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物质宇宙创业园A区001号，门口贴着一张A4纸，
手写体：宇宙法则进修班 招聘中 要求：能稳定运行138亿年以上，抗压能力强，
接受弹性工作制主要是弹性。 福利：可参与创世级项目，工位配备微波炉，
冰箱里的啤酒随便拿如果这个宇宙有啤酒的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涂掉了一半，
隐约能看出原本写的是“有经验者优先”，但被划掉了，旁边补了一句：没经验也行，
我当年也是第一次。面试间里，雅威坐在工学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下一个。”门开了。
没人进来。雅威等了等，低头看手里的平板：“嗯？暗物质同学？
暗——物——质——”“我在。”声音从门边的角落传来，很轻，像怕被人听见。雅威抬头，
朝那个方向眯眼看了三秒，又低头看平板，又抬头，又低头。“哥们，”他说，
“你是还在门外吗？”“我就在你面前。”雅威盯着那个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是那种透明的什么也没有，是那种——你盯久了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的什么也没有。
“你稍等，”雅威站起来，伸手往前摸。他的手穿过了一片虚空，然后碰到了什么。温的。
软的。像是——一个人的肩膀。雅威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拿起平板认真看简历。
姓名：暗物质 年龄：约138亿岁和宇宙同岁 特长：不发光，不反射光，不吸收光，
不与任何电磁力相互作用 过往经历：无一直存在，但从未被看见雅威看完，
抬头对着那片虚空：“你这简历……挺难面试的。”“我知道。”声音更轻了。
“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没人给我拍过照。
”雅威又沉默了三秒。这是今天面试的第十二个。前十个他都聊得挺顺，引力稳重靠谱，
电磁力活力满满，强核力看着老实，弱核力话少了点但也没毛病。到了量子组那三个，
虽然吵得他脑仁疼，但好歹能看见人在哪。只有这个。他对着虚空，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这样，咱们这个岗位吧，核心KPI是‘被人类发现’。你不用直接跟他们对话，
也不用显灵，但需要在某个历史节点，以一种‘啊哈原来如此’的方式，
进入人类的认知体系。懂吧？”“懂。”“引力同学选了苹果砸牛顿。
电磁力打算给一个叫麦克斯韦的人类托梦。你呢？你打算怎么让人发现你？”对面沉默了。
很久。久到雅威以为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声音里有一点沮丧，“我什么都不干，
也能让星系转起来。人类盯着星空看，看到那些转得太快的星星，会说‘那里应该有什么’，
但他们看不见我。我就在那儿，但他们看不见。”雅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不想被看见，”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被看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悠悠地亮着，那是雅威昨天新调的滤镜，
看着挺温馨。雅威往前坐了坐。“那我问你，”他说，“你想被看见吗？”“想。
”“为什么？”对面又沉默了。“因为……”声音很慢，像在一边想一边说，
“如果一直不被看见，我是不是……等于不存在？”雅威看着那片虚空，忽然笑了。“行，
”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伸出手，“欢迎加入。”一只温的、软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
握住了他。雅威看不见那只手，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工位在靠窗那边，靠墙那个角落。
”他说。“谢谢。”“对了，”雅威转身要走，又停住，“你刚才说，你什么都不干，
也能让星系转起来？”“嗯。”“那你这活儿挺重要啊。”雅威眨眨眼，“前台看不见你，
但没你全崩。这还不叫存在？”那片虚空没说话。但雅威觉得，如果他能看见的话，
对方应该在笑。下午四点，雅威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刚调好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今天用了暖色调，文案：今天面试了十二个，
前十个都挺好，量子组那三个吵得我脑仁疼。最后一个同学，面试全程我没看见他长什么样，
握了手也没看见。他说他怕自己不存在。我告诉他：你让整个星系转起来，
你比大部分人都重要。就是不知道他信没信。
#创业第138亿年 #招聘好难 #但今天握了一只看不见的手评论区：引力：老大，
他后来在工位坐着了吗？ 雅威回复引力：不知道啊，我看不见他。
电磁力：这也太emo了，明天我给他带杯咖啡。
量子组三个账号轮流发言：他是不是同时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态？
/ 别什么都叠加态！/ 你们两个闭嘴！ 熵增：反正最后都会被遗忘，
现在记不记得也无所谓吧。 雅威回复熵增：……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晚上九点，
宇宙创业园A区001号的灯还亮着。雅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靠窗那个角落，
停了一下。“暗物质同学？”没人应。“我就是想说，明天早上九点开晨会。
你要是来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看不见你。但电磁力说要给你带咖啡，你记得接一下。
”还是没人应。雅威耸耸肩，关灯，关门。门关上之后，靠窗的角落里，一只温的、软的手，
慢慢伸出来，碰了碰窗台上那盆多肉。多肉的叶片轻轻晃了一下。那片虚空里，
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明天几点来着？
”第二章 引力引力最近有点焦虑。作为优秀毕业生留校当助教，他本来觉得自己稳了。
稳重，靠谱，低调，不惹事——这是全学院对他的评价。连雅威都说过，“引力要是个人类，
绝对是那种相亲市场最抢手的类型。”但最近他发现，
稳重在职场里有个副作用：容易被当工具人。“引力，帮忙看看这个星系的轨道参数呗。
”“引力，新来的弱核力不知道怎么调强度，你带一下。”“引力，暗物质又emo了，
你去角落那边找他聊聊天——虽然你看不见他。”他都做了。但那天开会，
雅威盘点各法则的“人类认知进度”，他发现自己竟然落后了。“引力，”雅威看着平板，
“万有引力定律，人类还没发现吗？”“还在等时机。”“什么时机？
”引力沉默了一下：“苹果。”“苹果？”“嗯。需要一个苹果，砸中一个对的人。
”雅威眨眨眼：“那你得等多久？”引力看着窗外的地球方向，语气平静：“快了。
有一个叫牛顿的，快了。”1685年秋天，英格兰，伍尔索普庄园。
引力站在一棵苹果树下，抬头看。这是他踩点的第三十七天。第一天，
他确认了这棵树上的苹果成熟度。第二天，
他计算了地球自转、公转、月球潮汐对该树枝条应力的综合影响。第三天到第三十六天，
他每天微调牛顿走出房门的时间、走路的路径、以及那个苹果蒂断裂的毫秒级窗口。
今天是第三十七天。他已经把这个瞬间模拟了四千多次。“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
“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零三秒，风速每秒2.3米，湿度……”“你在干什么？”引力回头。
电磁力站在他身后，举着一把透明的伞虽然没下雨，满脸好奇地打量这棵树。
“你怎么来了？”引力皱眉。“路过地球，顺便看看。”电磁力凑近苹果树，
戳了戳一个苹果，“就这个？你要用这个砸牛顿？”“精准计算过的。”“计算什么呀，
你太认真了。”电磁力摆摆手，“我们电磁学这边，给人类启发都是靠‘感觉’。
麦克斯韦那边，我就让他做了个梦，方程组自己就写出来了。
”“那是因为他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引力耐心解释，“牛顿这边不一样，
他需要一点——”“砰。”一个苹果掉下来，砸在引力头上。引力愣住。电磁力愣住。
苹果滚落在地。“……你不是计算好了吗？”电磁力问。引力摸了摸头，
表情复杂：“那是我的计算对象，不是我自己。”“所以它砸的是你？”“对。
”“那牛顿呢？”引力抬头看。不远处，一位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着什么，
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他在干嘛？”电磁力踮脚看。引力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别的事。
”艾萨克·牛顿确实在想别的事。准确地说，他在想月亮。刚才他走出房门，
本来是要去后院走走。但走到一半，
他忽然想起昨天看的那个问题：如果让月亮一直“掉”向地球，
它需要掉多快才能刚好不掉下来？他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
引力、向心力、轨道半径……这些词他还没发明，但想法已经在脑子里转。
“苹果砸中他了吗？”电磁力问。“没有。”“那你在这站了三十七天？”“对。
”电磁力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引力啊，”她拍拍他的肩，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什么？”“你太想当一个完美的工具了。
”电磁力收起伞，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亮得刺眼，“人类需要的不是完美的苹果，
是人类自己想通的那个瞬间。苹果只是个提醒，不是答案。”引力看着地上的苹果，没说话。
那个苹果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和普通苹果没什么区别。但引力知道，
为了让它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个角度掉下来，他算了四千多次。“那我现在怎么办？
”他问。电磁力歪头想了想：“你问我？你是学长，你教我。”引力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
把那个苹果捡起来。然后他走到牛顿身后，把苹果轻轻放在他脚边。牛顿低头看了一眼。
苹果。月亮。掉向地球。他愣住了。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中，
一个念头闪电一样劈过——等等。
如果让月亮一直“掉”向地球……那苹果……引力站在旁边，
看着牛顿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成了。”他轻声说。
电磁力凑过来：“他想到万有引力了？”“还没。”引力看着牛顿那张逐渐疯狂的脸，
“但他在路上了。”晚上，引力回到宇宙创业园。雅威还没走，正在工位上刷平板，
看见引力进来，抬头：“怎么样？”“完成了。”“砸中了？”“砸中了。”引力顿了顿，
“虽然不是用头。”雅威眨眨眼，没追问。他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引力。
那是人类科学史的某个版本，上面写着：1665年，牛顿因瘟疫避居乡间。一日，
见苹果落地，由此启发，最终提出万有引力定律。引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它写的是苹果落地，”他轻声说，“不是砸中头。”“对啊。”“可我没被砸中。
”“但苹果落地了呀。”雅威眨眨眼，“人类只需要一个故事，不需要监控录像。
”引力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苹果落地。由此启发。万有引力。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三十七天的计算，好像也没白费。“对了，”雅威说，“电磁力说你算得很认真。
”引力愣了一下：“她这么说的？”“原话是‘引力那个强迫症，
把苹果蒂断裂的毫秒级窗口都算出来了，我服了。’”雅威笑了，“她说下次她那边有项目，
想请你帮忙算算。”引力看着窗外。地球的方向，那颗蓝星还在转。
一个叫牛顿的人正伏在桌前，疯狂地写写画画。他忽然觉得，稳重好像也没那么工具人。
“雅威，”他说。“嗯？”“那个苹果，最后怎么样了？
”雅威低头看了看平板：“被牛顿收藏了。”引力没说话。但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当天晚上，引力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伍尔索普庄园那棵苹果树的照片，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棵树。文案：今天去地球出了个差。本来想用苹果砸中一个人类，结果苹果砸中了我。
但那个苹果最后还是落地了。人类管这个叫“启发”。我觉得也行。
评论区：电磁力：强迫症也有强迫症的好！下次帮我算电磁波！
雅威：优秀毕业生不是白叫的暗物质：没有评论，但点了赞，
谁也看不见他点的赞量子组三个账号轮流发言：所以那个苹果是同时砸中和没砸中吗？
/ 别什么都叠加态！/ 你们两个闭嘴！熵增：反正苹果最后会腐烂，书签最后会消失，
人类最后会死，宇宙最后会——雅威回复熵增：你明天真的来我办公室一趟。夜里，
宇宙创业园A区001号熄灯了。引力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那颗蓝星。他想，
那个苹果现在应该正夹在某本书里，陪着一个人熬夜。
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发现宇宙的秘密。但他会知道的。因为苹果已经落地了。
第三章 量子组量子组有三个人。或者说，一个有三个人。或者说，一个人有三种状态。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在宇宙法则进修班的通讯录里，量子组有三个账号，
头像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模糊的光斑，群聊里永远在吵架，
而且吵的是同一件事的三条不同路径。雅威给他们备注：测不准三兄弟。老大叫量⼦A，
口头禅：“这事是确定的——在观测之前不确定。” 老二叫量⼦B，口头禅：“别听他的，
这事根本不存在确定状态。” 老三叫量⼦C，口头禅：“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
”那天早上，三个人挤进雅威的办公室。“老大，”老大的声音很兴奋，
“我们想去地球团建。”雅威从平板前抬起头：“团建？”“对，了解一下用户，
做做市场调研。”老二补充。“顺便制造点显现机会。”老三小声说，
“咱们的KPI还差一大截。”雅威想了想。量子组确实挺久没出去过了。上次他们出手，
还是帮一个叫普朗克的人类解决黑体辐射问题，结果把人搞失眠了三个月。“行吧，
”他挥挥手，“别搞太复杂，别吓着人类。”“放心！”三个人齐声说。声音有重影。
1935年，奥地利，维也纳。量子三兄弟站在一栋公寓楼外面，抬头看。“就这儿？
”老大问。“就这儿。”老二看着手里的纸条，“埃尔温·薛定谔，物理学家，住三楼。
”“他干嘛的？”“研究咱们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被人类研究，就像昆虫被小朋友拿放大镜盯着看。有点骄傲，
有点紧张，还有点想跑。“那咱们怎么调研？”老三问。老大想了想：“观察。
看看人类是怎么理解我们的。”“要是理解错了呢？”“那……”老大没说完。
因为楼上的窗户忽然打开了，一个络腮胡男人探出头，
对着外面的街道大喊了一声——“它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量子三兄弟同时抬头。
薛定谔正瞪着他们这个方向，表情疯癫，头发乱得像刚做完实验。
“他……”老二咽了口唾沫，“他在看我们吗？”“不可能。”老大说，“人类看不见我们。
”“那他看谁？”薛定谔又喊了一声：“谁能告诉我，那只猫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量子三兄弟对视一眼。猫？什么猫？事情是这样的。薛定谔最近很烦。
他同事玻尔和海森堡搞出来的那套量子力学，他越看越不对劲。
什么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什么观测才决定结果，
什么不确定性原理——听起来像玄学，不像物理。为了反驳他们，
他设计了一个思想实验：把一只猫关进盒子里，盒子里有一个毒气瓶，瓶子上方有一个锤子，
锤子由一个放射性原子控制。如果原子衰变，锤子落下，毒气释放，猫死；如果原子没衰变，
猫活。根据量子力学，在打开盒子之前，原子处于衰变和没衰变的叠加态。那猫呢？
猫也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薛定谔觉得这太荒谬了。他想用这个实验证明，
量子力学在宏观世界根本不成立。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真的在脑子里构想这个实验的时候，量子三兄弟刚好路过维也纳。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听见了。“等等，”老大说，“他把一只猫关在盒子里？”“想象的。
”老二说，“还没真关。”“但我们在想象里存在吗？”三个人又沉默了。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量子力学组存在的边界在哪里？只在实验室里？只在方程里？
还是只要有人类在思考量子力学，他们就在那儿？“我觉得……”老三慢吞吞地说，
“咱们应该去看看那只猫。”“哪只？”“他脑子里那只。”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
然后三个人同时点头。薛定谔的脑海里，有一只猫。它蹲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毛色黑白相间，尾巴卷在身边，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很平静。
它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思想实验的主角。量子三兄弟出现在它面前。“你好。”老大说。
猫没动。“它听不见我们？”老二问。“可能。”老大说，“这是想象的空间，
不是真实的空间。”“那它是真的猫还是假的猫？”“……”老大看着那只猫。猫看着他。
忽然，猫开口了：“你们是谁？”量子三兄弟集体后退一步。“你你你你会说话？
”“这里是想象空间。”猫眨了眨眼，“在想象里，猫当然会说话。”老大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是量子力学组。”他说，“我们听说你要被关进盒子里。
”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你知道？”“他刚才想的。”猫用爪子指了指外面，
“我听见了。”“那你怎么想？”猫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它慢慢说，“死和活，
有什么区别呢？”量子三兄弟愣住了。“在想象里，我是永恒的。”猫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