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求人给闺女介绍对象。我说离过婚也行,只要人好。一个月后,我报警抓了他。
闺女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我逼他赔偿十万,不然就告到底。可当我在公安局见到闺女时,
她低着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一夜之间老了十岁。1我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坐了一整夜。
对面的墙上有一块污渍,形状像只趴着的蟑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在我眼里活过来,
开始缓慢地爬动。审讯我的警察姓周,三十出头,眼袋比我的还重。
他把我那点破事儿翻来覆去问了四遍,每一遍都像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说谎。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第五次开口,“你完全不知情?”“不知道。
”“他俩后来又联系上了,你不知道?”“不知道。”“她去郊区过夜,你不知道?
”“不知道。”“发生关系,你也不知道?”“不知道。”周警察把笔往桌上一扔,
靠进椅背里,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疲惫的无奈。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他说,“叫倒霉。”我没吭声。他又看了我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你的警局一日游,差不多了。抽完这根,
走吧。”我没接那根烟。我只是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坐着,等着,
被一个叫命运的东西按在椅子上,一遍遍地审问。那一年,我三十一岁。2十年前的事,
得从一个女人说起。她是我们单位的保健医,姓周,我叫她周姐。周姐五十出头,
头发盘得很紧,走路带风,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一看就是当过医生的人。
她是公立医院退休的,闲不住,才来我们单位挂了个闲职。工作内容就是坐在医务室里,
等人来找她量血压、开点感冒药、咨询点养生问题。大部分时候没人来,
她就捧着个保温杯发呆。我去医务室是因为胃疼。那段时间胃不好,动不动就抽着疼,
吃了两天药不见好,就去找她看看。周姐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坐着歇会儿,别急着走。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找个人说话。“你们年轻人啊,”她坐在我对面,叹了口气,
“都不知道爱惜身体。我闺女也是,天天加班,胃也不好,我说她她还不听。”这话头一起,
就收不住了。周姐的闺女叫周雨晴,二十七岁,医学硕士,在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工作。
从小到大,成绩永远年级前三,钢琴十级,英语专八,从没让父母操过心。“就是有一点,
”周姐说到这儿,眼神暗了暗,“没谈过恋爱。”她告诉我,周雨晴从中学到大学,
身边追的人不少,但都被她挡了回去。那时候她觉得,学生就该以学业为重,谈恋爱耽误事。
等上了研究生,她又觉得,等工作稳定了再找也不迟。等真工作了,周雨晴自己反倒不急了。
“她说她一个人挺好,”周姐苦笑,“可我这个当妈的急啊。她都二十七了,再不找,
好男人都被挑光了。”我喝着热水,听着她絮叨,没往心里去。这种事,听过就过了。
没想到周姐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盯着我:“小陈,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合适的,
给我闺女介绍介绍?”我一愣,赶紧摆手:“周姐,我可不行,
我认识的都是些不着调的——”“没要求!”她打断我,“真的,什么条件都不要紧,
只要人好,能对我闺女好就行。哪怕……哪怕离过婚的也行。”她说到最后一句,
声音低下去,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还在犹豫,她已经红了眼眶。“小陈,
你就当帮姐一个忙。姐这心里头,真是……真是急得没办法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在我面前抹眼泪。我能说什么?“我……我帮您留意着。”3那之后没过多久,有个饭局。
饭局上几个人,都是平时玩得好的哥们儿。酒过三巡,话题就歪到了感情上。老刘刚离婚,
正被家里逼着相亲,一肚子牢骚。大鹏说他表姐二婚找了个小鲜肉,全家都觉得丢人,
结果人家过得比谁都好。赵胖子说现在的女的都现实,没房没车根本没人理你。
他们说着说着,忽然把矛头对准了建军。建军姓许,当过兵,退伍后在国企上班。
人长得周正,话不多,喝酒痛快。离了三年多,一直单着。“建军,你也该找了吧?
”老刘说,“三年了,差不多得了。”建军闷了一口酒:“没合适的。”“没合适的?
你就是挑!”大鹏起哄,“要不让陈哥给你介绍一个?他单位姑娘多。”他们就是起哄,
我却忽然想起周姐来。那天喝得有点多,脑子一热,我就掏出手机拨了周姐的电话。“周姐,
我小陈。您上次说的事,我这有个人选……”电话那头,周姐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什么情况?你等等,我拿笔记一下!”我照着建军的条件说了一遍:三十四,退伍军人,
国企上班,有房有车,人老实本分。“离过婚,”我说,“但没孩子。三年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离过婚……”周姐的声音有点犹豫,但很快又说,“没事没事,
只要人好就行。那个,你让他加我闺女QQ吧,先聊聊,看看有没有缘分。”挂了电话,
一桌子人起哄:“陈哥当媒人了!喜酒必须安排!”我也笑,觉得这事儿办得挺顺。
就是那天喝得太多,忘了多问一句:周姐,您闺女知道对方离过婚吗?4接下来的事,
我没怎么关注。周姐打过两次电话来,说俩人聊得挺好,闺女回家总抱着手机,
有时候还看着屏幕笑。“小陈,你说这是不是有戏?”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要不你安排安排,让他们见一面?”我说行,回头跟建军说。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
还没告诉周姐建军离过婚的事。虽然她说过不在意,但毕竟是个大事,得正式说一声。
我又拨回去。“周姐,有个事儿得跟您说清楚。建军离过婚,三年多了,没孩子。
您确定没问题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离过婚啊……”周姐的声音变了,
像是被什么噎住了,“我……我说过没问题,那是……那是……”她没那是出来。“周姐?
”“没事没事,”她回过神来,“让他们先聊着吧,见面的事……先不急。”我没多想,
挂了电话。两天后,周姐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在哭。“小陈,
我……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了两天两夜,睡不着觉,
一闭眼就想,我闺女要是嫁个二婚的,我这心里……我受不了……”我愣住了。“周姐,
您别急——”“你跟那个建军说,让他别再跟我闺女联系了,”她打断我,
“我知道我出尔反尔,可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我不能让她受委屈。你帮帮我,求你了。
”我还能说什么?挂了电话,我马上打给建军,把情况说了。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我知道了。”“你没生气吧?”“生啥气,”他笑了一声,“当妈的都这样。放心吧,
我不联系了。”那天之后,我以为这事儿就了了。5一个月后,周姐的电话又来了。
这回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尖锐,嘶哑,像是被什么撕裂了。“陈XX!你给我出来!
你带的那个姓许的,把我闺女拐跑了!”我懵了:“周姐,您说什么?”“他们昨晚没回来!
一晚上没回来!手机关机!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就给我过来!带着那个姓许的,
到我家来!马上!”电话挂了。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情况?不是断联了吗?
怎么会……我赶紧给建军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你在哪儿?”“去周姐家的路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被什么压着,“陈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只说:“你先过来吧。”我挂了电话,冲出家门。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说好不联系了吗?怎么会又联系上?怎么会一晚上不回家?她妈急成那样,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我没想到的是,等我到了周姐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6门是虚掩的。
我一推开门,就看到建军跪在地上。他跪在客厅中间,对着周姐和她丈夫。
周姐站在沙发边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丈夫站在旁边,
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咯吱响。“周姐——”我刚开口,还没迈进去,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我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扇过来。“你还有脸来!
”周姐丈夫指着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带的什么狗东西!”我捂着脸,
愣在原地。建军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叔,您听我说——”“说什么说!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俩合伙祸害我闺女!我今天——”话没说完,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谁报的警?”周姐冲上去:“我!
我报的!”“什么事?”“强奸!”周姐指着建军,又指向我,“他!还有他!
他们合伙强奸我闺女!”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接下来的事,像一场噩梦。
我和建军被带上警车,从派出所拉到区公安局。一路上,我想说话,但没人听我说。
建军的脸一直朝着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审讯室的白光灯照得我眼睛疼。
对面的警察一遍遍地问,我一遍遍地答。从第一次接到周姐的电话,到饭局上介绍,
到告诉周姐建军离过婚,到建军答应断联,再到今天早上接到电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他俩后来怎么联系上的,我不知道。去郊区过夜,我不知道。发生关系,
我也不知道。”警察看着我,没说话。“我连帮凶都算不上,”我说,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又联系了。”他忽然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我没回答。“倒霉。”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等着吧,那边还在审。”我等了一夜。7审讯室没有窗户。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墙上的污渍从蟑螂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中途有个年轻的警察进来,给我倒了杯水。我问他几点了,他说凌晨三点。凌晨三点。
我老婆应该已经打过无数个电话了。我手机关机,她肯定急疯了。“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不行,等审完再说。”他又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那杯水。说起来,
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介绍人。介绍人而已。可我又想起周姐在电话里哭的样子,
想起她丈夫扇过来的两巴掌,想起建军跪在地上的背影。他们跪在地上,是因为心里有愧。
我呢?我跪过吗?8天亮的时候,周警察进来了。他把一沓纸往桌上一扔,坐下,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