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沼里的微光，贫贱夫妻百事安民国三十一年，淮河流域的雨水比往年都要吝啬，
干裂的土地像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扒开一层浮土，底下是泛着白碱的硬泥，
连最耐旱的狗尾草都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没半点生气。淮河岸边的林家村，
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间，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很少冒烟，断粮的愁云，
像一块沉甸甸的黑布，罩住了整个村子。林建军就出生在这样一个饥寒交迫的年月，
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林老实在他三岁那年，为了给家里换一口吃的，去给地主家拉货，
遇上暴雨冲垮了河堤，连人带车被卷进了浑浊的淮河里，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从此，
家里的天，塌了一半。母亲王桂兰，一个裹着小脚、身材瘦小的农村女人，
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刨食，春天挖野菜，夏天捡麦穗，
秋天帮人剥棉花，冬天纺棉线，一双原本细嫩的手，被磨得布满老茧，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遇水就疼得钻心。可她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总是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省给儿子吃，
自己啃着树皮、咽着糠麸，饿得眼冒金星，也笑着对林建军说：“娘不饿，俺儿多吃点，
长壮实。”林建军从小就懂事，知道母亲不容易，六岁就跟着母亲下地，拔草、拾粪、浇菜，
小小的身子，扛着比他还高的锄头，一步一挪地在田里忙活。
村里的老人看着这对苦命的母子，总是摇头叹气：“桂兰啊，你这是拿命在熬啊，
建军这孩子，将来要是有出息，可得好好孝顺你。
”王桂兰总是抹着眼泪点头：“俺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做人堂堂正正，
别忘本就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建军打小就憋着一股劲，
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穷村子里，不想让母亲再跟着自己受苦。他聪明、机灵，脑子转得快，
可惜家里穷，读不起书，只能趴在私塾的窗户外，偷偷听先生讲课，认几个字。十八岁那年，
淮河流域闹饥荒，饿死的人不在少数，林家村也撑不下去了。看着母亲饿得面黄肌瘦，
浑身浮肿，林建军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闯省城。
他揣着母亲连夜纺线换来的五块大洋，背着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棉被，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林家村。临走前，母亲拉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啊，
外面人心险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家，娘就算讨饭，
也能养你。”林建军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眼泪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娘，
您等着，儿子一定混出个人样来，将来接您去城里享清福，再也不让您受一点苦！
”他不知道，这一去，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锦绣前程，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
为了母亲，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省城的繁华，是林建军从未见过的。高楼林立，
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商人、穿着旗袍的女人、吆喝的小贩、拉车的车夫，
构成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可繁华背后，是数不尽的心酸和艰难。他没文化，没背景，
没手艺，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去码头扛包，一百多斤的麻袋压在肩上，走一步都晃悠，
一天下来，肩膀磨得血肉模糊，晚上躺在桥洞下，疼得睡不着觉；去工地搬砖、和水泥，
烈日晒得皮肤脱皮，汗水流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去餐馆帮工，起早贪黑，
端盘子、洗碗、擦桌子，被老板骂，被客人刁难，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最难的时候，
他三天没吃上一口饭，饿晕在街头，是一个好心的包子铺老板，给了他两个剩包子，
才捡回一条命。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家里的母亲，
想起自己的誓言，无数次想放弃，想回农村，可一想到母亲瘦弱的身影，
他又咬着牙爬了起来。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见了苏梅。苏梅是省城郊区菜农的女儿，
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性子温柔、善良、坚韧，长得清清秀秀，一双眼睛像淮河的水，
清澈又温暖。她每天挑着菜篮子去城里卖菜，那天正好看到林建军饿晕在路边，心一软，
就把自己带的窝头和水递给了他。林建军狼吞虎咽地吃完窝头，
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红了眼眶，连声道谢。苏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出门在外，
谁都有难处，举手之劳罢了。”从那以后，两人渐渐有了交集。苏梅知道林建军的遭遇后，
心生怜悯，每天卖菜的时候，都会多带一份吃的给他，有时候是窝头，有时候是煎饼，
偶尔还会有一个鸡蛋。林建军心里感激，也把苏梅当成了亲人，有空就帮她挑菜、搬东西，
陪她一起卖菜。两个苦命的人，在冰冷的城市里，相互取暖，渐渐生出了情愫。
林建军喜欢苏梅的温柔善良，苏梅欣赏林建军的踏实肯干、有上进心。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林建军拉着苏梅的手，红着脸说：“苏梅，我穷，没房没车，
没本事，可我有一颗真心，我想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苏梅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彩礼，没有婚房，没有婚礼，只有两间漏雨的土坯房，
一床旧棉被，两个红本本。结婚那天，苏梅把自己唯一的一件花布衫洗得干干净净，
林建军把自己洗得发白的褂子整理整齐，两人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就算成了夫妻。
新婚之夜，土坯房里漏着雨，苏梅把仅有的一块塑料布铺在林建军身上，自己挨着墙角，
任由雨水打湿衣服。林建军抱着苏梅，眼泪止不住地流：“苏梅，委屈你了，跟着我，
让你受苦了。”苏梅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我不苦，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吃糠咽菜，
我也愿意。建军，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那时候的林建军，
发誓要一辈子对苏梅好，一辈子孝顺母亲，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苏梅，
有这样一个好母亲。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温暖。苏梅勤俭持家，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天去卖菜，晚上回来做饭、缝补衣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把省下来的钱，全都攒起来，给林建军当本钱。林建军依旧在外面打拼，
他不甘心一辈子干苦力，脑子活络的他，发现省城的建材生意有门路，那时候城市重建，
建材供不应求，只要能拿到货源，就能赚钱。可他没钱，没门路，连进货的本钱都没有。
苏梅知道后，二话不说，把自己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陪嫁——一对银镯子，偷偷拿去卖了，
换了二十块大洋，全部塞给了林建军：“建军，这是本钱，你拿去做生意，别怕失败，
就算赔了，我也陪着你，咱们一起扛。”林建军拿着那带着苏梅体温的大洋，手都在颤抖，
他抱着苏梅，哭得像个孩子：“苏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拿着这笔钱，林建军开始了第一次创业。他起早贪黑，
跑货源、找客户、送货，风里来雨里去，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凉水，
累了就在货车上眯一会。苏梅每天在家等他到深夜，不管多晚，都会给他留一盏灯，
温一碗热汤。创业的路，充满了坎坷。第一次进货，被人骗了，所有的钱都打了水漂，
血本无归。林建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对不起苏梅，对不起母亲。
他坐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言不发。苏梅没有责怪他，只是默默坐在他身边，
轻轻拍着他的背：“建军，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大不了从头再来。”为了帮他还债，苏梅白天卖菜，晚上去纺织厂做临时工，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累得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母亲王桂兰也从农村赶来，
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又挨家挨户跟亲戚借钱，帮儿子填窟窿。那段日子，
是林建军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可也是最温暖的时光。妻子不离不弃，母亲倾尽全力，
家人们的支持，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在苏梅和母亲的鼓励下，
林建军重新振作起来。他吸取教训，脚踏实地，诚信经营，慢慢积累客户和口碑。
他为人实在，不缺斤少两，不弄虚作假，客户们都愿意跟他合作。几年时间，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小的建材摊贩，变成了拥有自己门店的建材老板，
后来又开了建材厂，成了省城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他买了宽敞的洋房，开上了气派的小轿车，
把母亲接到城里享福，让苏梅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曾经那个在桥洞下饿晕的穷小子，
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誓言，成了人人羡慕的林总。刚有钱的那几年，林建军没有忘本。
他对苏梅体贴入微，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苏梅，陪她说话，
帮她做家务；他对母亲孝顺至极，母亲想吃什么，不管多远都去买，母亲身体不舒服，
他亲自守在床边照顾，端茶倒水，无微不至。家里的日子，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母亲王桂兰逢人就夸：“俺儿孝顺，儿媳贤惠，俺这辈子，值了。”苏梅也觉得，
自己这辈子，嫁对了人，再苦再累，都值得。那时候的林家村，没人不羡慕王桂兰和苏梅，
都说她们娘俩有福气，嫁了个好男人，养了个好儿子。林建军也觉得，
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贤妻，有慈母，有事业，有家，人生圆满。可他不知道，
财富就像一把双刃剑，能让人过上好日子，也能腐蚀人心，让人迷失本性。
当身边的吹捧越来越多，当诱惑越来越大，当权力和金钱冲昏了头脑，
那个曾经踏实、善良、懂得感恩的林建军，慢慢变了。第二章 富贵迷心窍，
糟糠弃如敝履林建军的建材生意，赶上了城市发展的黄金期，越做越大，资产像滚雪球一样，
越滚越多。他从一个小老板，变成了身家千万的企业家，出入高档会所，
结交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身边围着一群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朋友，每天酒局不断，
应酬不停。一开始，他还会记得回家，记得苏梅的叮嘱，记得母亲的唠叨。可时间久了，
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他渐渐迷失了自己。他开始觉得，苏梅配不上自己了。
苏梅是农村出来的女人，没读过书，不懂时尚，不会化妆，穿着朴素，说话带着农村口音，
跟他身边那些穿着名牌、妆容精致、谈吐优雅的女人比起来，显得土气、笨拙、上不了台面。
他带苏梅去参加商业晚宴，苏梅因为紧张，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林建军觉得脸上无光，当场就黑了脸，回去之后，对着苏梅大发雷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连个酒杯都拿不稳，丢我的人！以后这种场合，你别去了，省得给我惹麻烦！
”苏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知道，
自己跟不上林建军的脚步了，可她心里委屈，她这辈子，为了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如今却成了他眼里的累赘。从那以后，林建军再也不带苏梅出门，他开始晚归，
甚至夜不归宿。每天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一身酒气，还有陌生女人的香水味。苏梅心里清楚，
林建军变了，可她依旧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玩够了就会回家。
她依旧每天做好饭菜等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他的衣服洗得整整齐齐，
照顾着婆婆的饮食起居，默默忍受着一切。可她的包容和忍让，在林建军眼里，
变成了懦弱和无能。他开始嫌弃苏梅做的饭菜不好吃，嫌弃家里收拾得不够精致，
嫌弃她说话啰嗦，嫌弃她不懂自己的生意，嫌弃她占着妻子的位置，碍了自己的快活。
有一次，林建军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被苏梅无意中撞见。苏梅的心，瞬间碎成了渣，
她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林建军回家，
苏梅红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林建军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理直气壮地吼道：“是又怎么样？我现在是老板，我有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一个黄脸婆，管得着吗？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吃过苦的份上，我早就跟你离婚了！”这句话，
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苏梅的心脏，扎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想起当年他饿晕在街头，
是自己给了他一口吃的；想起当年他创业失败，
是自己卖掉陪嫁帮他东山再起；想起当年他发誓要一辈子对自己好，眼泪止不住地流。人心，
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富贵，怎么能让人这么无情？林建军不仅对苏梅冷漠无情，
对曾经视若珍宝的母亲，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母亲王桂兰一辈子在农村生活，习惯了节俭，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看到家里浪费一点东西，都会心疼地念叨几句。
她看到林建军对苏梅不好，心里着急，常常劝他：“儿啊，苏梅是好女人，咱们家能有今天，
全靠她撑着，你不能对不起她。糟糠之妻不可弃，老话说亏妻百财不入，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一开始，林建军还敷衍几句：“娘，我知道了，你别管了。”可听得多了，他就不耐烦了，
开始顶撞母亲：“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一个老太太，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在家吃你的饭，
享你的福，少啰嗦！”母亲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抹着眼泪回房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的腰病，是当年为了养活林建军，在地里干活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
如今被儿子这么一气，病情越来越重，走路都费劲。林建军却视而不见，
觉得母亲是装病博同情。他请了一个保姆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自己很少去母亲的房间看望，
就算去了，也是坐几分钟就走，满脸的不耐烦，连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有一次，
母亲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昏迷不醒，保姆吓得赶紧给林建军打电话。
当时林建军正在高档会所里，跟朋友打牌玩乐，接到电话，他不耐烦地骂道：“死不了就行！
一点小病就大惊小怪，找医生去，别烦我！”电话那头，
母亲虚弱地喊了一声：“建军……娘难受……”林建军却直接挂了电话，还把手机关了机，
继续吃喝玩乐，完全不管母亲的死活。那一夜，苏梅守在婆婆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她给婆婆喂水、擦汗、物理降温，眼泪不停地掉，心里又疼又怕。她看着昏迷的婆婆，
想起林建军的无情，想起老祖宗说的话：亏妻百财不入，亏孝百事不顺。她心里隐隐不安，
她怕，怕这个家，真的要毁了。林建军的变化，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
曾经跟他一起打拼的老伙计，劝他：“林总，苏梅是你的糟糠之妻，阿姨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你可不能亏待她们啊。老话讲得对，亏妻百财不入，亏孝百事不顺，这是做人的根本，
你可别忘本啊！”林建军却嗤之以鼻，满脸不屑：“什么老话？都是迷信！我林建军命硬，
有钱有势，谁也奈何不了我！男人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孝顺？我给她吃给她穿，
就是最大的孝顺！”他被金钱和欲望冲昏了头脑，彻底忘记了自己的根，忘记了曾经的苦难，
忘记了是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陪他走到今天。他开始大肆挥霍，
买豪车、买豪宅、给外面的女人买名牌包包、珠宝首饰，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对苏梅，他却吝啬至极，苏梅想买一件新衣服，他都骂骂咧咧：“你都这么大年纪了，
穿那么好干什么？浪费钱！”苏梅的心，一点点凉了。从最初的伤心、难过，
到后来的失望、绝望，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她不再哭，不再闹，不再跟林建军说话，
每天只是默默照顾婆婆，打理家务，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拉着苏梅的手，老泪纵横：“梅啊，委屈你了，是俺没教好儿子，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你别灰心，等他醒了，就好了。”苏梅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娘，不怪你，
是他变了，心变了，再也回不去了。”家，已经不再是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牢笼，
困住了苏梅，也困住了病重的婆婆。而林建军，却在外面花天酒地，逍遥快活，
完全不顾家里的死活。他以为，有钱就能拥有一切，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有钱就能无视一切因果。可他不知道，天道昭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所有的背叛和辜负，
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他的霉运，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第三章 霉运从天降，家财一朝空林建军的建材公司，曾经是省城的明星企业，
订单源源不断，生意红红火火。可自从他开始亏妻、亏孝，沉迷于声色犬马之后，
公司的运势，就开始急转直下。先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客户，突然单方面解约，
转而跟竞争对手合作。这些老客户，都是林建军当年脚踏实地、诚信经营积累下来的，
他们看重的，是林建军的人品和信誉。可如今，林建军忘恩负义、抛妻弃母的名声，
在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觉得他人品有问题，不值得信任，纷纷跟他划清界限。林建军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