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四点,厨房的灯准时亮起。我叫安宁,结婚五年,我的生物钟焊死在了这个时间点。
水池里泡着昨夜挑好的蟹腿肉,旁边是澄黄的蟹膏,一小碗姜末码得整整齐齐。
林寄川的公司正在冲击上市的关键期,他说他每天睁眼就是一场战争,而我做的蟹黄包,
是他唯一的铠甲。我把醒发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揉捏的力道均匀而稳定。
就像这五年的婚姻生活,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林寄川发来的。“安宁,今晚要款待重要投资人,你准备的佛跳墙,务必送到公司。
”没有问候,只有命令。我回了一个“好”字,手上动作不停。客厅传来他起床的动静,
拖鞋摩擦地板,然后是洗漱间的水流声。等他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碗小米南瓜粥,两个刚出笼的蟹黄包,一碟爽口小菜。“寄川,趁热吃。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玄关换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不吃了,开早会。
你记得把佛跳墙送来,别晚了。”门“砰”地一声关上。桌上的蟹黄包,热气渐渐散去,
就像我那颗慢慢变冷的心。我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很好吃,
但我尝不到任何味道。收拾碗筷时,他的西装外套从沙发上滑落。我弯腰去捡,
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掉了出来。打开一看,是一条钻石项链,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眼睛。“川,谢谢你的礼物,
有你在,真好。——小羽。”我捏着那张卡片,指尖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那口没尝出味道的蟹黄包。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每天围着灶台转的女人,是谁?我洗了把脸,回到厨房。
那盅煨了整夜的佛跳墙,香气正浓。我面无表情地把它装进保温桶,拎着出了门。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小羽的,是谁。2林寄川的公司在城西的科技园,
气派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前台拦住了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林寄川,我是他太太。”前台小姐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拿起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林总,您太太来了……好的。”她挂了电话,对我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林总正在开会,您先去会客室等一下吧。”我没动。“他在哪个会议室?佛跳墙要凉了,
我直接送过去。”“这……不方便吧。”我拎着保温桶,径直往里走。“我是他太太,
送个汤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前台在我身后追着,声音焦急。我凭着记忆,
走向林寄川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娇媚入骨。“林总,
您真坏。”我的脚步顿住了。门缝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正坐在林寄川的大腿上,
手里把玩着一条钻石项链。正是我早上看到的那条。女人我认识,是他的秘书,叫于晓羽。
林寄川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小妖精,不喜欢吗?”“喜欢,只要是你送的,
我都喜欢。”于晓羽娇嗔着,把项链戴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就是……你太太那边……”“别提她。”林寄川的语气冷了下来,
“一个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无趣得很。要不是她那手做饭的本事还有点用,
我早跟她离了。”于晓羽咯咯地笑。“那她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
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厉害?”“那不一样。”林寄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味,“她做的东西,
能让人静心。我这阵子压力大,脾气爆,全靠她那些药膳吊着。不过也快了,等公司上市,
我就把她甩了。”“那你可要快点,我等不及要做林太太了。”“快了,宝贝。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保温桶重得我快要拎不住。原来,我这五年的付出,在他眼里,
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厨子。我那颗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定海神针”,
不过是他稳定情绪的工具。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里面的两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
林寄川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镇定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恼怒。“安宁?
你怎么闯进来了?谁让你来的?”于晓羽躲在他身后,整理着凌乱的衣服,
眼神里却带着挑衅。我没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寄官身上。
我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你的佛跳墙。”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林寄川皱起眉,他大概习惯了我的温柔顺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寄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安宁,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养着你,让你衣食无忧,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个家庭主妇,别想太多,影响我的事业。”又是这套话术。
过去五年,每当我对他晚归、对他手机里的暧昧消息提出质疑,
他都用这套话术把我打入深渊。是我多疑,是我无理取闹,是我精神状态不稳定。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林寄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再也吃不到我做的饭了,会怎么样?
”他愣住了,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安宁,你威胁我?离开我,你连生存都是问题。
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经过于晓羽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这项链,衬得你皮肤很黄。”于晓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出了那栋让我窒息的大楼。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到家,
我拉开书房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陈旧的牛皮本。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一本手写的菜谱。扉页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宁宁,食为人天,亦可为药。愿我儿一生,
食之安,心之宁。”眼泪,终于决堤。3我病了一场。高烧,昏睡,反反复复。那几天,
林寄川一个电话都没有。倒是于晓羽,发了条短信给我。“安宁姐,林总最近项目忙,
没时间照顾你。你别多想,好好养病。”字里行间,是胜利者的炫耀。我看着那条短信,
删掉,然后拉黑。我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熬了一碗粥。胃里有了东西,
身体才渐渐有了力气。我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
还有我妈留下的那个菜谱。整理到床头柜时,我发现了一个药瓶。白色的瓶子,
上面没有标签。我拧开盖子,里面是一些白色的小药片。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寄川有失眠的毛病,但我从未见过他吃这种药。
我把药片倒出来几颗,拍照,用识图软件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氟西汀。一种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用于治疗抑郁症、强迫症等精神疾病。
长期服用可能导致情绪淡漠、思维迟缓、记忆力下降。”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这半年来,我总是丢三落四,情绪低落,常常自我怀疑。林寄川总说我精神状态不好,
让我去看医生。原来,不是我有病。是他,在给我下药。他在饭菜里,在我每天喝的水里,
长期给我下这种药。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离了他无法思考、无法生存的疯子!恐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
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这个男人,我爱了五年,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放弃一切的男人,
竟然如此歹毒!我捏着那个药瓶,浑身都在发抖。我冲进厨房,把他用过的所有碗筷,
所有餐具,全都砸了个粉碎。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却无法平息我心头的怒火。
我砸光了厨房,又去砸客厅,砸书房。所有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要毁掉。
当我砸到他的那尊奖杯时,我突然停住了。那是他创业成功时,
市政府颁发的“青年企业家”奖杯。他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擦拭一遍。我举起奖杯,
看着上面“林寄川”三个字,冷笑一声,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一声巨响,奖杯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门开了。林寄川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脸色铁青。“安宁!你疯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发什么疯!
你知道这个奖杯对我有多重要吗!”我甩开他的手,把那个药瓶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林寄川!你才疯了!你这个畜生!你给我下药!”药瓶砸在他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他愣住了,看着地上的药瓶,眼神闪烁。“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胡说?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氟西汀!你想把我变成一个废人,一个精神病,
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我甩了,对不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他瞒不住了。
他眼里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一种淬了毒的冷静取代。“是。是我做的。”他承认了。
“安宁,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让你去看医生,你不去。我只是想帮你‘治疗’。”“帮我?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用这种方式?”“不然呢?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像个怨妇一样纠缠我,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地义的事情。我看着他,
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我的丈夫,是一个魔鬼。“林寄川,
我们离婚。”“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离婚可以。
不过,安宁,你得净身出户。”“凭什么?”“就凭这个。”他指着满屋的狼藉,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我会请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证明你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
你觉得,法院会把财产判给一个‘疯子’吗?”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步步紧逼,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甩在我面前。“签了它。否则,
我不介意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白纸黑字,上面写着我“因精神问题,
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突然平静了下来。我拿起笔,
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安宁”。这两个字,我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签完字,我站起身,拎起我早已收拾好的那个小行李箱。“林寄川,你会后悔的。
”他嗤笑一声,搂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于晓羽,像看一个跳梁小丑。“安宁,离开我,
你连生存都是问题。我等着看,你怎么后悔。”我没再看他,拉着箱子,
走出了这个我付出了五年青春的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没有回头。我只带走了我母亲留下的那本旧菜谱。那是我的根,也是我唯一的武器。
4我用身上仅剩的三千块钱,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带小院的单间。房子很破,墙皮剥落,
但阳光很好。我把小院打扫干净,买了几盆花草,支起一口大锅。我要开包子铺。
这是我唯一会做,也最擅长做的事情。我翻开母亲的菜谱,第一页就是各种面团的配方。
老面、烫面、半发面……每一种都有详细的讲解和心得。母亲说,包子好不好吃,面是根基。
我选了最传统的老面发酵法,虽然耗时耗力,但做出来的面皮麦香浓郁,口感筋道。和面,
揉面,发酵。我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揉进了面团里。
当看着面团在我的手下变得光滑而有弹性,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淡淡发酵的酸香,
我那颗破碎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第一锅包子出炉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白白胖胖的包子,挤挤挨挨地躺在蒸笼里,热气腾腾。我捏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
最普通的家常味道。肉馅鲜嫩多汁,葱香扑鼻,面皮暄软又有嚼劲。眼泪,
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有多久,没有好好为自己做一顿饭了?
我给我的包子铺取名“安宁小铺”。没有招牌,就在小院门口支了张小桌子,一个蒸笼,
一个保温箱。第一天开张,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早起上班的年轻人,被香味吸引,
买了一两个尝尝。“老板娘,你这包子味道真不错!”一句简单的夸奖,
让我觉得比林寄川曾经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动听一百倍。第二天,客人多了一些。第三天,
开始有人排队了。我的包子用料实在,猪肉用的是最好的前腿肉,自己亲手剁馅,
调味只用最简单的盐、酱油和葱姜,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一个包子卖两块钱,个大馅足,
物美价廉。很快,我就在附近的小区和写字楼里有了名气。每天早上,
我的小院门口都排起长龙。有个叫小李的程序员,几乎天天都来。他说:“老板娘,
我以前天天早上不吃饭,胃病都犯了。吃了你的包子,感觉胃里暖暖的,一整天都精神。
”还有一个单亲妈妈,总是在送完孩子上学后,来买两个菜包。她说:“生活太苦了,
但吃到你做的包-子,就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原来,
我做的食物,真的可以抚慰人心。这种成就感,是林寄川和那栋豪宅从未给过我的。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从凌晨忙到中午,下午备料,晚上休息。没有时间去想林寄川,
没有时间去沉湎于过去的痛苦。我的生活,被面粉的香气和蒸笼的热气填满了。我以为,
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天,一个穿着讲究,拿着专业相机的年轻人,
出现在我的小摊前。他买了一个肉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老板娘,您这包子,
有故事啊。”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食客。我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
将彻底改变我的命运。5那个年轻人叫周然,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三天后,
一篇名为《藏在城中村的包子神!一口入魂,治愈你的所有不开心!》的文章,
在本地的美食圈子里炸开了。文章里,周然用极富感染力的文字,描述了我的包子。
“那面皮,不是工业酵母催发出的虚假蓬松,而是老面经过漫长时间沉淀出的灵魂,
麦香纯粹,口感扎实而富有弹性。”“那肉馅,没有多余的科技与狠活,
只有猪肉最原始的鲜美和葱姜恰到好处的激发。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那种满足感,
足以对抗全世界的恶意。”文章的配图也拍得极好,晨光下,热气腾腾的包子,
我低头忙碌的侧影,排队等候的食客脸上期待的表情。这篇文章,火了。我的“安宁小铺”,
一夜爆红。第二天一早,我刚把摊子支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的小院门口,
黑压压地全是人,队伍排到了巷子口,甚至还有人开着豪车,拿着手机在直播。“就是这家!
网红包子铺!”“老板娘呢?快开卖啊,我早上五点就来排队了!”我有点蒙。
我只是个卖包子的,怎么就成网红了?我硬着头皮开始卖包子,两个蒸笼根本供不应求。
包子一出锅,瞬间就被抢购一空。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手腕都快断了。即便如此,
队伍还是越来越长。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因为插队吵了起来。我焦头烂额,
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老板娘,你需要帮助吗?
”我回头,看到了那个叫小李的程序员。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我这里的常客。
“我来帮你维持秩序。”小李说。“我来帮你收钱。”一个女孩说。“我帮你装袋子!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帮我维持秩序,收钱,打包。混乱的场面,很快就变得井井有条。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天,
我准备的所有包子,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光了。收摊后,我坚持要请小李他们吃饭。
他们摆摆手,笑着说:“老板娘,能天天吃到你的包子,就是最好的报酬了。”送走他们,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蒸笼和塞满了零钱的钱箱,累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虽然累,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我数了数当天的收入,三千多块。
是我以前在家当全职太太时,一个月的零花钱。我拿着那些带着油墨香和包子香气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