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分手协议“跪下,把字签了。”初秋的早晨,民政局门口的大理石台阶透着刺骨的凉意。
林晓曼把几张 A4 纸甩在地上,细长的高跟鞋鞋尖挑起我的下巴。她喷了香奈儿五号,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昂贵香气,
死死压制着我身上那件被汗水沤得发硬、领口还蹭着机油渍的外卖工服。这种气味的对立,
仿佛就是我们此刻阶级的对立。“晓曼,今天不是我们定好领证的日子吗?”我嗓音沙哑,
喉咙里仿佛吞了一大把带血的玻璃碴。为了供她脱产考编,这三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身上那件质地考究的“面试必过”小香风套装,是我连续大半个月跑单到凌晨两点,
胃出血进了抢救室,醒来第一件事拔了针管去提现换来的。“领证?
”林晓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掩嘴轻笑。身旁那辆红色的宝马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挺括白衬衫、手腕上戴着绿水鬼的男人走了下来,自然地揽住了她的纤腰。“顾城,
人要认命。”林晓曼把地上的协议往前踢了踢,眼神里挤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怜悯,
“我马上就是省直单位的人了,周围接触的都是高干子弟、政商名流。你一个送外卖的,
连个正经社保都没有,要是被查出有不良债务,我的政审就全毁了。”她叹了口气,
语气竟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这三年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因为同情你,
就搭上我苦读三年换来的整个人生吧?签了它,承认这三年是你自愿赠予,算我求你,
给我们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你看,这就是现在的林晓曼。明明是过河拆桥,
却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理智的受害者。搂着她的男人叫周扬,
单位副主任的公子。他夹着一根九五至尊,朝我吐了一口烟圈:“哥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晓曼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一个送外卖的蹲在民政局门口死缠烂打,传出去多难听。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去买两条好烟,赶紧滚。
”一张红衫票子飘落在我的那双开了胶的劳保鞋旁。我看着林晓曼,
平静地问:“一定要这样吗?”“对,必须这样。”林晓曼看了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
不耐烦地皱眉,“我下午还要参加厅里的入职欢迎会,没时间跟你耗。跪下签了,
咱们好聚好散,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的配送站混不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那份《自愿放弃财产及感情纠纷补偿协议》。其实她不知道,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刚接到了家里老管家的电话。三年前,顾氏集团遭遇针对性做空,
父亲跳楼,我背着巨债隐姓埋名。而今天,债务清算全部结束。
那场曾经让我一夜之间跌落谷底的危机,已经在我的蛰伏与精密布局下,
变成了资产翻倍的重组。我名下被冻结的黑卡,在今天早晨八点,准时解冻。 卡里的余额,
后面的零多到她这种所谓的“上岸人”十辈子都赚不到。我弯下腰,捡起那支笔。 “好。
”我没有下跪,而是半蹲着,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
划破了最下面那一层纸。林晓曼迫不及待地夺过协议,视若珍宝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仿佛那是她通往上流社会的丹书铁券。“算你识相。”她挽着周扬转过身,走向那辆宝马。
“林晓曼。”我叫住了她,把手里那个破旧的头盔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希望你以后,
千万别后悔。”“后悔?”林晓曼发出一声冷嗤,连头都没回,“别给自己加戏了,
你这种底层人,连让我后悔的资格都没有。”引擎轰鸣,留给我一脸的尾气。
2 归来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喂,林叔。嗯,
我回归了。下午那个省直属数字化中心的入职欢迎会,你是主讲人吧?刚好,
我也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现在的‘上岸人’,到底有多威风。”半分钟后,
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 西装革履的司机快步下车,
对着穿着一身脏污外卖服的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拉开后座的车门。“少爷,欢迎回来。
”迈巴赫车厢里充斥着淡淡的乌木沉香。我坐进后排,
粗糙发硬的外卖服布料在细腻的 Nappa 真皮座椅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管家林叔坐在副驾驶,递过来一条温热的真丝毛巾:“少爷,先擦擦汗。
顾氏重组后的首单投资项目,就是省直属的‘数字化政务中心’。下午的入职欢迎会,
您是以首席投资顾问的身份出席。”我接过毛巾,翻开手边的平板。
屏幕上是林晓曼的入职简历。照片上的她笑得温婉动人,“社会实践”那一栏,
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如何利用业余时间去孤儿院做义工。可只有我知道,
那些时间她都躺在高端美容院的按摩床上,
刷的是我一单五块钱、爬几十层楼梯攒下的血汗钱。“有趣。”我合上平板,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林叔,帮我准备一套西装,不急着换。
我还是想先以‘外卖员’的身份,去给她送一份入职大礼。
”……3 外卖员大闹礼堂下午两点,省直单位一楼大礼堂。
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场照得金碧辉煌。林晓曼换上了一身裁剪绝佳的职业套装,
正众星捧月般地站在周扬身边,接受着同期新人的恭维。“晓曼,听说这次欢迎会,
省里请到了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总。那可是真正的京圈资本大佬,连我爸都得供着。
”周扬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一会儿我带你去混个脸熟,要是能搭上线,
你这辈子的仕途就稳了。”林晓曼眼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野心,娇嗔道:“周扬,多亏有你。
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现在还被那个跑外卖的吸血鬼纠缠呢。他那种底层垃圾,
只会拉低我的能量场。”就在这时,大礼堂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我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外卖!林晓曼女士的外卖!
”我扯开嗓门,粗犷的声音在奢华的礼堂里显得极其刺耳。喧闹的礼堂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林晓曼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她踩着高跟鞋疾步冲过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怒吼:“顾城!你疯了吗?
谁让你来这里的!保安呢!”“你不是说我欠你一个体面吗?”我无视她吃人的眼神,
把那个沾着油渍的塑料袋往她怀里一塞,“这三年,你一共刷了我卡里二十四万八千六百块。
这是每一笔的账单明细,还有你之前考编买漏题卷的转账记录。既然要两清,把钱还了。
”周围的同事瞬间炸了锅: “这就是林晓曼那个外卖员前男友?” “天呐,
吃着外卖员的血汗钱考编?不是说她是书香门第吗?” “还买题?这涉嫌作弊了吧!
”林晓曼气得浑身发抖,苦心经营的“独立上岸女神”人设瞬间摇摇欲坠。周扬见状,
冲过来猛地推了我一把:“臭送外卖的,存心找茬是吧?那些钱是晓曼应得的青春损失费!
再不滚,我叫保安直接把你送局子里!”“青春损失费?”我顺势退后两步,
撞翻了旁边价值不菲的迎宾花篮,显得格外狼狈,“林小姐,你确定要在入职第一天,
背上‘诈骗他人财物’的实名举报吗?”林晓曼急了,为了在领导和同事面前维持形象,
她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顾城!
你这种一辈子只能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就配在这儿撒泼了!钱我会还你,
但你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这里是权力中心!你这辈子连给我擦鞋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时,礼堂广播突然响起,
声音肃穆:“请各位入职新人就位,顾氏集团首席顾问,顾城先生已到场!
”林晓曼狠狠剜了我一眼,像驱赶苍蝇一样挥手:“保安!
把这个同名同姓的晦气东西轰出去!别脏了顾总的眼!”两个保安走上来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我推向门外。林晓曼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转身走向前排最核心的贵宾席。她挺直了背脊,满怀期待地看着主席台,
等待着那位能让她一步登天的“顾总”现身。然而,她没看到的是,我被保安推到门外后,
不仅没走,而是转身走进了隔壁的特级贵宾更衣室。4 全场震惊……三分钟后,
激昂的交响乐响起。主持人声音颤抖着拔高:“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
有请顾氏集团总裁、数字化项目首席负责人——顾城先生,上台致辞!
”林晓曼正准备鼓掌的手,死死地僵在了半空。她看到,
那个刚刚还被她辱骂“阴沟里的老鼠”、被保安粗暴驱逐的男人,
此时正换上了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塔士多西服,在省里几位顶级领导的簇拥下,
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他眉宇间那种属于底层人的唯唯诺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
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绝对压迫感。我站在麦克风前,居高临下,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第三排、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晓曼。我勾起嘴角,缓缓开口,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传遍全场:“林晓曼小姐,现在的我,有资格让你‘擦鞋’了吗?
”台下的议论声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裂。林晓曼瘫坐在椅子上,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精致的伪素颜妆容此刻显得滑稽无比。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失神地呢喃,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尖锐,
“顾城就是个送外卖的……他家明明破产了,是我可怜他,是我养了他三年!”周扬也懵了,
但他比林晓曼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作为副主任的儿子,
他太知道“顾氏集团首席顾问”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那是掌握着单位未来五年所有预算命脉的活财神,是连他父亲都要低三下四去求见的存在。
“顾……顾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周扬猛地站起来,强撑着笑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这个外卖员……不,这位先生,
长得跟我认识的一个烂人很像,我认错人了,呵呵,真的是认错人了。
”我没理会周扬的垂死挣扎。我接过林叔递来的麦克风,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认错人?
林晓曼小姐两个小时前在民政局门口,让我跪下签协议的时候,
那份‘为了不脏你政审’的理直气壮,可不像认错人的样子。”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羡慕她“上岸”的同期新人,此时眼神里全换上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为了成全你的前途,我签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从西装内衬里掏出那份她亲手起草的协议,“既然全单位的领导都在这里,
不如我们当众读一读,你让我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林晓曼崩溃地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知道,
在这个极度看重风评和道德瑕疵的圈子里,一旦这些肮脏的交易公开,
她苦心经营的仕途在第一天就迎来了大结局。但我没打算收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林叔,把林小姐这三年的消费账单,投到大屏幕上。”巨大的 LED 屏幕亮起,
白纸黑字的转账记录触目惊心: 2022年6月,购买面试保过班:12000元。
来源:顾城夜班配送补贴。 2023年3月,购买香奈儿皮包:28000元。
来源:顾城试药志愿者酬劳。 2024年1月,林晓曼考编暗箱打点:50000元。
来源:顾城变卖亡母遗物。台下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坐在前排的几位大领导也皱起了眉头。“这哪是考编,这是吸血鬼现形记吧?
”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前途,上岸第一件事就是踹了恩人,这种极品怎么混过政审的?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面色冷峻的纪委办案人员大步走入。“哪位是林晓曼?哪位是周扬?
”为首的办案人员亮出证件,声音冰冷,“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你们涉嫌考录舞弊、利益输送,以及巨额财务诈骗。请马上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林晓曼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名牌包掉落,口红滚了一地。“不……周扬,
救我!你说过你爸能搞定一切的!”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周扬的裤腿。
周扬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一脚将她踹开:“林晓曼你个疯女人!谁认识你啊!
你买题作弊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总,您明鉴,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
我根本不知道她底子这么脏!”我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眼神古井无波。“周少爷,
省省力气吧。”我理了理袖扣,“你父亲周副主任,
十五分钟前因为涉嫌违规招录和权钱交易,已经被双规了。你们的‘父子情’,
留着进去慢慢叙吧。”周扬脸上的谄媚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林晓曼此时终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讲台下方。她仰起头,哭得妆容尽毁,
再也没有了早晨在民政局门口的神性傲慢。“顾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鬼迷心窍!
”她拼命往台上磕头,“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要编制了,
我还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去领证好不好?”我弯下腰,隔着半人高的讲台,冷冷地俯视着她。
“林晓曼,你以为我回来看你,是余情未了想挽回你?” 我笑了,笑得无比残忍。
“我回来,只是为了亲手把你这柄引以为傲的‘上岸剑’,一寸一寸折断给你看。
顺便告诉你,你扔掉的,是你这辈子再也高攀不起的神明。”说完,我直起身,
头也不回地走向幕后。身后,是林晓曼绝望到破音的哭嚎声,
以及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清脆声响。5 妹妹走到地下车库,我刚坐进车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短信只有一行字:“顾大少爷,
踩死一只蚂蚁的滋味爽吗?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让你顾家家破人亡的真正元凶,
可不是这个蠢女人。想知道真相,今晚十点,城郊‘夜色’俱乐部,我送你一份真正的大礼。
”彩信附带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失踪三年的亲妹妹,顾清清。照片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