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实的故事,只有我记得先说明几件事:第一,这不是小说。
如果你在网上搜"宋博文",什么都搜不到。不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写的,
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记录,都被删除了。第二,我有精神病史。
2010年确诊过"解离性障碍",住过两个月院。所以你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我要问你:如果幻觉能精确到这种程度,它和真实有什么区别?第三,
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后,
发现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记得一个所有人都说不存在的人——请联系我。
我在文末留了邮箱。我们不是疯子。我们只是被遗忘者的记忆保管员。第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试图去找那个地下室。不要试图验证。门是双向的。
一、2009年9月18日,星期五我叫林默,今年35岁,在江苏某县城中学教语文。
写下这个日期的时候,我停了很久。因为十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回忆这一天,
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但我不敢确定这些记忆是不是真的。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我和周凯、宋博文偷溜到学校后山,在旧实验楼前打羽毛球。宋博文。
我打这个名字的时候,手在抖。因为我昨天刚查了学校档案,
2009届毕业生名单里没有这个人。我又查了全县的高考报名系统,没有这个人。
我甚至托关系查了公安系统的户籍记录,没有这个人。但我记得他的样子。
我记得他左眉上那道疤,是高一打篮球时被肘击留下的,缝了三针。我记得他戴黑框眼镜,
镜片很厚,因为近视600度。我记得他总穿一件白色耐克T恤,领口已经洗得发黄,
但他舍不得扔,说"这是我妈给我买的最后一件衣服"——他妈在他初二那年病逝。
我记得他说话有点慢,想事情的时候会咬下嘴唇。我记得他暗恋我们班文艺委员林晓雯,
写了三封情书都没敢送出去,最后被我发现了,抢过来念,他追着我打了半个操场。
我记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这些记忆,清晰得像4K电影。但如果他从未存在过,
这些记忆是从哪来的?那天下午的细节,我回忆过无数次:实验楼前的香樟树。那棵树很大,
树冠遮住了半个水泥场地。但奇怪的是,我和周凯在那里打了两年球,
之前从未注意过那棵树。直到那天,宋博文突然抬头说:"这树……好像在看着我们。
"我和周凯笑他神神叨叨。但现在回想,那天的树影形状,确实像一只手,伸向二楼的窗户。
那个羽毛球。宋博文新买的,尤尼克斯AS-05,25块钱。
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我一周的零花钱才20块。他宝贝得很,每次打完都用湿巾擦,
放进原装筒里。第三局,15比13,我领先。宋博文一个扣杀,球飞向二楼,
从破窗户钻了进去。球飞进去的瞬间,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扇窗早就没玻璃了,
但球穿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噗",像扎进水里。我们跑到窗下,往里看。
地下室很黑,但那个黄色的羽毛球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不是反光,是本身在发光,
像一盏小灯。"我去捡。"宋博文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注意到他的影子——夕阳下,影子的动作比他的身体慢了一拍。他已经在弯腰了,
影子还站着。旧实验楼的侧门,铁链锁着,但门缝能挤进去。宋博文最瘦,1米72,
不到110斤。他说:"我先进去。"他钻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了水声。
不是地下室该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水下呼吸,气泡破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博文?
"我喊了一声。"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回音,"还有好几个旧球!"然后,
我听到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灰尘上,跟着宋博文的节奏,停,走,停。
"里面还有人?"我问周凯。周凯的脸色变了。他后来告诉我,
他当时想的是:地下室只有一扇门,如果里面有人,他是怎么进去的?但我们都没说出口。
十七岁的男生,不会在这种时候承认害怕。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从教学楼传来,
刺穿空气。我朝门缝里喊:"博文!上课了!快走!"他在里面回了一句什么,
被铃声盖住了。看口型,像是"等一下",又像是"你们先走"。周凯拽着我跑:"别管了,
是老班的课!迟到要罚站!"我边跑边回头喊:"博文!我们先走了!你快点!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背影。我们冲出地下室通道的瞬间,阳光变了。不是变亮,
是变"硬"。从暖黄变成冷白,像是从毛玻璃变成了透明玻璃,刺得眼睛疼。周凯停了一下,
说:"怎么突然这么亮?"我们以为是眼睛适应问题,没多想,狂奔回教室。
但周凯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觉得恐怖:"林默,
刚才……我们三个人进去的吗?"二、空座位我们冲进教室,迟到三分钟。老班正在板书,
没有骂我们。这很奇怪。老班以严厉著称,上次有人迟到,被罚站了一节课。
我和周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我喘着气坐下,
习惯性地看向第三排靠窗——那里坐着一个女生。短发,戴眼镜,正在低头记笔记。
我不认识她。宋博文的座位,应该在她的左边。第三排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
我高一就和他同班,坐了两年同桌,不可能记错位置。但那里放着一盆绿萝。没有桌子,
没有椅子,只有一盆绿萝,叶子很绿,像是刚浇过水。我举手,声音发颤:"老师,
宋博文的桌子呢?"老班转过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我问了一个完全正常的问题:"宋博文?我们班有这个人吗?"全班安静。没有人笑,
没有人议论,没有人回头看。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翻书的翻书,记笔记的记笔记。
我的问题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被空气吸收了。"就是……"我的声音在抖,
"第三排靠窗的,很瘦的,戴眼镜的,
左眉上有道疤……上周运动会还跑了800米……"老班皱眉,
看向那个位置:"那是李明的位置。李明今天请假了。""不是李明!是宋博文!
他刚才还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我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
教室里终于有人看我了。但那种眼神,不是看疯子的眼神,是看空气的眼神——困惑,
然后失去兴趣,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老班叹了口气:"林默,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们班的座位表,开学到现在没换过。第三排靠窗一直是李明,然后是张婷,
然后是王浩……"他念着一串名字,没有一个姓宋。下课铃响。我冲到那个位置,
桌肚里有东西。一张揉皱的纸,是我上周借给宋博文的数学笔记。我认得自己的字迹,
最后一页还有我画的涂鸦——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博文是猪"。
但纸上的字迹在融化。不是被水泡的那种融化,是像有生命一样,墨迹在纸上蠕动、晕开,
形成诡异的图案。我盯着看,那些线条慢慢组合成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但我很确定,那是宋博文的脸。我想把纸收起来,它在我手心里碎成了灰。风从窗户吹进来,
灰散了。那个女生走过来,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的女生。她皱眉看着我:"你干嘛动我的桌子?
""这是宋博文的桌子。"我说。"谁是宋博文?"她的嘴型不对。说"宋"字的时候,
嘴角咧得太开了,像是那个字在她嘴里很烫,烫得她必须张大嘴才能说出来。"宋、博、文。
" 她一字一顿,"没听说过。你认错班了吧?"三、两个人的记忆周凯在走廊等我。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夜没睡。"林默,"他说,
"我想起来了……我从来没有认识过叫宋博文的人。"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刚才问我妈,她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翻了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这个名字。
我翻了我的相册,没有这个人的照片。"他掏出手机,翻给我看。通讯录从A到Z,
没有"宋"姓。相册里,上周运动会的合影,只有我和他的双人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的姿势是搭着肩膀的,但肩膀都悬空着。"这不对……"我喃喃自语,"这不对,
我们三个一起打球的,一起进地下室的,你明明也听到了那个脚步声……""什么脚步声?
"周凯问。"地下室里的!第二个人!"周凯看着我,眼神涣散,像是聚焦不了:"林默,
我只记得我们打球,球飞进去了,然后你说'算了',我们就回教室了。
""我没有说'算了'!""你说了。"周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说'一个球而已,走吧'。然后我们就走了。"他在修改记忆。不,不是他在修改,
是有什么东西在修改他的记忆,而他毫无察觉。我拽着他去旧实验楼。我要证明,
我要让他看到那扇门,看到那个地下室,看到那个还在里面的人。但实验楼不见了。
不是拆了,是整个消失了。那里变成了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有几只麻雀在啄食。
荒地中间,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但我们之前从未注意过这棵树。"这里……"我指着空气,
"这里有一栋楼,红色的砖,二楼窗户破了……""林默,"周凯打断我,
"学校后山一直是荒地。我们高一的时候,生物老师带我们来这里观察过野草,你忘了?
"我没忘。我记得那栋楼,记得那棵树,记得树影像一只手。但周凯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