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姐夫呢？浑身是泥的弟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擦着汗问道。我纳着千层底布鞋，
头也不抬：你姐夫身子骨弱，去公社卫生所拿药了。等到日落西山，
却不见我那个病殃殃的知青丈夫回来。反而是几辆绿色的军用吉普卷着黄土，
轰隆隆开进了咱这穷山沟。村口的王大娘吓得直哆嗦：桂芬呐，咋办？
这些当兵的把村口都封了。我一愣，没道理啊！我不是重生回七零年代了吗？
这次只想安分种地过日子。然而等我随乡亲们出去一看，
却见到一名首长模样的人朝我那手不能提的丈夫敬礼：首长，任务已完成，请您指示。
说完，警惕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防备着我。丈夫的目光也扫过来，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我手里的针线筐啪
地掉在地上，坏菜了！谁能告诉我，
我那连水桶都提不动的柔弱书生怎么变成特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了？1我手里的针线筐啪
地掉在地上，坏菜了！谁能告诉我，
我那连水桶都提不动的柔弱书生怎么变成特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了？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辈子，陆砚书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点心。为了供他读书，我没日没夜地干活，
最后累出一身病，不到四十岁就死了。死前他还握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我。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跟他把婚离了。
这种只会哭的男人，留着过年吗？可谁能想到，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提离婚，他就给我整这出？
那个向陆砚书敬礼的军官，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阶级敌人。陆砚书没说话。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明明还是那副瘦削的身板，可气场全变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碴子。他抬手回了个礼，
动作利落得让我眼皮直跳。控制起来。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我还没反应过来，
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就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弟吓傻了，锄头哐当
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姐……姐夫？陆砚书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弟，
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带走。我被人推搡着往吉普车上押。
村口的王大娘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桂芬这是犯了啥天条了？
我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陆砚书，你大爷的！你不是去卫生所拿感冒药吗？
怎么拿回来一堆当兵的？我被塞进吉普车后座，陆砚书紧跟着坐了进来。车门一关，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压抑的气息。他也没看我，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擦了擦手上并没有的灰尘。那只手，我以前牵过无数次。修长，白净，指腹有些薄茧，
我一直以为那是握笔磨出来的。现在看来，那是玩枪磨出来的吧？陆砚书，你搞什么鬼？
我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虽然我是重生的，但我除了想离婚，
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陆砚书侧过头，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惊。陈桂芬，
这时候了还装？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寒意。装什么？我瞪大眼睛。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疼得我眼泪差点飙出来。这几个月，
你往后山跑了十六次，每次都避开人群。你给隔壁村的二赖子送了三次信。还有，
你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藏的是什么？我瞳孔猛地一缩。
后山那是为了去挖野山参攒私房钱！给二赖子送信是因为他是我上辈子知道的倒爷，
我想让他帮我搞点紧俏货！至于床底下的铁盒子……那是老娘重生回来攒的第一桶金，
准备离婚后跑路用的！但在陆砚书眼里，这显然成了我通敌卖国的证据。说话。
他手指收紧，眼神锐利如刀。我那是……报告首长！目标人物家搜查完毕！
车窗外传来士兵的汇报声。搜到什么了？陆砚书松开我，冷声问道。
那士兵递进来一个铁盒子。正是我的宝贝盒子！陆砚书当着我的面，修长的手指扣住盒盖，
轻轻一掀。我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我的小黄鱼，我的粮票，我的离婚基金……呵。
一声轻笑传来。我睁开眼，看见陆砚书两根手指夹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二赖子给我回的条子，上面写着：货已到，速来。这特么是说的确良布料到了！
但在这种氛围下，这简直就是特务接头的铁证！陆砚书把纸条拍在我脸上，
声音冷得掉渣：陈桂芬，你藏得够深啊。2我被关进了一间临时征用的小黑屋。
其实就是村支书家的柴房。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兵哥哥，门神似的。我坐在柴火堆上，
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重生剧本不都是女主发家致富、手撕极品、走上人生巅峰吗？
怎么到我这儿，成了谍战片了？而且反派大BOSS还是我那个病弱老公！
我想起上辈子。陆砚书身子骨弱，我就不让他下地，家里重活累活全包。
村里人都笑话我养了个小白脸。我还乐呵呵地说：砚书是读书人，手是拿笔杆子的。
那时候他总是温柔地看着我，说：桂芬，辛苦你了。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哪是温柔，
分明是愧疚，或者是……看傻子的眼神？他根本不是身体弱，他是在隐藏身份！
那我上辈子累死累活，岂不是个笑话？吱呀——门开了。陆砚书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我看了一眼，
咽了口唾沫。那是红烧肉的味道。这年头，红烧肉可是稀罕物。
他把饭盒放在我面前的破木墩上，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吃吧。
我警惕地看着他：断头饭？陆砚书挑了挑眉，那张清俊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玩味。
陈桂芬，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以前敢一个人拿着扁担把野猪赶下山的劲头呢？我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确实有这事儿，
但我那是为了护着他！当时野猪冲过来，他吓得腿软现在看来是装的，
我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不吃拉倒。他作势要收回饭盒。我一把抢过来：吃！
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我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红烧肉肥而不腻，真香。陆砚书掏出一根烟，
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打量我。陈桂芬，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的上线是谁？我差点噎死。咳咳咳……陆砚书你大爷的！我都说了我不是特务！
我把饭盒一摔，眼泪说来就来。我往后山跑是去挖草药换钱！
找二赖子是想买点布料做衣裳！那盒子里的钱是我攒着……攒着给你买补品的！
最后一句我有点心虚，声音小了点。陆砚书弹了弹烟灰，显然不信。
买补品需要换成小黄鱼？挖草药需要画地形图？我一愣。地形图？我想起来了，
为了方便找野山参，我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画了张后山草图。好死不死，
那上面还标了几个红圈，那是野山参的位置。但在他眼里，那估计是军事布防图吧？
那不是地形图！那是……报告！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陆砚书掐灭烟头，
起身往外走。看好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我一眼。陈桂芬，别想耍花样。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我眼里不够看。
门重新关上。我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柴火堆。陆砚书，你给我等着！等老娘洗脱嫌疑，
非把你这层皮扒下来不可！不过，刚才那个士兵汇报了什么？隐约间，我听到了林雪
两个字。林雪？那个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整天用鼻孔看人的女知青？
上辈子她就对陆砚书有意思，经常借着借书的名义往我家跑。我还傻乎乎地给她冲糖水喝。
后来陆砚书病重，她跑得比谁都快，回城后就杳无音信了。这辈子，她又想干嘛？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首长……真的是你？
是林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颤抖。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一直都知道……
桂芬姐她配不上你，她是特务，我早就怀疑她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好你个林雪！
落井下石是吧？撬墙角撬到姑奶奶头上了？还敢污蔑我是特务？
我陈桂芬这辈子要是能让你好过，我就跟你姓！3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林雪的声音越发娇柔，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砚书哥，其实那次在河边，
我就看见你在擦枪了……我谁都没说，我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我知道你在执行任务，
我只想默默支持你。我翻了个白眼。支持你个大头鬼！看见枪不报警，还在这儿自我感动？
陆砚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呢？所以……所以我可以帮你！林雪急切地说，
我对村里的情况很熟悉，我可以帮你盯着陈桂芬！她最近真的很反常，
不仅会做一手好菜，还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上次我还听见她念叨什么『高考』、『做生意』之类的……我心里一紧。这死丫头，
听墙角的功夫倒是一流。陆砚书沉默了片刻。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那是自然！
我对你的心意……带下去，单独关押。陆砚书冷冷地打断了她。啊？砚书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来帮你的啊！林雪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泄露军事机密，
知情不报，你也脱不了干系。陆砚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查清楚她的底细。是！
听着林雪被拖走的哭喊声，我忍不住在心里给陆砚书点了个赞。干得漂亮！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他了。这狗男人，居然连我也一起怀疑。晚上，陆砚书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饭，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我面前，脸色比白天缓和了一些，
但依然严肃。那张图，解释一下。他指着我画的藏宝图。我叹了口气，
认命地指着上面的红圈。这儿，有一窝野兔子。这儿，长了一片何首乌。
这个最大的圈，下面埋着两根野山参，起码五十年份的。陆砚书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野山参？不信你自己去挖啊！我没好气地说，
就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往左三步，往下挖两尺。陆砚书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突然起身出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根带着泥土的野山参。
真的是五十年份的，根须完整，品相极好。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困惑。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风水了？我：……我看你个大头鬼的风水！
这是老娘上辈子看了村里老猎户的回忆录才知道的！做梦梦见的行不行？我翻了个白眼。
陆砚书把山参放在桌上，沉默了许久。突然，他开口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鼻子一酸，差点破防。委屈？
你也知道我委屈啊！上辈子守寡似的守着你，这辈子还要被当成特务审。但我忍住了。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少来这套。我冷哼一声，既然证明我不是特务，
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陆砚书摇了摇头。不行。为什么？！我炸毛了。
任务还没结束。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村里确实有敌特，而且……就在你身边。
我后背一阵发凉。在我身边？谁？陆砚书看着我，缓缓吐出三个字：王大米。
王大米？那个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村霸？他能是特务？你逗我呢？
他只是个下线。陆砚书沉声道，真正的『鱼』，还没浮出水面。为了你的安全，
你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他说着，竟然开始解扣子。
我吓得抱住胸口：你你你……你干嘛？陆砚书脱下外套，铺在柴火堆旁边的地上。
然后把枪往枕头底下一塞，躺了上去。睡觉。他闭上眼，从今天开始，我睡这儿。
我看着这个霸占了我一半地盘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贴身保护？还是变相监视？
不管是什么，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缩在角落里，看着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这男人，
藏得真深啊。上辈子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和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军官，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4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见桂芬！就是！
你们当兵的也不能随便抓人啊！是我娘家人的声音。我心里一暖，还是亲人靠得住啊。
陆砚书已经不在屋里了。我爬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我那个浑身是泥的弟弟，
正举着锄头跟门口的哨兵对峙。我爹娘也在，老两口急得直抹眼泪。让开！
陆砚书的声音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他走到我弟面前，目光扫过那把锄头，
淡淡地说：放下。明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弟手一抖，
锄头差点又砸脚上。姐……姐夫，你咋把姐关起来了？陆砚书没理他，
转身对哨兵说：放人。门开了。我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冲了出去，抱住我娘就开始嚎。
娘啊！吓死我了！其实也没多吓人，主要是想演给陆砚书看。让他看看，
把一个良家妇女逼成什么样了。陆砚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奈。桂芬没事，只是配合调查。他开口解释道。调查啥？
我家桂芬连只鸡都不敢杀，能犯啥事？我娘护犊子地挡在我身前。陆砚书没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连鸡都不敢杀？那昨天是谁想拿板砖拍我的？
误会解除表面上，我们被放回了家。但那两个哨兵还是跟着，美其名曰保护。
一进家门，我就傻眼了。家里像遭了贼一样，翻得乱七八糟。连灶台都被扒了。谁干的？！
我怒吼。陆砚书皱了皱眉，走到墙角，捡起一个烟头。那是大前门的烟屁股，
村里只有一个人抽这种烟。王大米。这王八蛋，趁火打劫！我气得抄起扫帚就要往外冲。
陆砚书拉住我：别动。你放开！他敢偷我家东西，我跟他拼了！我去。
陆砚书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我愣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的陆砚书吗？上辈子，王大米没少欺负我们家。
抢水、占地、偷菜，陆砚书总是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是福。我以为他是懦弱。
现在看来，他是怕一出手就把人打死了吧？不到十分钟，陆砚书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鸡，
还有一袋米。后面跟着鼻青脸肿的王大米，哭丧着脸，手里捧着我家被偷的锅碗瓢盆。
嫂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王大米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饶了我吧！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王大米可是村里的一霸，平时横着走的主儿。这就跪了？
我看向陆砚书。他正慢条斯理地洗手，连衣角都没乱。东西放好，滚。哎！哎！
王大米如蒙大赦，放下东西连滚带爬地跑了。我凑到陆砚书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咋弄的？陆砚书擦干手，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讲道理。我：……
你家讲道理是用拳头讲的？不过，看着王大米那副怂样，我心里那个爽啊。
简直比喝了冰镇汽水还舒坦。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麻烦又上门了。林雪被放出来了。虽然经过审查排除了特务嫌疑，但她显然没死心。
她站在我家门口，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砚书哥……这一声叫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