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兄长穿上盔甲时,从没想过这把戏能玩这么大。更没想过,当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
我竟能踩着所有人的惊愕,一步步坐上那最高的位置。他们以为揭穿的是女儿身,
却不知揭开的是我的王权之路。第一章血染红了半边天,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我站在尸山血海间,手中长枪还在滴血。盔甲沉重地压着肩膀,但我不能卸下,一刻也不能。
陆将军!西侧敌军已溃散!副将宋景行策马而来,脸上混杂着血污和疲惫。我点头,
用刻意压低的嗓音回应。清点伤亡,整军回营。转身时,我感觉到盔甲内衬已经湿透。
不是血,是汗。女扮男装领兵三年,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回到主帅营帐,
我终于能卸下肩甲。帐帘突然被掀开。我迅速拉拢衣襟,但已经太迟了。叶清荷站在门口,
手里的药碗哐当落地。她是我兄长陆行简的未婚妻,也是军中医官。她的眼睛瞪得极大,
目光从我松散的中衣扫到束胸布。你......你不是陆行简。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营帐里。我脑子飞速转动。三年了,终于还是瞒不住了吗。清荷姐姐,
听我解释。陆行简在哪里?叶清荷的声音在颤抖,你究竟是谁?我深吸一口气,
干脆松开手,让外袍彻底敞开。我是陆婉雨,陆行简的妹妹。兄长三年前重病不起,
为保陆家军权不落外人,我替他出征。叶清荷踉跄后退,撞到兵器架。长剑哐啷作响。
三年...这三年都是你?那些同帐而眠的夜晚...那些...我从未逾矩。
我快速系好衣带,每晚我都以军务繁忙为由,待到所有人睡熟才回帐。帐外传来脚步声。
陆将军,有紧急军情!是宋景行。再不开门会引起怀疑。我看向叶清荷,眼神恳切。
陆家存亡,三军性命,此刻都在你一念之间。叶清荷脸色苍白如纸。最终,
她弯腰捡起碎瓷片,低声说。请将军先处理军务。我重新穿好盔甲,掀帘而出。
宋景行神色凝重。探子回报,敌军主力并未退去,而是绕到了北侧山谷,
恐怕要夜袭粮草营。我立刻召集将领议事。脑中却不停回响着叶清荷那句你究竟是谁。
军议持续到深夜。部署完防御,将领们各自离去。我独坐帐中,等待审判。帐帘轻动。
叶清荷端着一碗新药进来。将军该喝药了。这称呼让我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清荷姐姐...先喝药。她打断我,军中只能有一个陆将军,无论男女。
我接过药碗,看着她。你为何...因为陆行简不会像你这样用兵。叶清荷坐下,
眼神复杂。他不会在绝境中想出火攻断粮之计,不会冒险绕后擒敌首,
更不会善待俘虏收编入军。她顿了顿。这三年的仗,打得比过去十年都漂亮。
军中弟兄们私下都说,陆将军大病一场后,像是换了个人。我苦笑。可不就是换了个人吗。
兄长他...还好吗?不好。叶清荷直白地说,他病了三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总说对不起你,糊涂时就喊你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陆家知道此事的,
除了卧病的父亲,就只有我了。叶清荷盯着我。但你还能瞒多久?今日我发现了,
明日可能是别人。那就等明日再说。我一口喝尽苦药,至少今日,我还是陆将军。
叶清荷沉默良久。你需要一个真正的掩护。我可以帮你。条件?保住陆行简的命,
还有...她咬了咬唇,战事平定后,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答应了她。那夜之后,叶清荷成了我的掩护。她调制药膏遮掩我的肤质,
教我如何更好地伪装声音。甚至在我月事不适时帮我遮掩。但秘密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第二章三日后,一场恶战。敌军设下陷阱,我军被围困在山谷。箭雨如蝗,
我们只能举盾死守。将军!东侧盾阵要破了!我抬眼望去,东侧阵线摇摇欲坠。
一旦被突破,全军覆没。取我弓来!我跃上高处,拉弓搭箭。一连三箭,
射倒敌军三名旗手。但第四箭时,一支流矢擦过我脖颈。盔甲系带断裂,
沉重的头盔滚落在地。长发如瀑散开。时间仿佛凝固了。近处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
将...将军是女子?陆将军是女人?窃窃私语像瘟疫般蔓延。敌军也察觉异常,
攻势更猛。我咬牙扯下发带,将长发胡乱束起。看什么看!女子就不能杀敌了吗!
我夺过战旗,跃上马背。今日若不死战,谁都别想活着回去!跟我冲!
也许是被我的气势震慑,也许是因为绝境中别无选择,士兵们爆发出怒吼。那一战,
我们奇迹般反败为胜。但胜仗掩盖不了那个公开的秘密。回营路上,无人说话。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刚入大营,宋景行就拦在我面前。请将军解释。中军帐内,
所有将领齐聚。我被围在中央,像待审的囚徒。副将韩知安第一个发难。女子混入军营,
按律当斩!更别说假冒主帅,此乃欺君大罪!其余将领窃窃私语。有人愤怒,有人犹疑,
有人神色复杂。宋景行抬手制止议论。陆将军,他仍用这个称呼,你有什么要说?
我卸下残破的肩甲,直视所有人。我确实是女子,陆婉雨。三年前兄长病重,边关告急,
朝廷欲夺陆家兵权。我不得已替兄出征。为何不报朝廷?韩知安质问。报朝廷?
我冷笑,韩副将难道不知,当时兵部尚书正罗织罪名欲除陆家?若上报实情,
陆家早已满门抄斩,边关亦无人能守。帐内一阵沉默。这是众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言的事实。
这三年,我继续说,我领兵十三战,十一胜两平,收复失地三百里。
在座诸位都是见证。这与军规无关!韩知安坚持,女子入营,本就不祥!
更何况...不祥?叶清荷突然掀帘而入,韩副将,三年前我军连败时,
你怎么不说男子领兵不祥?你!够了。宋景行沉声开口,此事关系重大,
不能草率决定。今日起,陆...陆姑娘暂留帐中,不得随意走动。待我等商议后,
再做定夺。我被软禁了。叶清荷偷偷来看我,带来坏消息。
韩知安已暗中派人送信往京城。消息最多半月就会传到。军中反应如何?分化了。
叶清荷叹气,一部分人认为你功大于过,该网开一面。另一部分坚持按军法处置。
宋景行态度暧昧,难以捉摸。我摩挲着剑柄,突然问。如果是兄长,此刻会怎么做?
行简他...会束手就擒,相信朝廷会公正裁决。所以陆家才会衰败。我站起身,
清荷姐姐,帮我做件事。什么?放出消息,说我重伤昏迷,命悬一线。
叶清荷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消息传开后,军营气氛更加诡异。将领们争论不休,
士兵们窃窃私语。第三章第三日深夜,敌军突袭。这次是真的。韩知安匆忙组织抵抗,
但指挥混乱,我军节节败退。宋将军!东营失守!西侧粮草营起火!
宋景行披甲上阵,仍难挽颓势。就在敌军即将突破最后防线时——我出现了。没有盔甲,
只束胸绑腿,长发高束。手握兄长留下的长枪,骑着他的战马。陆将军!是陆将军!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军营沸腾起来。陆将军没死!将军来了!
我策马冲到阵前,举枪高呼。儿郎们!随我杀敌!那一瞬间,什么军规,什么男女,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下去,赢下去。我率领残部反冲锋,硬生生将敌军逼退五里。
天蒙蒙亮时,敌军终于退去。我满身是血回到营地,长枪拄地才勉强站稳。
宋景行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未将无能,请将军治罪。他身后,
韩知安和其余将领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跪下。我喘息着,知道这一跪意味着什么。
都起来。清点伤亡,加固防线,敌军可能还会再来。是!军权,暂时回到了我手中。
但危机并未解除。韩知安的信已经送出,朝廷的使者迟早会来。十日后,使者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沈明珩本人。这个一直想扳倒陆家的男人,此刻坐在主位,
而我跪在下方。陆婉雨,女扮男装,冒充主帅,欺君罔上,按律当斩。沈明珩声音冰冷。
陆家上下,同罪论处。帐中将领屏息。宋景行欲言又止。我抬起头。尚书大人,
敢问三年前若无人领兵,北境可守?这不是你违法的理由。那敢问这三年来,
谁收复了失地?谁稳住了边关?沈明珩眯起眼。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那便请尚书大人先赏功,再罚过。我直视他。按军功,我该封侯拜将。封赏之后,
再谈处罚不迟。帐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韩知安怒斥。狂妄!你怎敢...
沈明珩抬手制止,居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但你可知,本官一句话,
就能让你所有功劳化为乌有?知道。我也笑了,但大人不会这么做。哦?为何?
因为北境刚经历大战,军心不稳。此时斩主帅,恐生兵变。我缓缓道。更因为,
大人需要陆家军继续镇守边关,至少到朝廷调来心腹接手为止。沈明珩的笑容消失了。
你比陆行简聪明多了。他站起身,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他走到我面前,
俯身低语。我给你一条活路。嫁给我儿沈煜,陆家兵权作为嫁妆。如此,功过相抵。
帐中落针可闻。我几乎要笑出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若我拒绝呢?
那你活不过三日。陆家也会从世上消失。我沉默良久,久到沈明珩以为我在挣扎权衡。
最终,我开口。我答应。沈明珩满意地点头,示意左右。给陆姑娘松绑。从今日起,
她就是我沈家未过门的媳妇了。众人神色各异。宋景行眉头紧锁,叶清荷脸色苍白,
韩知安则松了口气。我被请回营帐,实际上是软禁。沈明珩留了五十亲兵保护我。
第四章叶清荷趁送药时低声问。你真要嫁?你看我像要嫁的样子吗?
我对着铜镜梳头。沈明珩要的不是儿媳妇,是陆家兵权。一旦交接完成,我必死无疑。
那你还答应!缓兵之计。我放下梳子,清荷姐姐,帮我送封信。给谁?
所有人。那夜,一封密信在军营中悄然流传。不是纸信,是口信。一个接一个,
像燎原的星火。信的内容很简单。三年前,陆将军病重,其妹替兄出征,守边关至今。
今日兵部尚书以权相逼,强夺兵权,欲置陆家于死地。诸君可愿袖手旁观?次日清晨,
沈明珩准备接管军队时,发现了异常。校场上,士兵们整齐列阵,却无人听从号令。
宋景行站在阵前,韩知安站在他身旁。连一直反对我的将领,都面色凝重。这是何意?
沈明珩沉下脸。宋景行抱拳。尚书大人,陆将军三年来带领我等出生入死,收复失地。
末将斗胆,请朝廷从轻发落。请朝廷从轻发落!数千士兵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沈明珩脸色铁青。你们要造反吗!末将不敢。宋景行不卑不亢,
只是将士们心中有杆秤,知道谁值得效忠。僵持之际,我走出了营帐。不再是戎装,
而是一身素衣。长发披肩,不施粉黛。尚书大人,我声音清亮,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明珩狐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同意了。帐内只有我二人。你煽动军心,罪加一等。
他冷冷道。我不是煽动,是陈述事实。我给他倒茶。大人真以为,
强娶强嫁就能掌控陆家军?至少比杀了你强。那如果...我抬眸,
我不仅不嫁,还要继续领兵呢?沈明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