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过林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民国县志里记载的‘百尸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年轻却疲惫的脸。夜视模式下，画面泛着惨绿，前方十几座无碑荒坟歪歪斜斜地散落在山坡上，枯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弹幕：主播真勇啊，大半夜的弹幕：剧本吧？等下肯定有白衣女鬼飘出来弹幕：前面树上！有白影！高能预警！：327人。
礼物栏里飘着几个免费的“小心心”，唯一付费的是个价值六毛钱的“辣条”，来自ID“贫道只会御剑”的水友。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苦涩。
龙虎山俗家弟子，道号清风，苦修《上清大洞真经》十二年，精通《万神谱》《太上科仪全卷》，结果呢？
——穷得下个月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要不是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道统不能绝”，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正经工作，谁愿意大半夜来这荒山野岭搞灵异直播？
“不是剧本。”林玄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尽量平稳，“大家看，我手里这个是正宗的三清铃，乾隆年间龙虎山流出来的法器。”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铜绿斑驳的青铜铃铛。
铃舌撞在内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诡异的是，这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得特别远，还带着点回音。
弹幕：特效音吧？
弹幕：铃铛声音不对劲，主播快跑！
林玄没跑。
他反而蹲下身，从腰间褪色的乾坤袋里掏出个罗盘。罗盘是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中央天池里的磁针正微微颤动。
“现在是子时，阴气最重。”他压低声音，把手机镜头对准罗盘，“看指针，兑位偏震，兑为泽，震为雷，这是‘泽雷随’卦象，主…有物相随。”
话音刚落，罗盘指针猛地一抖！
然后开始疯狂旋转，快得像抽风。
林玄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他是真道士，不是骗子。这罗盘是祖传的“寻龙盘”，对阴煞之气的敏感度比警犬还高。指针转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这地方，真他娘的有东西！
弹幕：哈哈哈哈主播手抖了！
弹幕：演技浮夸，差评
弹幕：等等，你们看主播身后那坟头…是不是立着个人？
林玄猛地回头。
夜视镜头里，三十步外的一座荒坟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色的影子。
看不清脸，但那轮廓分明是个人形，穿着旧式嫁衣，裙摆在山风里轻轻飘荡。
林玄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慌——至少表面没慌。十二年的道法不是白修的，慌也没用。
“水友们，遇到正主了。”他声音有点发干，但手上动作极快，从布袋里抓出五枚铜钱，“这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阳气最足，我布个‘小五行镇煞阵’。”
他一边说，一边脚踏罡步。
左三步，右四步，前进二，后退一。这是道门基础的“七星步”，踏的是北斗方位。
每一步落下，他都感觉脚心传来地面的阴冷，但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也跟着运转起来。
五枚铜钱被他按照五行方位掷出，落在红影周围五个点上。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行镇煞，邪祟不侵——”
咒语念到一半，林玄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风声停了，虫鸣也停了，连自已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都没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弹幕：主播别念了！看你脚下！
弹幕：地！地陷了！
弹幕：卧槽真出事了！
林玄低头。
他站的那块山坡，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泥土正簌簌往下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
“我艹——”
这是林玄脑子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整个人。他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飞快上升的崖壁和夜空里那轮惨白的月亮。
手机脱手飞出，在坠落过程中，他最后瞥见屏幕上的画面——
夜视镜头拍下了悬崖的全貌：这根本不是普通山崖，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出来的方孔，每个孔里都塞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悬棺崖。
湘西传说中，赶尸匠处理“煞尸”的禁地。
“完了…”林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十二年的肌肉记忆还在。坠落途中，他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白玉符牌，上面刻着扭曲的云篆。
这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祖传保命符”，还叮嘱“非必死不用”。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林玄用尽全身力气，把符牌按在心口，嘶吼出师父教过的那段他从来没当回事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绝地天通，以我残魂，开！”
“开”字出口的瞬间，玉符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符中涌出，瞬间吞没了林玄。他感觉自已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闪：
——青铜鼎前，披发纹身的巫祝在跳着诡异的舞蹈，火光冲天；
——高耸入云的神像轰然崩塌，碎石如雨；
——香火旺盛的寺庙里，善男信女跪拜叩首，烟雾缭绕；
——最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道统不绝…薪火…相传…”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______
痛。
浑身都痛，像被十头牛踩过。
林玄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欲裂。第二个感觉是饿，胃里空得发慌。
他艰难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蛛网密结的房梁，木头是黑褐色的，散发着一股霉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
这是哪儿？
林玄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他低头看自已——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粗麻短打，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明显是营养不良。
等等，这手…
这手不是他的手。
林玄自已的手，因为常年画符练剑，虎口有茧，指节分明。可眼前这双手，虽然也算修长，但皮肤粗糙，掌心还有新鲜的水泡和划痕，一看就是干粗活留下的。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是另一个“林玄”的。
十六岁，沧澜城西区贫民窟生人，父母三个月前进山采药遇难，留下一屁股债——欠“济世堂”药铺三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变五十两了。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昨天把最后半袋糙米拿去换了几文钱，买了三炷劣质线香。
因为今天，是“神缘觉醒大典”。
“神缘…觉醒？”林玄按住太阳穴，觉得脑子要炸了。
更多碎片冒出来：
——沧澜城中心广场，有块十丈高的黑色石碑，叫“神缘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名。
——每个年满十六岁的少男少女，都要去碑前测试“神祇亲和度”，亲和度高低，决定你今后能拜什么神、请什么神、得什么赐福。
——亲和度高的，一步登天，能被豪门世家招揽，甚至直入仙门。
——亲和度低的…就像原来的“林玄”，父母生前偷偷测过，只有5%，全城垫底的水平。所以父母一死，债主立刻上门，连原本定下的娃娃亲，女方家前几天也来退了婚。
“穿越了…”林玄靠在床头，喘着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清晰记得自已从老鸦岭坠落，记得玉符炸开时的白光，记得那些破碎的画面和最后那句“道统不绝”。
所以，师父给的玉符真不是破烂？那咒语真能…绝地天通？
“等等。”林玄忽然想到什么，猛地闭眼，在脑海里搜索。
《上清大洞真经》…在。
《太上洞渊神咒经》…在。
《万神谱》《科仪大全》《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全在。
不但道经典籍一字不差，连他十二年苦修的那点微薄真气，也还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虽然弱得可怜，但确实是“上清大洞真气”没错。
金手指？
林玄心里刚冒出点希望，就被肚子“咕噜”一声巨响打断了。
饿，真饿。
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下床。这身体太虚了，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屋里摆设简陋得心酸：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桌上有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里放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硬得像石头。
林玄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霉味。但他还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艰难地咽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走到屋角，那里有个简易的神龛，供着一尊尺许高的彩绘泥像——财神赵公明，黑面虬髯，骑黑虎，持金鞭。但彩绘已经褪色剥落，虎身上的金粉都快掉光了。
神像前的香炉是空的，连香灰都没有。
“连财神爷都懒得供了么…”林玄苦笑。
不过就在这时，他视线落在神像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神像不对劲，是他的眼睛不对劲。
他盯着神像看，视野里竟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神像：财神赵公明（彩绘泥塑）
状态：香火断绝（已37天无供奉）
神祇状态：繁忙（当前有超过十万份祈祷排队等待处理）
响应概率估算：0.0001%
建议：更换供奉目标
“……”
林玄眨了眨眼。
字还在。
他又闭上眼，再睁开。
字还在。
“科仪之眼？”他想起《道藏》里记载的一种神通，修到高深处，能观神祇香火、察信仰连线。可那是至少“通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术法，自已这点微末道行，怎么…
是穿越带来的变异？还是玉符的效果？
林玄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天刚蒙蒙亮，贫民区的土路泥泞不堪，两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污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但林玄的视线，却被更远方的景象抓住了。
沧澜城中心方向，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哪怕隔着好几里地，依然能看清碑身的轮廓——十丈高，通体黝黑，表面似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此刻，碑身正散发着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下，显得神秘而庄严。
那就是神缘碑。
而更让林玄瞳孔收缩的，是他视野里浮现的新信息：
建筑：神缘碑（大周王朝制式）
功能：检测生灵与神祇先天亲和度，范围0-100%
当前状态：运转中（今日为觉醒大典，能量波动强烈）
特殊标记：检测列表中存在31742个神祇真名，其中286个被施加“模糊化”处理，需特定条件方可显示
警告：此碑存在规则层面篡改痕迹
“……”
林玄站在门口，晨风穿过巷子，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已这双陌生的、瘦弱的手。
脑海里，前世的道经典籍一字排开；视野里，这个陌生世界的神秘规则以文字形式呈现。
远处，神缘碑的光晕越来越亮，天快全亮了。
大典要开始了。
“亲和度5%…么。”林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盒——这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最底下压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三炷劣质线香，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开元通宝。
林玄捡起铜钱，指尖摩挲着凹凸的文字。
然后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抹在铜钱中央的方孔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低声念诵，右手掐了个简单的“小六爻”起手诀。
铜钱被抛起，落在掌心。
血珠渗进铜锈，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芒。几个模糊的卦象在林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东北方…破庙…凶中藏吉…
“凶中藏吉？”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铜钱攥紧。
他看了眼墙角那尊褪色的财神像，又看了眼桌上那半块硬饼。
最后，他抓起那三炷香，推开木门，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巷子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贫民区的邻居们，正拖家带口地往中心广场赶——哪怕自家孩子亲和度注定不高，也要去碰碰运气，万一呢？
林玄没往那边走。
他转身，朝着卦象指示的东北方，迈开了步子。
鞋底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座破庙里有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神祇亲和度”只有5%的开局，要怎么玩下去。
但他知道一点：
上辈子，他是个穷道士。
这辈子，看起来还是个穷光蛋。
但这一次，他脑子里装着整个道门的传承，眼睛里能看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
“神缘碑…”林玄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散发着光晕的黑色巨碑。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嘴里低声念叨，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已说：
“咱们，慢慢玩。”
礼物栏里飘着几个免费的“小心心”，唯一付费的是个价值六毛钱的“辣条”，来自ID“贫道只会御剑”的水友。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苦涩。
龙虎山俗家弟子，道号清风，苦修《上清大洞真经》十二年，精通《万神谱》《太上科仪全卷》，结果呢？
——穷得下个月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要不是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道统不能绝”，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正经工作，谁愿意大半夜来这荒山野岭搞灵异直播？
“不是剧本。”林玄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尽量平稳，“大家看，我手里这个是正宗的三清铃，乾隆年间龙虎山流出来的法器。”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铜绿斑驳的青铜铃铛。
铃舌撞在内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诡异的是，这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得特别远，还带着点回音。
弹幕：特效音吧？
弹幕：铃铛声音不对劲，主播快跑！
林玄没跑。
他反而蹲下身，从腰间褪色的乾坤袋里掏出个罗盘。罗盘是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中央天池里的磁针正微微颤动。
“现在是子时，阴气最重。”他压低声音，把手机镜头对准罗盘，“看指针，兑位偏震，兑为泽，震为雷，这是‘泽雷随’卦象，主…有物相随。”
话音刚落，罗盘指针猛地一抖！
然后开始疯狂旋转，快得像抽风。
林玄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他是真道士，不是骗子。这罗盘是祖传的“寻龙盘”，对阴煞之气的敏感度比警犬还高。指针转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这地方，真他娘的有东西！
弹幕：哈哈哈哈主播手抖了！
弹幕：演技浮夸，差评
弹幕：等等，你们看主播身后那坟头…是不是立着个人？
林玄猛地回头。
夜视镜头里，三十步外的一座荒坟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色的影子。
看不清脸，但那轮廓分明是个人形，穿着旧式嫁衣，裙摆在山风里轻轻飘荡。
林玄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慌——至少表面没慌。十二年的道法不是白修的，慌也没用。
“水友们，遇到正主了。”他声音有点发干，但手上动作极快，从布袋里抓出五枚铜钱，“这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阳气最足，我布个‘小五行镇煞阵’。”
他一边说，一边脚踏罡步。
左三步，右四步，前进二，后退一。这是道门基础的“七星步”，踏的是北斗方位。
每一步落下，他都感觉脚心传来地面的阴冷，但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也跟着运转起来。
五枚铜钱被他按照五行方位掷出，落在红影周围五个点上。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行镇煞，邪祟不侵——”
咒语念到一半，林玄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风声停了，虫鸣也停了，连自已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都没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弹幕：主播别念了！看你脚下！
弹幕：地！地陷了！
弹幕：卧槽真出事了！
林玄低头。
他站的那块山坡，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泥土正簌簌往下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
“我艹——”
这是林玄脑子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整个人。他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飞快上升的崖壁和夜空里那轮惨白的月亮。
手机脱手飞出，在坠落过程中，他最后瞥见屏幕上的画面——
夜视镜头拍下了悬崖的全貌：这根本不是普通山崖，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出来的方孔，每个孔里都塞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悬棺崖。
湘西传说中，赶尸匠处理“煞尸”的禁地。
“完了…”林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十二年的肌肉记忆还在。坠落途中，他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白玉符牌，上面刻着扭曲的云篆。
这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祖传保命符”，还叮嘱“非必死不用”。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林玄用尽全身力气，把符牌按在心口，嘶吼出师父教过的那段他从来没当回事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绝地天通，以我残魂，开！”
“开”字出口的瞬间，玉符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符中涌出，瞬间吞没了林玄。他感觉自已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闪：
——青铜鼎前，披发纹身的巫祝在跳着诡异的舞蹈，火光冲天；
——高耸入云的神像轰然崩塌，碎石如雨；
——香火旺盛的寺庙里，善男信女跪拜叩首，烟雾缭绕；
——最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道统不绝…薪火…相传…”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______
痛。
浑身都痛，像被十头牛踩过。
林玄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欲裂。第二个感觉是饿，胃里空得发慌。
他艰难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蛛网密结的房梁，木头是黑褐色的，散发着一股霉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
这是哪儿？
林玄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他低头看自已——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粗麻短打，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明显是营养不良。
等等，这手…
这手不是他的手。
林玄自已的手，因为常年画符练剑，虎口有茧，指节分明。可眼前这双手，虽然也算修长，但皮肤粗糙，掌心还有新鲜的水泡和划痕，一看就是干粗活留下的。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是另一个“林玄”的。
十六岁，沧澜城西区贫民窟生人，父母三个月前进山采药遇难，留下一屁股债——欠“济世堂”药铺三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变五十两了。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昨天把最后半袋糙米拿去换了几文钱，买了三炷劣质线香。
因为今天，是“神缘觉醒大典”。
“神缘…觉醒？”林玄按住太阳穴，觉得脑子要炸了。
更多碎片冒出来：
——沧澜城中心广场，有块十丈高的黑色石碑，叫“神缘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名。
——每个年满十六岁的少男少女，都要去碑前测试“神祇亲和度”，亲和度高低，决定你今后能拜什么神、请什么神、得什么赐福。
——亲和度高的，一步登天，能被豪门世家招揽，甚至直入仙门。
——亲和度低的…就像原来的“林玄”，父母生前偷偷测过，只有5%，全城垫底的水平。所以父母一死，债主立刻上门，连原本定下的娃娃亲，女方家前几天也来退了婚。
“穿越了…”林玄靠在床头，喘着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清晰记得自已从老鸦岭坠落，记得玉符炸开时的白光，记得那些破碎的画面和最后那句“道统不绝”。
所以，师父给的玉符真不是破烂？那咒语真能…绝地天通？
“等等。”林玄忽然想到什么，猛地闭眼，在脑海里搜索。
《上清大洞真经》…在。
《太上洞渊神咒经》…在。
《万神谱》《科仪大全》《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全在。
不但道经典籍一字不差，连他十二年苦修的那点微薄真气，也还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虽然弱得可怜，但确实是“上清大洞真气”没错。
金手指？
林玄心里刚冒出点希望，就被肚子“咕噜”一声巨响打断了。
饿，真饿。
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下床。这身体太虚了，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屋里摆设简陋得心酸：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桌上有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里放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硬得像石头。
林玄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霉味。但他还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艰难地咽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走到屋角，那里有个简易的神龛，供着一尊尺许高的彩绘泥像——财神赵公明，黑面虬髯，骑黑虎，持金鞭。但彩绘已经褪色剥落，虎身上的金粉都快掉光了。
神像前的香炉是空的，连香灰都没有。
“连财神爷都懒得供了么…”林玄苦笑。
不过就在这时，他视线落在神像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神像不对劲，是他的眼睛不对劲。
他盯着神像看，视野里竟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神像：财神赵公明（彩绘泥塑）
状态：香火断绝（已37天无供奉）
神祇状态：繁忙（当前有超过十万份祈祷排队等待处理）
响应概率估算：0.0001%
建议：更换供奉目标
“……”
林玄眨了眨眼。
字还在。
他又闭上眼，再睁开。
字还在。
“科仪之眼？”他想起《道藏》里记载的一种神通，修到高深处，能观神祇香火、察信仰连线。可那是至少“通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术法，自已这点微末道行，怎么…
是穿越带来的变异？还是玉符的效果？
林玄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天刚蒙蒙亮，贫民区的土路泥泞不堪，两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污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但林玄的视线，却被更远方的景象抓住了。
沧澜城中心方向，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哪怕隔着好几里地，依然能看清碑身的轮廓——十丈高，通体黝黑，表面似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此刻，碑身正散发着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下，显得神秘而庄严。
那就是神缘碑。
而更让林玄瞳孔收缩的，是他视野里浮现的新信息：
建筑：神缘碑（大周王朝制式）
功能：检测生灵与神祇先天亲和度，范围0-100%
当前状态：运转中（今日为觉醒大典，能量波动强烈）
特殊标记：检测列表中存在31742个神祇真名，其中286个被施加“模糊化”处理，需特定条件方可显示
警告：此碑存在规则层面篡改痕迹
“……”
林玄站在门口，晨风穿过巷子，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已这双陌生的、瘦弱的手。
脑海里，前世的道经典籍一字排开；视野里，这个陌生世界的神秘规则以文字形式呈现。
远处，神缘碑的光晕越来越亮，天快全亮了。
大典要开始了。
“亲和度5%…么。”林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盒——这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最底下压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三炷劣质线香，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开元通宝。
林玄捡起铜钱，指尖摩挲着凹凸的文字。
然后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抹在铜钱中央的方孔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低声念诵，右手掐了个简单的“小六爻”起手诀。
铜钱被抛起，落在掌心。
血珠渗进铜锈，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芒。几个模糊的卦象在林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东北方…破庙…凶中藏吉…
“凶中藏吉？”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铜钱攥紧。
他看了眼墙角那尊褪色的财神像，又看了眼桌上那半块硬饼。
最后，他抓起那三炷香，推开木门，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巷子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贫民区的邻居们，正拖家带口地往中心广场赶——哪怕自家孩子亲和度注定不高，也要去碰碰运气，万一呢？
林玄没往那边走。
他转身，朝着卦象指示的东北方，迈开了步子。
鞋底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座破庙里有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神祇亲和度”只有5%的开局，要怎么玩下去。
但他知道一点：
上辈子，他是个穷道士。
这辈子，看起来还是个穷光蛋。
但这一次，他脑子里装着整个道门的传承，眼睛里能看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
“神缘碑…”林玄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散发着光晕的黑色巨碑。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嘴里低声念叨，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已说：
“咱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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