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签字“签了。”离婚协议书拍在我面前，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林晓雨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比我高两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这三年我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嫌弃。“李明，别磨蹭了。”她催我，
“人家还等着呢。”人家。她新找的那个男人。我没回头，但我知道那辆保时捷就停在路边。
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了，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抽烟，全程没往这边看一眼。
我低头看着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那栏写得很清楚：婚后无共同财产，
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房子是她婚前买的，跟我没关系。车是她名下，跟我没关系。
存款两万三，她说是她攒的，跟我没关系。三年。我在这段婚姻里当了三年牛马，
最后落得四个字——跟我没关系。“李明？”她又催了，“你倒是签啊，不会是想讹我吧？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抬起头看她。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一条新裙子，做了头发，
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为了来跟我离婚，她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看什么看？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签你的字。”我拿起笔。她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我会哭，
会求她，会跪下来抱着她的腿说“老婆我错了别离”。我没有。笔尖落在纸上，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签完把协议书推回去。她接过去，仔细看了两眼，
确认我签的是真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但也就一秒钟，那笑就收了回去，
换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行了。”她把协议书塞进包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李明，”她上下打量我，嘴角挂着笑，“你这种人，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实巴交，挣不着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我没说话。她等了几秒，
没等到我的反应，有点扫兴地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那辆保时捷。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保时捷发动，
从我面前开过去。车窗摇下来，林晓雨探出头，冲我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废物。
车子拐过街角，不见了。我站在原地。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烫。
旁边卖冰棍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张身份证。
一张银行卡。一把出租屋的钥匙。这就是我三年婚姻剩下的全部。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接起来。“李明？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谁？”那头笑了一声：“我。赵宇。
就刚才接你媳妇儿那个。”我没说话。“李明，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林晓雨现在是我的人了。
你俩离了就离了，以后别纠缠她。你要是识相，咱们啥事没有。
你要是不识相——”“你知道我在哪吗？”我打断他。那头愣了一下：“什么？”“我问你，
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我管你在哪儿？”赵宇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你他妈想说什么？
”我没回答他，直接报了地址。XX路，XX小区，XX栋，XX号。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足足五秒，赵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点不确定：“你说哪儿？”我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那是……”“我家。”我说，“我真正的家。”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往路边走了两步，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我说了刚才那个地址。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但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别墅区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到出租车，皱着眉走过来，准备赶人。我摇下车窗。保安看到我的脸，
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李……李先生？”我没理他，让司机继续往里开。
车子在最里面那栋别墅门口停下。三层，欧式风格，门口有个小喷泉。我下了车。刚站稳，
别墅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老人快步走出来，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
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少爷！”我低头看着他。他叫福伯，
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在我们家做事，看着我长大的。“起来。”福伯不肯起来，仰着头看我，
眼泪往下掉：“少爷，您这三年去哪儿了？老爷把整个中国都翻遍了，
找不到您……”“出车祸。”我说，“撞到头，忘了自己是谁。”福伯愣住了。“这三年，
我叫李明，在工地搬砖，刚结完婚，又离了。”福伯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半天说不出话。我绕过他，往别墅里走。客厅还是老样子，跟我三年前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那幅我爷爷收藏的油画。我在沙发上坐下。福伯跟进来，
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少爷，您……您受苦了……”“不苦。”我说，
“搬砖挺好的，锻炼身体。”福伯抹了把眼泪，突然想起什么：“少爷，
我这就给老爷打电话！他要是知道您回来了，肯定——”“不急。”福伯愣住了。
我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先办点私事。”2 老板第二天下午，
我坐在二楼阳台上喝茶。手机响了。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李明？
”是林晓雨的声音。我没说话。“李明，你在哪儿？”她的声音有点急，
“昨天赵宇接了个电话，整个人都不对劲，问他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明？”她急了，“你说话呀！”“我在家。”“你家？
”她愣了一下，“你那个破出租屋？李明，我警告你，你别去找赵宇麻烦，他爸是赵建国，
赵氏地产那个赵建国，你惹不起——”“我说的不是那个家。”她顿住了。“我说的，
”我说，“是我真正的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晓雨笑了，笑得很大声。“李明，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真正的家？你有个屁的家！一个穷打工的，连房子都是我婚前买的，
你跟我谈家？”我没说话。她笑够了，声音里带着嘲讽：“行，你说，你家在哪儿？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我报了地址。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林晓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但这次，她的声音在抖。“你……你说哪儿？
”我又重复了一遍。“不可能……”她喃喃地说，“那儿是别墅区，一套房几千万，
你怎么可能住那儿……”我没解释。“你们不是要搬东西吗？”我说，“来吧。
今天下午三点，我等着你们。”挂了电话。福伯端着水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
下午有客人？”“嗯。”“需要准备什么吗？”我想了想。“多叫几个人。”福伯点点头，
退下去了。下午三点，太阳正毒。我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没抬头。门铃响了。福伯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
林晓雨的声音就传进来，带着那种惯常的颐指气使：“李明呢？让他出来！我倒是要看看，
他能躲到——”她的话卡在嗓子里。因为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三层挑空的客厅，水晶吊灯，
真皮沙发，墙上那幅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画。而她面前站着的，不是我，
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人。林晓雨愣住了。她身后，赵宇挤过来，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躲什么躲？让我看看，那个废物躲哪儿——”他也愣住了。
因为福伯身后，站着八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齐刷刷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你……你们谁啊？”赵宇的声音变了调。我把杂志放下，站起来。“找我？
”林晓雨看到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李……李明？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你认识这家人？”我没理她，看向赵宇。
赵宇也认出我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嘲讽。“哟呵，”他笑了，
“李明，行啊你，跑这儿来给人看门了？怎么着，在工地搬砖太累，改行当保安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冲那几个壮汉摆摆手：“让让，我跟你们老板认识。”没人动。
赵宇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扭头看向福伯，挤出笑脸：“老爷子，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
让我进去坐坐，顺便问问，这姓李的怎么跑你们家来了？”福伯没说话。赵宇等了两秒，
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老爷子？”福伯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赵宇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在他爸公司见过不少人，
那种眼神他认得——那是真正有底气的人，看跳梁小丑的眼神。“你……”赵宇的声音抖了，
“你到底谁啊？”福伯没理他，转身冲我弯下腰。“少爷，您看，这两位怎么处理？”少爷。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林晓雨脑子里炸开。她的脸色“唰”地白了。赵宇也傻了。“少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尖得变了调，“他？你叫他少爷？”福伯还是没理他，
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我旁边。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赵宇面前。他比我矮半头，
我得低着头看他。“你刚才说，我是保安？”赵宇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还说我在工地搬砖？”他的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我偏过头，
看向他身后。林晓雨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不是要搬东西吗？”我说，“搬吧。”林晓雨没动。
“搬啊。”我指了指这栋别墅，“这就是我家。你看上什么，随便搬。
”林晓雨的眼泪掉下来。“李明……”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我错了，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赵宇在旁边站着，脸色铁青。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福伯。
“你们家……你们家是哪家的？”福伯淡淡地说：“四海集团。”赵宇的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上。四海集团。他爸做梦都想合作的那个四海集团。他爸托了无数关系，
送了无数礼，连人家门都没进去的那个四海集团。而他，刚才骂四海集团的继承人是废物。
林晓雨不知道四海集团是什么，但她看到赵宇跪了，也跟着跪了。“李明，
”她哭着抬头看我，“咱们三年夫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
就一次……”我低头看着她。三年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嫌我工资低，嫌我不会来事，
嫌我买的礼物拿不出手。她在民政局门口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这辈子只配被人踩在脚下。
“原谅？”我说，“你昨天怎么说的？让我别耽误你去过好日子。”林晓雨哭得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