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的江城，暑气未消，梧桐叶子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打着卷。
江城大学迎来了又一届新生。林荫道上拉着五颜六色的迎新横幅，社团的帐篷一字排开，
学长学姐们热情地递着传单，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
脸上带着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和茫然。人群里，一个穿白T恤的女生走得很快。她不高，
身形纤细，皮肤白得有些过分，黑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一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
五官生得好看，但表情冷淡，目不斜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有人试图给她递社团报名表，她侧身一让，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去三米远。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刚才那是谁？好高冷。”“不知道，但挺漂亮的。”“漂亮有什么用，
感觉不好接近……”白T恤女生头也不回，走得飞快。她的名字叫佟亦轩。大一新生。
法律系。以及——“深瞳”组织预备成员，代号“夜影”，训练期。2.迎新周的第二天，
佟亦轩遇到了林薇。那时候林薇正站在文学院的迎新点前，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录视频，
嘴里念念有词。“哈喽大家！我是你们的薇薇学姐！今天带大家云逛校园！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文学院门口，身后就是著名的樱花大道，
春天的时候超级美……”佟亦轩从她身边走过。林薇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视频也不录了，
愣愣地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放下手机，追了上去。“同学！同学等一下！”佟亦轩停住脚步，
转过头。林薇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你好！我是文学院大二的林薇！
你长得好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加个微信好不好？”佟亦轩看着她。三秒。五秒。
林薇被那双绿眼睛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佟亦轩。
”对面的女生终于开口，声音清淡，“法律系。”“佟亦轩！名字也好好听！
”林薇立刻掏出手机，“来来来加微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虽然文学院的，
但学校的事我都熟！”佟亦轩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掏出手机，
扫了码。林薇心满意足地存下好友，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以后常联系呀轩轩！
”佟亦轩看着她。那张脸上带着八月的阳光，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热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已经回到文学院迎新点，又开始对着手机录视频了，笑得眉眼弯弯。
佟亦轩收回目光，继续走。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3.林薇很快就发现，
新认识的这个朋友，很——难——约。“轩轩！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轩轩！
周末去看电影？”“有事。”“轩轩！我生日派对，你一定要来！”“……有事。
”林薇看着聊天记录里密密麻麻的“有事”，沉默了。
她翻出佟亦轩的课表——大一的课确实不少，但也没多到每次都有事的地步啊？她决定蹲点。
那天下午，她在法律系的教学楼下等着，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轩轩！
”佟亦轩停下脚步，看着她。林薇跑过去，直接问：“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佟亦轩愣了一下：“什么？
”“每次都‘有事’‘有事’的，你哪来那么多事？”林薇双手叉腰，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玩？”佟亦轩看着她。那张因为跑过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服气，还有一点“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的执拗。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的有事。”“什么事？”“……”“什么事嘛！”佟亦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最后低声说：“训练。”林薇愣住了：“训练？什么训练？”佟亦轩没有回答。
但她那双绿眼睛，认真地看着林薇。那眼神里有一种林薇读不懂的东西。复杂，深沉，
带着一点点试探和防备。林薇看着那个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
挽住佟亦轩的胳膊。“好，训练就训练。”她说，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下次有空的时候，记得叫我。”佟亦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低头，
看着那只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半晌。“……嗯。”很轻，很轻的一声。从那以后，
她的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给林薇。
4.林薇没有再追问佟亦轩的“训练”是什么。但她开始留意。她发现，
佟亦轩上课的时候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来不玩手机，听得认真，
但笔记记得很简洁，仿佛能精准记住所有重点。她发现，佟亦轩吃饭的时候吃得很慢，
但会把盘子里所有东西都吃干净，连一粒米都不剩。她发现，
佟亦轩走路永远走在靠墙的那一侧，目光会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
像是在记录什么。她发现，佟亦轩的作息极其规律，晚上十一点准时关机，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哪怕前一晚熬了夜，第二天也绝不会超过六点十分。她发现，
佟亦轩的手上有几道很淡很淡的疤，有一道在手腕内侧，有一道在虎口。
林薇把这些发现记在心里，从来不问。但有一天晚上，她半夜睡不着，想去阳台吹吹风。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对面楼的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月光下，
那个身影正蹲在屋顶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只蛰伏的猫。林薇看不清那是谁。但她知道。
那是佟亦轩。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忽然动了，轻盈地跳下屋顶，
消失在夜色里。林薇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说“有事”的朋友，身上背负的东西，
比她想象的多得多。5.林薇谈恋爱了。对象是物理系的学长，叫周铭。高高瘦瘦，
戴着眼镜，说话有点结巴，但笑起来很憨厚。林薇喜欢他。喜欢到每天都想和他腻在一起。
吃饭要一起，上自习要一起，逛操场要一起，连去图书馆借书都要一起。
周铭被她的热情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但每次都乖乖跟着。热恋期的情侣，
恨不得把对方拴在裤腰带上。佟亦轩成了那个被拴在裤腰带以外的人。“轩轩！
今天和周铭约好了去湖边看日落，不能陪你吃饭啦！”“轩轩！周铭说要教我打篮球，
晚上你自己吃哈！”“轩轩！周末我们要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哦对你说过你有事，
那下次哈！”林薇每次发消息，都会在后面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鸽了闺蜜”的愧疚。佟亦轩每次都会回一个“嗯”或者“好”，
表情包都懒得加。但她其实看得到。看得到林薇和周铭在食堂角落里互相喂饭。
看得到林薇坐在周铭自行车后座，抱着他的腰笑得眉眼弯弯。
看得到林薇在操场上给打球的周铭送水，踮着脚给他擦汗。那些画面，像一幅幅温暖的画。
她站在画外，看着。偶尔会想：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偶尔也会想：这种日子，离她很远。
6.晚上十点，江城大学体育馆地下一层。空手道社团的训练场地，但此刻没有社团活动。
灯只开了一盏，照出场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佟亦轩在打沙袋。不是普通的打，
是——一拳，一脚，转身，肘击。每一招都快得看不清，
每一击都重得让沙袋发出沉闷的巨响。汗水从她额角滑落，她面无表情，继续打。
沙袋晃得越来越厉害，她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角落里，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看着秒表。“停。”他开口。佟亦轩立刻收住动作，站定，
呼吸微促，但气息很快就稳了下来。中年男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沙袋上的凹痕。“进步了。
”他说，“力量控制可以，但刚才第三拳的角度偏了一寸，遇到高手会躲过。”佟亦轩点头。
“明天凌晨三点，西郊仓库，有人会接你。任务简报在路上看，结束前不要联系任何人。
”佟亦轩继续点头。中年男人看着她。“夜影。”他忽然换了个称呼，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任务都让你做吗？”佟亦轩抬起眼。“因为你快，因为你准，因为你小。
”中年男人说，“但最重要的是，因为你没有软肋。”佟亦轩沉默。“没有牵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