻纹、打磨、温养六道核心工序,每一道工序,
都需要极致的耐心、极致的专注、极致的沉稳,容不得半分急躁,容不得半分心浮。
开石需精准,不可伤其根本;塑形需圆润,不可失其神韵;凿膛需规整,
不可影响研墨;刻纹需细腻,不可断其纹路;打磨需轻柔,不可损其石质;温养需长久,
不可断其灵气。每一步,都是对匠人意志与技艺的双重考验。沈青石每天天不亮便起身,
借着晨曦的微光磨刀、开石,直到深夜三更,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歇息,一盏青灯,一把刻刀,
一块奇石,相伴朝夕,日夜不离。坊中的青灯,夜夜不熄,如暗夜星辰,
守着落星谷的最后一丝灵韵,照亮了匠人坚守的道路。他的眼中,只有手中的刻刀与奇石,
心中只有祖辈的遗言与坚守,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大旱依旧持续,落星谷滴水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