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我是魔,五百年后,我行走世间,行守护之责。1 问剑崖下师徒反目玄天宗,
问剑崖。罡风如刀,吹得我一身青衫猎猎作响。崖下云海翻涌,隐有雷霆暗生。“师父,
掌门有请。”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那入门不过三十年的小徒弟,柳清霜。
她今日穿了身素白衣裙,腰间佩着掌门亲赐的秋水剑,眉眼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我回身看她:“何事?”“紫霄殿议事。”她垂眸,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事关重大,
还请师父即刻前往。”我点头,随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掠过七十二峰。途中,
我能感觉到柳清霜的气息有些紊乱,握剑的手也过于用力。奇怪。三十年前,
我在山门外捡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小丫头。那时她不过凡人孩童,被妖邪伤了根基,
是我耗了三年修为为她续脉,又亲自教导剑道。她天资不算绝顶,但勤奋刻苦,
渐渐也在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角。只是这几年,她与我似乎疏远了。紫霄殿前,
三十六名执法弟子分列两侧,皆着玄甲,手持镇魔法器。
殿门两侧悬挂的“正大光明”匾额下,掌门玉虚真人负手而立,两侧是十二峰主事长老。
气氛凝重得不像议事,倒像审判。我按下剑光,落在殿前青石广场上。柳清霜紧随其后,
却刻意落后三步。“苍冥见过掌门,诸位长老。”我抬手行礼。玉虚真人看着我,
眼神复杂:“苍冥,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不知。”“那你可知,
三月前北域幽冥渊异动,有魔气泄露,伤及三郡凡人?”说话的是戒律堂首座,天刑长老。
他须发皆白,声如洪钟。我点头:“知晓,我当时正在西极镇压血海潮,未能前往。
事后听说由清霜率队处理了。”“正是。”天刑长老盯着我,“柳清霜带人前往幽冥渊,
发现那里有魔阵痕迹,残留的魔气中,竟有你苍冥的剑意。”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我愣住了。“不可能。”我说,“我从未去过幽冥渊。”“证据确凿。”天刑长老一挥手,
一名弟子捧上玉盘,盘中一块漆黑晶石散发着诡异气息。我只看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魔气中,好像确实有我的剑意。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九分相似。若非我本人,
几乎无法分辨那细微的差异。“还有。”玉虚真人缓缓开口,“清霜,你说。
”柳清霜上前一步,依旧垂着头:“弟子……弟子在幽冥渊深处,发现了师父的剑穗。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用九天云丝编织的剑穗,尾端缀着一颗温润白玉,
正是我早年佩戴的款式。但我的那只,早在百年前就遗失了。“弟子本不愿相信,
可……”她忽然抬头,眼中含泪,“可前夜弟子亲眼所见,师父竟然在后山禁地,修炼魔功!
”满场哗然。十二长老中有几人已经按住了法器。执法弟子们结成剑阵,隐隐将我围在中心。
“清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着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徒儿,心中忽然一片冰凉。
“弟子知道。”她咬着嘴唇,泪水滑落,“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可…可正道不容魔孽。
弟子思虑再三,不能因私情而废大义。”好一个不能因私情而废大义。我忽然笑了。“掌门,
诸位长老。”我扫视全场,“单凭一块伪造的魔晶,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物,
还有几句空口白话,就要定我苍冥的罪?”“若是如此,”我缓缓拔剑,“玄天宗千年门规,
未免太儿戏了。”青冥剑出鞘,剑鸣清越如龙吟。这柄随我征战五百年的本命仙剑,
此刻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剑身嗡鸣,剑气冲霄。“苍冥!”玉虚真人喝道,
“你要反抗宗门执法?”“非是反抗。”我剑指柳清霜,“只是想问问你,我何处得罪了你,
要你如此构陷于我?”柳清霜脸色苍白,后退一步:“师父……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执迷不悟的是你。”我冷冷道,“你身上那件冰心玉佩,是魔道法器噬魂玉改的吧?
以他人修为滋养己身,难怪你三十年就结成金丹。”她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还有你的秋水剑。”我继续道,“剑鞘上的净魔纹是假的,内里刻的是血祭阵。
每次你斩妖除魔,都会偷取一丝对方精血修为,对不对?”“你……你血口喷人!
”柳清霜尖声道。“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我看向玉虚真人,
“掌门可愿让天刑长老验看?”玉虚真人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
2 魔剑出鞘真相大白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十二长老中,有三人突然暴起!
丹鼎峰主事、外务堂堂主、传功阁值守长老——三人同时出手,目标竟是我身边的柳清霜。
他们竟是想要灭口!我早有防备,青溟剑一横,剑气化作屏障挡在柳清霜身前。
三道攻击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果然。”我收剑,看向那三人,
“你们和柳清霜,是一伙的。”三人脸色难看,却不辩解,而是同时掐诀。
整个紫霄殿广场的地面,忽然亮起血色阵纹!“九幽炼魔大阵!”有识货的长老失声惊呼,
“这是魔道大杀阵!”阵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广场笼罩。修为稍低的弟子瞬间瘫软在地,
修为被大阵疯狂抽取。就连几位长老也脸色发白,勉力支撑。“柳清霜,还不动手!
”丹鼎峰主事喝道。柳清霜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幡。幡面展开,
无数怨魂厉鬼呼啸而出,直扑向我。“万魂幡……”我看着那些狰狞鬼物,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原来这三十年的师徒之情,都是假的。原来她从入门起,
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原来这场戏,他们演了这么久。“掌门,诸位长老。”我轻叹一声,
“事到如今,我也无需隐瞒了。”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放开了对自身修为的压制。
五百年来,我以玄天宗剑仙苍冥的身份行走世间,斩妖除魔,护卫正道。
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魔道魁首,幽冥剑主。当年正魔大战,我本是真魔宗少主。那一战,
魔道溃败,真魔宗覆灭。我身受重创,被玄天宗上代掌门所救。他看出我虽出身魔道,
却心有善念,便以秘法洗去我身上魔气,收为亲传弟子。这一藏,就是五百年。
我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可今日,他们逼我。滔天魔气从我体内爆发,
与原本的仙灵之气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灰黑色气焰。
青溟剑的剑身从青色转为深邃的墨玉色,剑锋处吞吐着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
“你……你真是魔头!”柳清霜失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早就知道。不,
她背后的那些人,早就知道。这场戏,就是逼我现出真身。“柳清霜,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我平静地问,“能驱使三位峰主长老,还能让你甘愿潜伏三十年,图谋不小。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柳清霜催动万魂幡,无数厉鬼化作黑色洪流涌来。
我甚至没有动剑。只是抬眼,看了那些厉鬼一眼。属于魔道修为的威压释放而出,
那是凌驾于万魔之上的气息。黑色洪流瞬间凝固,然后在凄厉的哀嚎中,所有厉鬼调转方向,
反扑向柳清霜!“不可能!”她尖叫道,拼命催动法诀,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万魂幡的控制。
“魔道法器,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我伸出手,虚空一抓。万魂幡脱离柳清霜的手,
飞入我掌心。我轻轻一握,这面祭炼了不知多少生魂的邪器,寸寸碎裂。
反噬之力让柳清霜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那三位长老见状,同时咬破舌尖,
喷出精血催动大阵。九幽炼魔大阵运转到极致,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竟引动了天地异象。
玄天宗三十六峰,所有弟子都看到了紫霄殿方向的异变。“以宗门大阵为基,布下炼魔阵,
好手段。”我点了点头,“可惜,你们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我不是寻常魔修。
”“第二,”我举剑向天,“你们忘了,玄天宗的护山大阵,当年是谁帮忙完善的。
”青溟剑——不,现在该叫它幽冥剑了——剑尖点在空中某处。整个九幽炼魔大阵,
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阵纹逆转,血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银白光芒。
那些被抽取的修为,源源不断地返还给弟子们。而主持大阵的三位长老,
却惨叫着被反噬之力吞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淡淡道。三人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连神魂都没能逃脱。柳清霜瘫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师父……不,魔头!
你隐藏身份潜入玄天宗,究竟有何图谋!”她嘶声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还在自欺欺人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柳清霜,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救你?
”我问。她愣住。“不是因为你有资质,也不是因为巧合。”我轻声道,
“是因为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谁?”“我的妹妹。”我看着她的眼睛,
“五百年前,真魔宗覆灭时,她死在我面前。你和她,有七分相似。”柳清霜的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