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烬的温度苏晚收拾完最后一个行李箱时,玄关处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凌晨十二点。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未散的红血丝——三个小时前,
她拿着那张显示“阳性”的孕检单,像个小偷一样站在客厅的旋转楼梯上,
撞破了傅景深和白若薇的温存。白若薇穿着她去年生日时傅景深送的真丝睡裙。
那件睡裙是苏家祖传的苏绣师傅亲手制作的,
用的是二十年前苏晚母亲收藏的最后一匹软烟罗。当时傅景深将礼盒递给她,
语气平淡:“爷爷说你们苏家讲究这个。”现在,那件承载着苏家最后体面的睡裙,
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白若薇依偎在傅景深怀里,指尖划过他的下颌,
语气娇嗲得能滴出水来:“景深哥,你什么时候才跟苏晚姐姐说清楚呀?
她占着傅太太的位置这么久,别人都以为我是第三者呢。”傅景深垂眸,
指尖摩挲着白若薇的发顶。那个动作苏晚太熟悉了——五年前他们新婚时,
他也曾这样抚摸过她的头发。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温柔变成了奢侈品,
最后彻底绝迹。“快了。”傅景深的声音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却字字如刀,
“等你腿伤彻底好,我就跟她离婚。她于我而言,不过是爷爷临终前的嘱托。”他顿了顿,
补充的那句话让苏晚握紧了楼梯扶手,
指甲陷进掌心:“若不是看在她还能帮我稳住‘江南遗韵’那个项目的份上,
我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江南遗韵”。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穿了苏晚五年的隐忍。
那是苏家祖宅所在的古镇保护开发项目,傅氏集团今年最重要的文旅投资。三个月前,
项目在文物审批环节卡壳,是苏晚翻出外公生前的人脉,找到省考古研究所的退休老专家,
才拿到了关键性的评估报告。那天她熬夜整理资料到凌晨三点,
傅景深只是在早餐时瞥了一眼她眼底的乌青,淡淡说了句“辛苦了”。
她以为那是他开始看到她的价值。原来在他眼里,那只是她“还有点用处”的证明。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意大利大理石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惊醒了客厅里的两人。
傅景深抬眸看来,眉头瞬间皱起。他推开白若薇,
站起身时还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腰带——那是苏晚养成的习惯,
他总是嫌弃她做完家务后衣服上的褶皱。“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他的语气里全是不耐,
仿佛她打断了一场重要的会议。苏晚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一旁故作惊慌、往傅景深身后缩的白若薇。她只是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将那张孕检单轻轻放在黑檀木柜子上,
和旁边她刚完成的“江南遗韵”二期规划建议书叠在一起。然后她转过身,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傅景深,我们离婚吧。”空气凝固了三秒。
傅景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出声。他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惯有的压迫感。“苏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伸手想抬起她的下巴,被她侧头避开,“用离婚威胁我?我告诉你,没用。
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回去睡觉。”在他眼里,苏晚爱他爱到骨子里。五年来,
她像个精致的傀儡,完美扮演着傅太太的角色:记得他所有喜好,打理他一切琐事,
连他衬衫的纽扣都要亲手缝。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他?
白若薇也适时地拉住傅景深的衣袖,眼眶说红就红:“景深哥,你别生气,
姐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里养伤的……”“够了。”苏晚终于抬眸。
她的目光掠过白若薇惺惺作态的脸,最后落在傅景深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期盼,没有了小心翼翼的爱慕,
只剩下一片死寂——像燃尽的灰烬,连余温都吝啬保留。“傅景深,我没有玩把戏。
”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我是认真的。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傅家的一切,
我什么都不要。”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只求你,以后别再打扰我。”说完,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苏晚!”傅景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现在出去能去哪?回来!”她没有回头。玄关的门打开又关上,晚风灌进来,
吹散了柜子上那份规划建议书的最后一页。傅景深看着那页纸飘落在地,
上面是苏晚娟秀的字迹:“建议保留苏家老宅作为非遗展示馆,此为项目文化核心价值所在。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景深哥……”白若薇又贴上来。“你先回去。”傅景深挥开她的手,
语气不善,“让司机送你。”白若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表面上却还是那副委屈模样:“好,
那你别跟姐姐生气,好好说……”客厅里终于只剩下傅景深一个人。他走到玄关,
想看看苏晚是不是真的走了,目光却先落在了那张孕检单上。“妊娠六周,阳性。
”傅景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怀孕了?苏晚怀孕了?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纸张边缘硌在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怀孕六周,也就是说,
了“江南遗韵”项目频繁出差、在她熬夜为他整理资料、在他抱着白若薇安慰她腿伤的时候,
苏晚正独自承受着孕早期的不适。而他刚才说了什么?“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傅景深猛地将孕检单拍在柜子上,转身想去追,脚步却顿住了。深夜十二点半,她能去哪?
无非是回苏家老宅,或者去哪个酒店住一晚。明天,等明天她气消了,再去接她。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一夜无眠。2 消失的基石第二天清晨六点,傅景深就醒了。
五年来第一次,他是被窗外过早亮起的天光叫醒的,而不是苏晚轻轻推开房门,
将熨烫好的西装挂在衣帽间门口的动静。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通常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护肝片。他昨晚喝了酒,
苏晚一定会准备。空的。傅景深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阵阵袭来。他揉着太阳穴下床,
赤脚走进浴室。洗漱台上,他的电动牙刷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好牙膏摆在杯子旁,
剃须刀的充电指示灯是红色的——昨晚苏晚没有帮他充电。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早早收拾完自己,下楼时已经七点半。按照惯例,七点四十分他必须出门,
才能在八点半前到达公司,赶上九点的晨会。厨房里没有早餐的香气。傅景深打开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却没有可以直接入口的东西。他皱了皱眉,
想起苏晚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将早餐摆在餐厅桌上,温度永远刚好。最后他喝了杯冰水,
空腹出了门。司机老陈在车上小心翼翼地问:“傅总,太太今天不一起去公司吗?
”傅景深这才想起,每周二是苏晚陪他去公司的日子。
傅氏集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周二上午是家族事务时间,几个叔伯会过来“喝茶”,
实际上是想方设法从他手里抠资源。有苏晚在,她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还让那些人笑呵呵地离开。“她身体不舒服。”傅景深简短地说,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九点的晨会,他迟到了十五分钟。会议室里,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傅景深的时间观念近乎苛刻,五年来从未迟到过。“开始吧。”他揉了揉眉心,
示意项目经理汇报“江南遗韵”进展。项目总监林峰站起来,表情有些为难:“傅总,
文物局的批复还没下来。昨天我去催,李处长说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特别是关于苏家老宅那部分的历史价值佐证……”“不是已经给了吗?”傅景深打断他,
“苏晚上个月就整理好了。”“是,但是李处长说,需要苏家直系后人的亲笔授权书,
还有老宅现存文物的详细清单。”林峰顿了顿,“这些……之前都是太太在对接。
我们联系了苏家的几位长辈,他们都说,这些祖传的东西,只有太太清楚。
”傅景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想起昨天飘落在地的那页纸,想起苏晚娟秀的字迹。
原来那个项目离了她,真的寸步难行。“知道了。”他语气冷硬,“散会。
”接下来的一整天,傅景深过得浑浑噩噩。中午的商务宴请,
他忘了对方董事长对花生严重过敏,差点点了一道带花生碎的菜。幸亏秘书及时提醒,
但场面已经尴尬。下午的合同谈判,他记错了关键条款的修改版本,被对方律师抓住破绽,
僵持了两个小时才勉强达成一致。晚上八点,傅景深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没有灯光,
没有饭菜香,没有苏晚轻轻走过来的脚步声,问他“今天累不累”。他打开所有的灯,
光线下,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家突然变得陌生。沙发靠垫摆放的角度不对,窗帘没有完全拉拢,
茶几上还放着他三天前看过的财经杂志——苏晚每天都会收拾的。傅景深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昨天白若薇带来的果篮,里面有几个苹果已经开始腐烂。
他记得苏晚从不允许不新鲜的水果出现在餐桌上,她总是说:“要吃就吃最好的。
”他拿出手机,第无数次拨通苏晚的号码。“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消息前面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傅景深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晚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苏母的声音带着疏离的客气:“傅先生,有什么事吗?”“妈,
苏晚回家了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小晚?”苏母顿了顿,“没有啊。
她不是在你那里吗?”傅景深的心沉了下去。苏晚连父母都没有告诉。“如果她联系您,
麻烦让她给我回个电话。”他挂了电话,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不知所措”。第三天,事情开始失控。
傅景深在办公室接到了二叔傅明山的电话。对方语气很冲:“景深,你那个老婆怎么回事?
说好的今天把城西那块地的转让协议送过来,我等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傅景深这才想起,
上周苏晚确实提过,二叔想要傅氏旗下的一块地,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签字。
苏晚说周二,也就是今天,会亲自送过去。“她有点事,我让助理送过去。”傅景深说。
“助理?”傅明山冷笑,“景深,不是我说你。那块地的手续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涉及到你爷爷那辈的产权分割,你那个助理搞得清楚吗?之前可都是苏晚在跑,
档案馆、国土局、司法局,她跑了多少趟你知道吗?”傅景深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块地顺利转到了二叔名下,傅明山难得地没有找茬。原来背后是苏晚跑了十几趟。
“我会处理。”他挂了电话,叫来秘书,“把城西那块地的所有文件调出来。
”秘书面露难色:“傅总,那些文件……之前都是太太直接管理的。她说涉及家族隐私,
没有录入公司系统。”傅景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第四天,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江南遗韵”项目的合作方——文旅集团的周总,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十分不悦:“傅总,
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们集团很重视这个项目,但你那边连个能对接清楚的人都没有!
之前苏小姐做的那些方案和沟通,现在全断了线。如果再这样,我们可能要重新评估合作了。
”傅景深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把项目组骂得狗血淋头。可骂完之后,
他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项目从启动到现在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苏晚的影子。
是她找到了关键的历史资料,是她打通了文物部门的关系,是她设计了文化植入的方案,
甚至是她陪着周总去古镇考察时,用对苏家老宅如数家珍的介绍打动了对方。
苏晚不仅仅是他妻子。她是“江南遗韵”项目的灵魂,是傅氏与各方势力之间的润滑剂,
是他商业帝国里一块从未被重视、却支撑着关键结构的基石。而现在,这块基石抽身离开,
整座大厦开始摇晃。第五天傍晚,傅景深终于查到了苏晚的一点踪迹。银行的朋友告诉他,
苏晚的个人账户在离开当天,取出了五万现金。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交易记录。
她注销了所有的信用卡副卡,解绑了傅氏家族的联名账户。她走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傅景深坐在越来越乱的别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机屏幕上是苏晚的照片,
那是去年公司年会上他随手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晚礼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明亮。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敢触碰。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比失去任何一个十亿项目都要强烈。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永远地。
3 涅槃重生三个月后,云城。这座南方小城刚刚入秋,桂花香飘满了老街。
苏晚租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民国建筑的三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早晨七点,
她准时醒来。怀孕已经进入第十九周,孕吐反应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明显的胎动。
她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活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起床,
洗漱,做早餐。简单的燕麦粥和水煮蛋,配上几颗草莓。她吃得慢条斯理,
不再像在傅家时那样,时刻注意着时间,担心傅景深会突然下楼,需要她立刻起身伺候。
吃完早餐,她换了身宽松的棉麻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镜子里的女人气色红润,
眼神平静,和三个月前那个苍白憔悴的傅太太判若两人。八点半,
她步行到离家不远的“南山画室”。画室是租的一间临街老房子,前后后房。
前面三十平米做展室,后面五十平米是她的工作间。三个月前,
她用取出的五万现金付了半年租金,剩下的钱买了基本的画具和材料。
最初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自己,重拾画笔。没想到,她的画意外地受到了关注。
苏晚推开画室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展示区已经挂了几幅画,都是这三个月来的作品。
有描绘老城街景的水彩,有关于孕期感受的抽象油画,
还有一组以“烬火”为主题的系列——灰烬中重新萌发的嫩芽,焚毁的树木上长出的新菌,
烧焦的土地里开出的第一朵花。“苏老师早!”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里间探出头,
是画室唯一的学生兼助手,美院大三的林小雨。“早。”苏晚微笑,“吃早饭了吗?
我带了蒸饺。”“吃啦!”林小雨蹦蹦跳跳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苏老师,您猜怎么着?
昨天下午您不在,来了个特别酷的女士,看画看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买了那幅《烬火·新生》!”苏晚有些意外。《烬火·新生》是系列里最大的一幅,
标价八千,不算便宜。“她留联系方式了吗?”“留了!”林小雨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极简,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沈清音,云城美术馆馆长。
苏晚的手指摩挲着名片边缘。沈清音,这个名字她知道,国内当代艺术界有名的策展人,
眼光毒辣,捧红过好几个年轻画家。“她还说,”林小雨兴奋地补充,
“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美术馆的‘新生代女性艺术家联展’!让您有空给她回电话!
”苏晚的心轻轻一跳。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她走的路是对的。上午的时间,
她用来完成一幅新画的底稿。画的是窗外的那棵老梧桐,秋意渐浓,叶子开始泛黄,
但枝干依然挺拔。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倾注着耐心。中午,林小雨点了外卖。
两人坐在画室的小院子里吃饭,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光影斑驳。“苏老师,
”林小雨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下,“您先生……我是说,您一个人带孩子,会不会很辛苦?
”苏晚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夹菜:“不会。孩子是礼物,不是负担。
”“那……孩子的爸爸……”“小雨,”苏晚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坚定,“有些人的存在,
是为了让你明白,你不需要他们也能活得很好。”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吃完饭,
苏晚小憩了半小时。孕期的精力需要合理分配,她不再像以前那样,
为了傅景深的一句话就能熬通宵。下午两点,她给沈清音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沉稳:“苏晚?我是沈清音。我看过你的画,尤其是‘烬火’系列,
很有力量。那不是技法上的力量,是生命体验淬炼出来的东西。”“谢谢沈馆长。
”苏晚握着手机,靠在窗边。“下个月的联展,我想给你一个独立展区,
展出‘烬火’全系列。”沈清音说,“另外,我有个朋友在筹备一本女性艺术家的作品集,
想收录你的画和创作谈。你有兴趣吗?”苏晚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轻声说:“有。
”“好。具体细节我让助理联系你。对了,”沈清音顿了顿,“你怀孕了?
画里有很强烈的母体意识。”“是,十九周。”“恭喜。”沈清音笑了,
“这会让你的创作更有层次。好好画,苏晚,你值得被看见。”挂了电话,
苏晚在窗边站了很久。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里面的胎动,
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离开那座华丽的囚笼,世界如此广阔。
原来她不必做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工具,她可以只是苏晚,
一个会画画的、即将成为母亲的普通女人。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傍晚,
苏晚结束工作,慢慢散步回家。路过菜市场时,她买了新鲜的鱼和青菜,准备自己做晚饭。
怀孕后,她格外注意饮食,不再像在傅家时,总是迁就傅景深的口味,
吃那些重油重盐的商务餐。走到公寓楼下时,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傅景深靠在车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三个月不见,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依旧。四目相对的瞬间,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悸动,是条件反射般的紧张——就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她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楼门。“苏晚。”傅景深快步走过来,
拦在她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瞳孔微微一缩,喉咙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找了你好久。”苏晚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总,有事吗?”她语气疏离,“请你让开,我要回家。”“傅总”两个字,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傅景深的心脏。他看着她疏离的眼神,
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和从容的姿态,三个月来的焦虑、恐慌、悔恨,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成难以忍受的疼痛。“苏晚,我知道错了。”他伸手想拉她的手,
被她后退一步避开,“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忽视你的付出,不该……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对你,好好对我们的孩子。”他说得急切,
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是傅景深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狼狈。苏晚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没有温度,像秋日薄霜。“重新开始?”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荒谬,“傅景深,
你觉得可能吗?”“在你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说我只是‘还有点用处’的时候,
在你把我五年青春变成一场笑话的时候,
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付出一切却换来一句‘嫌烦’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今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傅景深的脸色白了几分:“我……我当时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就算我没怀孕,就可以那样对我吗?”苏晚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傅景深,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错在哪里。你不是错在伤害了一个怀孕的妻子,
你是错在从未尊重过作为‘人’的我。”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小腹里的孩子动了动,
像是在给她力量。“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独自把他生下来,抚养长大,
不需要你的任何施舍。至于你,”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傅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说完,她绕开他,
用钥匙打开楼门。“苏晚!”傅景深上前一步,手撑在门上,“我们还没离婚!我没有签字!
”“那又如何?”苏晚回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讽刺,“分居满两年,
法院自然会判。傅景深,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回那个地方吧?”楼门在傅景深面前关上。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步上楼,渐渐消失。暮色四合,桂花香浓得发苦。
傅景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三个月前,苏晚离开的那个晚上。
想起她平静的眼神,想起那张孕检单,想起飘落在地的规划书。他以为找到她,说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