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的第三年。我在整形医院做咨询顾问。祁铮带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走进来。
他把一张照片拍在我的桌子上。那是三年前,我还没有毁容时的照片。他指着照片,
对身边的女人说:照着这个整。女人有些犹豫:可是医生说风险很大……
祁铮冷冷地看向我:这不有现成的模板吗?让许顾问给你讲讲,
这张脸是怎么长出来的。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头。
指腹粗暴地摩挲着我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许顾问,告诉她。这张脸,
当初是怎么为了那五百万,变得面目全非的。周围的护士投来惊恐的目光。
我平静地推开他的手:祁先生,整容修复不了人心。1.办公室空气凝固。
祁铮短促的冷笑,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恨意。他重新坐回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姿态矜贵得如同神祇。可吐出的话却满是恶意。人心?许清欢,
你这种为了钱连命都能卖的人,也配谈人心?他转头对那个叫苏曼的女人说:别听她的。
她是这行最顶尖的顾问,知道怎么把这张脸做得最完美。苏曼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照片。照片里的我,眼波流转,笑靥如花。那是祁铮亲手为我拍的。当时他说,
我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艺术品。现在,他要把这件艺术品,
强行拓印在另一个女人脸上。许顾问,报价吧。祁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随手甩在桌上。只要能整得一模一样,钱不是问题。我看着那张空白支票,
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三年前,祁家风雨飘摇,他深陷家族斗争的漩涡。
我曾哭着求他二叔放过他,可换来的,却是这张五百万的支票和一句威胁。而祁铮收到的,
只有我留下一封绝情的分手信,和一张他二叔伪造的收款回执。祁先生,
苏小姐的基础很好,没必要完全照搬。我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而且,
这张脸的眼距和鼻唇角是根据我当年的骨相长的,苏小姐的骨架偏宽,强行改动要削骨,
风险极高。我说,照着整。祁铮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听不懂人话吗?我垂下眼帘,看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好。
既然祁先生坚持,请苏小姐跟我去照CT。2.带苏曼去检查的路上,她一直欲言又止。
走进电梯,四下无人时,她终于开口了。许小姐,你和阿铮……以前感情很好吧?
我按电梯的手指顿了顿。苏小姐多虑了,我只是他的前员工。是吗?
苏曼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可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吞下去。
那种眼神,我从未在他看我时见过。我沉默地盯着跳动的电梯数字。恨当然深。
他恨我当年在祁家最动荡的时候,拿走他二叔给的五百万,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恨我在他出车祸、双腿残疾可能站不起来的时候,连面都没露。可他不知道,那五百万,
是买他命的钱。如果我不拿那笔钱走,他二叔的人就会切断他在重症监护室的氧气管。
而我脸上的疤,是那晚为了躲避追踪,车子翻下山崖被火烧出来的。苏小姐,到了。
我带她走进放射科。苏曼躺在机器上,突然问我:许小姐,你脸上的疤,疼吗?
我抚摸着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伤痕,轻声说:早就不疼了。
疼的是那些回不去的夜晚,和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瞬间。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苏曼的下颌骨确实不适合大动。我拿着报告回到办公室,却发现院长竟然在里面。
院长对着祁铮一脸谄媚。祁总放心,我们一定用最好的专家团队。看到我进来,
院长脸色一沉。许清欢,你怎么回事?祁总这么大的客户,你居然劝人家别整?
这是苏小姐的CT报告,她的骨密度……我的话还没说完,院长就一把夺过报告,
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别拿这些吓唬人。祁总说了,只要手术成功,
会给医院捐一栋实验楼。他指着我的鼻子,压低声音警告:你要是敢把这单生意搞砸了,
明天就给我滚蛋。3.祁铮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被训斥。
他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许顾问,怎么不说话了?我弯下腰,
一张张捡起地上的报告。苏小姐,如果你坚持手术,我建议分三期进行,
第一期先做软组织填充。不行。祁铮冷冷打断。我要她下个月订婚典礼时,
就长成照片上的样子。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订婚。
他要带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走进婚姻的殿堂。苏曼也愣住,她显然没料到时间这么紧。
阿铮,下个月是不是太快了?恢复期不够……我会请最好的护理团队。祁铮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半个头,阴影将我彻底笼罩。许清欢,这台手术,你全程跟进。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被一点点取代的。我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白。祁先生,
我是咨询顾问,不是医生,不进手术室。现在你是了。他侧头看向院长。
院长立刻点头哈腰:对对对,清欢啊,你以前不是学医的吗?正好给主刀医生打个下手,
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在逼我。他在逼我求饶,
逼我承认当年的贪婪。可他不知道,我现在的每一分薪水,
都在支付疗养院那笔巨额的医疗费。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好。我睁开眼,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祁先生要求,我一定照办。
祁铮盯着我这张满是疤痕的脸,似乎想找出一丝痛苦或愤怒。但我让他失望了。
我只是礼貌地侧身让开路。苏小姐,请跟我来做术前皮肤管理。祁铮冷哼一声,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苏曼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
竟然带着几分怜悯。4.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成了苏曼的贴身管家。
祁铮几乎每天都会带她来医院。每一次,他都要当着我的面,对苏曼极尽宠溺。
他亲手给苏曼剥葡萄,温柔地撩开她的发丝。然后,在苏曼不注意的时候,
用那种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我。许清欢,你看,她比你听话多了。他在病房里,
当着我的面吻上苏曼的侧脸。我正低头记录苏曼的术前数据,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苏小姐心性单纯,确实比我这种人好相处。
我收起记录本,面无表情地转身。祁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站住。
祁铮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本子,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桶。苏曼说,
她晚上睡觉总觉得脸疼,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那是正常的心理作用,手术还没开始。
是吗?他突然靠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我还以为,你嫉妒她,
想毁了她的脸。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祁先生,我现在的脸已经毁了,
嫉妒别人并没有意义。他看着我脸上的疤,眼神微微一颤。那里面似乎有一瞬间的挣脱,
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戾气覆盖。也是,你这种人,只在乎钱。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
甩在病床上。这是你在疗养院养的小情人吧?我脸色瞬间惨白,伸手去抢那些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那是我的亲弟弟,许清源。
三年前的那场火灾,他为了冲进去救我,被重物砸断了脊椎。这三年来,我没日没夜地工作,
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命。祁铮,你别动他!我声音发颤,那是我的底线。动他?
祁铮恶意地笑了,手指划过照片里少年的脸。许清欢,你拿着那五百万,
就是为了养这么个废物?他不是废物!他是为了救我……救你?
祁铮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墙上。他救了一个满嘴谎言、见钱眼开的烂人!
许清欢,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躺在医院里,
医生说我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每天都在等,等那个说要陪我一辈子的女人出现。
结果呢?我等到了你签收支票的回执单!他的力道越来越大,我感到呼吸困难。
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祁……祁铮……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杀了我……你也……拿不回……那张纸……他像触电般松开手。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剧烈地咳嗽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要你看着你最在乎的人,一点点因为你的自私而受苦。明天的手术,
你要是敢出一点差错,我就断了他的医药费。5.手术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换上洗手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苏曼躺在手术台上,显得很不安。
许小姐……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阿铮说,做完手术,我就能变成他最爱的人了,
对吗?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苏小姐,
你本来就是你自己。可他不喜欢现在的我。苏曼的声音带了哭腔。
他每次抱我的时候,都在叫清欢。许小姐,清欢是谁?是你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麻醉师走过来,示意我放手。苏小姐,睡一觉吧,醒来就都好了。
麻醉药效很快发挥作用。主刀医生是院长特意请来的顶尖专家。我站在旁边,
负责递送器械和监测数据。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削骨的环节。
由于苏曼的下颌骨结构比预想的要复杂,出血量突然增大。止血钳!
主刀医生额头上渗出细汗。我迅速递过器械。血压在掉,心率加快!我盯着监护仪,
大声提醒。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祁铮不顾阻拦闯了进来。他穿着防尘服,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回事?祁先生,
请你出去,这是手术室!我挡在他面前。苏曼要是出了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一把推开我,力道之大让我撞在了器械车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我的手臂,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但我顾不上疼,死死抱住他的腰。祁铮!你冷静点!医生正在止血,
你这样会害死她的!他身体僵了僵,低头看向我。我的口罩在拉扯中歪了,
露出半边狰狞的疤痕。那一刻,他在我眼里看到了决绝。滚出去。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盯着我手臂上不断涌出的血,眼神复杂。最终,他后退了两步,被护士请了出去。
手术室门重新关上。我强忍着手臂的刺痛,重新回到位子上。医生,继续。
6.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苏曼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祁铮守在门口,
看到我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直接越过他,走向处置室处理手臂的伤口。
伤口很深,缝了六针。院长走进来,脸上带着后怕。清欢啊,刚才辛苦你了。
祁总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低头看着包扎好的伤口。他说了什么?他说……
院长犹豫了一下。他说让你处理完伤口,去他办公室一趟。我穿好外套,
走向顶层的贵宾休息室。祁铮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告诉谁?什么事?告诉你那个小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