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海弃妻凤钗焚心府中走水那夜，火势滔天，横梁砸断了我的腿。夫君冲进火场，
却径直越过被压住的我，将唯一的湿棉被裹在了那个优伶身上。“婉儿怕火，你且忍忍，
我送她出去就来救你！”我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那女子冲出火海，许诺护她一世周全。
我在废墟里生生熬了一夜，爬出来时，满身焦黑。看着正为那优伶细心包扎擦伤的谢侯爷，
他满脸不耐：“你这不是出来了吗？还要闹什么？”我冷笑一声，
将头上代表当家主母的凤钗拔下，扔进余烬。“谢云峥，既然你护不住我，
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我不要了。”……在那支代表着正妻尊荣的凤钗没入灰烬的瞬间，
谢云峥的脸色沉了下来。“江宁，你疯了？”他眉头紧锁，
眼中没有半分对我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被忤逆的不耐，“婉儿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方才那种情况，我先救她有何不对？你自幼习武，身强体壮，怎么如今变得这般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那里血肉模糊，断骨刺穿了皮肉，
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那是被千斤重的横梁生生砸断的。就在半个时辰前，
我还在火海中嘶吼着他的名字，求他救我。可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对另一个女人的焦急。“来人，把夫人扶回偏院。
”谢云峥似乎也看见了我腿上的伤，目光躲闪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吩咐，
“找个大夫来看看，别落下什么残疾，到时候传出去，又说我谢侯府亏待了你。”说完，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柳婉儿，柔声哄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柳婉儿缩在他怀里，
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将头埋得更深。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为了嫁给他，
我收敛了将门虎女的锋芒，洗手作羹汤，用我的嫁妆填补侯府的亏空，为他纳妾，
为他操持家务。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块耐造的盾牌，而那个戏子，
才是他心尖上的肉。断腿的剧痛阵阵袭来，我眼前一阵发黑，却咬着牙，一声未吭。
丫鬟翠竹哭着跑过来，想要扶我，却因为力气小，和我一起摔倒在地。
“夫人……侯爷怎么能这么狠心……”翠竹哭得喘不上气，
“您的腿……您的腿流了好多血……”“哭什么。”我借着她的力气，一点点撑起身子，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死不了。”回到偏院，大夫来得很快。是京城有名的接骨圣手，
也是我娘家的旧识。老人家看着我血肉模糊的腿，浑浊的眼中满是痛惜，
颤抖着手为我清理伤口。“夫人，这骨头……碎得太厉害了。”老大夫叹了口气，声音沉重，
“即便接好了，日后怕是……也要落下跛足。”跛足。我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女，
曾骑烈马挽强弓，如今，却要变成一个跛子。翠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我看着缠满纱布的腿，心中竟出奇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心里的那场火，
已经把所有的爱恨都烧干净了。天快亮时，谢云峥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
腰间挂着一枚新打的玉佩，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昨夜经历了走水。看到我躺在床上，
脸色惨白，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大夫怎么说？
”他随意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翠竹红着眼眶，刚要开口，被我一个眼神制止。“断了。”我声音沙哑，
如同被烟熏过的破锣，“日后会是个跛子。”谢云峥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落在他的锦袍上，晕开一片深色。“怎么会这么严重？”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是不是那大夫医术不精？我再让人从宫里请御医来看看。”“不必了。”我闭上眼，
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脸，“骨头碎了，神仙难救。”屋内陷入了死寂。良久，
谢云峥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床边。“既然伤了，就好好养着。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随手扔在床边，“这是西域进贡的祛疤膏，
原本是给婉儿准备的，她手上擦破了点皮……你伤得重，先给你用吧。
”那瓷瓶咕噜噜滚到我手边。像是一种施舍。“还有，”谢云峥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昨夜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婉儿她是孤儿，无依无靠，若是伤了，没人照顾。
你有江家撑腰，又自幼习武，我也没想到你会伤得这么重。”我缓缓睁开眼，
看着这个我曾经视为天的男人。原来在他心里，我的坚强，成了他伤害我的理由。
因为我有家世，有武功，所以我就该在火海里等死？因为她柔弱，是孤儿，
所以她就该被他在危急关头护在心尖？“谢云峥。”我拿起那个瓷瓶，
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若是昨夜我没爬出来，死了呢？”谢云峥脸色一变。
“胡说什么！”他似乎被我这句话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非要咒自己死才甘心？江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不可理喻？
”我轻笑一声，笑声牵动了胸腔的伤，痛得我直吸冷气，“是啊，我不可理喻。”我扬起手，
将那瓶珍贵的祛疤膏狠狠砸在地上。“砰！”瓷瓶碎裂，白色的药膏溅了一地，
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滚。”我指着门口，字字如冰，“带着你的药，滚出去。
”2 夺我嫁妆休想谢云峥是被我气走的。临走前，他铁青着脸，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说我既然这般有精神，看来伤得也不重。他走后，
翠竹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掉眼泪。“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何苦？
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我也想问自己，这七年，究竟是何苦。接下来的几日，
谢云峥再没来过。倒是听说，听雨轩那边热闹得很。谢云峥为了安抚柳婉儿受惊的情绪，
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去，还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进府唱戏。我的腿伤在愈合，
但痛楚却如附骨之蛆，日夜折磨着我。尤其是夜里，断骨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疼得我冷汗直流，整夜无法入睡。翠竹心疼我，去前院找谢云峥求些安神香。
那是库房里存着的，只有侯爷才有权调动。半个时辰后，翠竹捂着半边脸哭着回来了。
“夫人……”她跪在床前，泣不成声，“侯爷说……说安神香都给柳姨娘用了，
说她夜里做噩梦，离不得这个……”“我气不过，争辩了几句，
说您的腿疼得睡不着……结果……”翠竹移开手，露出红肿不堪的脸颊，
“柳姨娘身边的那个婆子，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规矩，冲撞了贵人。
”我看着翠竹脸上的指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柳婉儿。一个青楼出身的优伶，
如今也能在我侯府主母的丫鬟脸上动土了。“去拿药箱来。”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声音平静得可怕。给翠竹上完药，我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宁，
如今面色枯黄，眼窝深陷，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妇。“翠竹，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翠竹一愣，随即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开柜子。那是当年我十里红妆嫁入侯府的凭证。
也是我如今手里唯一的底牌。还没等我翻开单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
房门被推开。柳婉儿一身云锦掐丝的长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扶着丫鬟的手，
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那身裙子，是我去年生辰时，母亲特意让人从江南送来的，
因为太过华贵，我一直舍不得穿。如今，却穿在了她的身上。“姐姐。”柳婉儿并未行礼，
只是微微福了福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柔弱笑容，“听说姐姐腿伤未愈，
婉儿特意来看看。”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那条缠满纱布的腿上，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哎呀，这伤看着真吓人。”她拿着帕子掩住口鼻，
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姐姐平日里最爱舞刀弄枪，如今这腿废了，
以后怕是再也不能骑马了吧？真是可惜。”翠竹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被我按住。
“你来做什么？”我靠在软枕上，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是来看笑话的，看完了就滚。
”柳婉儿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姐姐这话说的，婉儿是真心来探望的。
”她抚弄着手腕上那对碧绿的翡翠镯子，那是谢家祖传的物件，本该戴在当家主母的手上。
“侯爷说，府中走水，姐姐的院子烧得不成样子，这偏院简陋，怕姐姐住不惯。
正好听雨轩那边宽敞，侯爷想把这院子里的几件紫檀木家具搬过去，给婉儿添置添置。
”我气极反笑。这偏院是我当年为了清净特意选的，里面的家具虽不奢华，
却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珍品，尤其是那套紫檀木的桌椅，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如今，
他们不仅占了我的正院，连我这偏院的东西都要搜刮干净？“这也是侯爷的意思？
”我盯着她的眼睛。“自然。”柳婉儿笑得得意，“侯爷最疼婉儿了，说只要婉儿喜欢，
这府里有什么是不能给的？姐姐若是识大体，就该主动送过去，免得侯爷亲自开口，
伤了夫妻情分。”夫妻情分？我和谢云峥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既然是侯爷的意思，
”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云锦长裙，“那你身上这件衣服，也是侯爷赏的？
”柳婉儿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那是自然。
侯爷说这料子衬我肤色，姐姐平日里素净惯了，穿不得这样艳丽的颜色，放在箱底也是浪费。
”好一个浪费。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翠竹。”我唤道。“夫人。”“去，
把那套紫檀木的家具搬出来。”翠竹瞪大了眼睛，“夫人！那是老夫人留给您的念想啊！
”“搬。”我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柳婉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站起身，
像只斗胜的公鸡。“还是姐姐识趣。那婉儿就不打扰姐姐养伤了，等搬完了，
婉儿再来谢过姐姐。”说完，她转身欲走。“慢着。”我叫住她。柳婉儿停下脚步，
回头看我，“姐姐还有何吩咐？”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又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镯子。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要教教你规矩。”我看着她，眼神如刀，
“这衣服，是我娘家送的；这镯子，是谢家主母的信物。你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妾，
穿正妻的衣服，戴主母的首饰，若是传出去，知道的说侯爷宠妾灭妻，不知道的，
还以为咱们侯府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到主子头上来。”柳婉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骂谁是阿猫阿狗？”“谁应就是谁。”我冷笑，“回去告诉谢云峥，
东西我可以给，但规矩不能坏。让他自己来拿，否则，我就一把火烧了这偏院，
谁也别想得到！”3 祠堂构陷断情绝义柳婉儿哭着跑了出去。没过多久，
谢云峥就怒气冲冲地来了。“江宁，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婉儿不过是借那套家具用用，你给她便是，何必拿话羞辱她？她哭得都要背过气去了！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荒谬。“借？”我冷冷地看着他，“谢云峥，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是借吗？自从她进府，我的首饰、我的布料、甚至我的补品，
哪一样没进她的听雨轩？如今连我娘家留下的念想都要抢，这就是你所谓的借？
”谢云峥被我堵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强词夺理。“那是婉儿身子弱，
需要将养！你是侯府主母，理应大度些，跟一个弱女子计较什么？”“大度？”我撑着床沿，
死死盯着他，“我若是再大度下去，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是不是也要让给她？
”谢云峥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视线。“胡说什么！婉儿出身低微，怎么可能做正妻？
我不过是多疼她一些罢了。”多疼一些。疼到在火场里弃我不顾，
疼到任由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东西我可以给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谢云峥有些不耐烦，“什么条件？”“明日是母亲的忌日，
我要去家庙祭拜。”谢云峥眉头一皱，“你腿脚不便，怎么去？就在府里设个香案拜拜便是。
”“我要去。”我坚持道，“这是规矩。若是你不让我去，那套家具，我就让人劈了当柴烧。
”谢云峥瞪着我，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冷哼一声，“随你！到时候腿疼了别回来哭！
”说完，他让人搬走了那套紫檀木家具，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二天一早，我让人备了马车。
翠竹扶着我，艰难地上了车。马车一路颠簸，我的腿疼得钻心，但我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到了家庙，谢家的族老们都在。谢云峥带着柳婉儿也来了。柳婉儿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
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紧紧跟在谢云峥身后，亦步亦趋，
仿佛她才是这谢家的女主人。族老们看到柳婉儿，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祭拜先祖这种庄重的场合，带一个妾室来，本就不合规矩。但碍于谢云峥的面子，
没人说什么。祭礼开始，我强忍着剧痛，跪在蒲团上，一下下磕着头。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哎呀”一声惊呼。紧接着，
是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我转头看去，只见柳婉儿跌坐在地上，
手边是一个摔得粉碎的青花瓷瓶。那是谢母生前最爱的供瓶。“怎么回事？
”谢云峥几步冲过来，扶起柳婉儿，一脸紧张。柳婉儿捂着手，眼泪汪汪地指着我，
“是姐姐……姐姐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
才撞到了供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我没有。”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
只觉得恶心，“我离她有三尺远，怎么推她？”“就是你！”柳婉儿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抢了侯爷的宠爱，刚才趁着磕头的时候，
故意伸腿绊了我一下……”“够了！”谢云峥猛地转身，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我身子不稳，
重重地撞在一旁的柱子上。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江宁，你太让我失望了！”谢云峥指着我，手指颤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
你竟然做出这种善妒恶毒之事！那个供瓶是母亲生前的遗物，你也敢打碎！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周围的族老们指指点点，
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翠竹哭着扑上来护住我，“不是的！不是夫人！奴婢看得清楚，
是柳姨娘自己撞上去的！”“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谢云峥一脚踹开翠竹，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谁敢！”我厉喝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因为腿伤剧痛，再次跌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襟，也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我看着谢云峥，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谢云峥，你会后悔的。”我一字一句，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铁，“今日这一巴掌，这一脚，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4 毒药平妻步步杀机那场闹剧最后是以我昏死过去收场的。醒来时，
我已经回到了侯府的偏院。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的断骨似乎错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