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她大雪落了整整三天。顾云曦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从早晨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深夜，她就这么跪着，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面前的府门紧闭着，门上那两个铜环在风雪里轻轻晃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那是定远侯府的门。是她父亲的家。可她进不去。“侯爷说了，他不认识什么顾云曦。
姑娘请回吧。”门房扔下这句话，就把门关上了。顾云曦没有走。她娘死了。死在三天前，
死在一场毫无征兆的急病里。临终前，娘攥着她的手，
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你爹……是定远侯……顾淮山。”然后娘就闭上了眼睛。
顾云曦今年十六岁。十六年来，她跟着娘住在城外的小村子里，靠娘给人洗衣缝补为生。
她不知道爹是谁，娘从来不说。她问过，娘只是摇头，然后背过身去擦眼泪。现在她知道了。
定远侯顾淮山，当朝正二品，手握兵权，威震朝野。是她的爹。可她跪了一整天，
他连面都不肯见。雪越下越大。顾云曦的头发上、肩上落满了雪，眉毛都结了冰。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在想娘。想娘粗糙的手，想娘苍老的脸，
想娘每天夜里就着油灯缝衣服的背影。她才四十出头，可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
都是为了养她。为了养她这个“野种”。“姑娘。”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顾云曦抬起头。
风雪里站着一个人，撑着伞，低头看着她。是个女子。和她差不多年纪，一身素色斗篷，
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姑娘跪在这里，会冻死的。”那女子说。
顾云曦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我没事。”“你有事。”女子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烧起来了。”她的手很凉，
可顾云曦却觉得那一点凉意格外舒服。她想说什么，眼前却突然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姑娘！”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顾云曦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帐是青色的，帐顶绣着暗纹的兰花。屋里烧着炭盆，
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顾云曦转头，
看见那个女子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炭盆的光映在她脸上，
把她苍白的肤色照出几分暖意。“你……”顾云曦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
一点力气都没有。“别动。”女子放下书，走过来，“你烧了一天一夜。
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顾云曦愣住：“一天一夜？”“嗯。”女子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跪在侯府门口？”顾云曦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我叫沈清辞。这里是沈府。我救了你，不会害你。
”沈清辞。顾云曦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沈家……是那个沈家吗？
“你是……”她小心翼翼地问，“沈阁老的……”“孙女。”沈清辞说，“沈阁老是我祖父。
”顾云曦倒吸一口凉气。沈阁老，当朝首辅，天子近臣，权倾朝野。
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女子，竟然是沈阁老的孙女？“你……你为什么救我？”她问。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我跪过。”顾云曦一愣。“去年今日，”沈清辞说，
“我也跪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跪的是沈府的门。我娘死了，我想求祖父让我葬进祖坟。他没答应。”“后来呢？
”顾云曦问。“后来，”沈清辞扯了扯嘴角，“我被人抬回去，病了一场，差点死掉。
”她看着顾云曦。“所以今天看见你，我想，总不能让你也死掉。”顾云曦眼眶一热。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很久。“我叫顾云曦。”她说，
“我娘……刚死了。我爹是定远侯顾淮山。他不认我。”沈清辞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我知道定远侯府的事。”她说，“顾淮山原配早逝，续弦娶了平阳侯府的嫡女。
你娘……应该是他在原配死后、续弦之前，在外面的……”她没有说完。但顾云曦懂了。
“我是外室女。”她说，“一个见不得人的野种。”沈清辞看着她。“你不是野种。”她说，
“你只是投错了胎。”顾云曦怔住。“这世上的事，从来不由人。”沈清辞站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积雪上，一片银白。“我娘是妾，
”她说，“一个被人遗忘的妾。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沈家连一副薄棺材都不肯出，是我当了首饰，给她买的。”“我恨吗？恨。
”“可恨有什么用？”她回过头，看着顾云曦。“顾姑娘，你想活吗？”顾云曦看着她，
慢慢坐起来。“想。”“想报仇吗？”顾云曦沉默了一瞬。“想。”沈清辞笑了。
那是顾云曦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容很淡，却让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有了光彩。“好。
”沈清辞说，“那我们一起。”---第二章 雪夜·她沈清辞活了十七年，
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去管别人的闲事。她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热心肠的人活不长。她娘就是热心肠的人。娘长得美，性子软，见谁都是一张笑脸。
可那张笑脸没能换来任何人的善意。正房夫人踩她，姨娘们挤对她，连下人都不把她当回事。
沈清辞三岁那年，娘被诬陷偷了夫人的镯子。夫人让人打了她二十板子，关进柴房，
三天三夜不给吃喝。娘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没好过。
沈清辞十岁那年，娘死了。死之前，娘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辞儿，别学娘。
别对任何人笑。”沈清辞记住了。她不笑。不哭。不说话。不争不抢。把自己活成一个影子。
沈家的人慢慢忘了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孙女，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角落的院子里活着。
挺好的。沈清辞想。就这样活着，活着就好。可那天晚上，她看见了雪地里那个人。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跪在定远侯府门口，一动不动。雪花落在她身上，
把她盖成一个雪人。沈清辞站在马车上，看着她，看了很久。车夫问：“姑娘，走不走？
”沈清辞说：“等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就是走不动。那个人跪得那么直，
那么久，那么——像她娘。她娘死前那三年，也是这样跪着的。跪在正房门口，
跪在祠堂门口，跪在祖父书房门口。一遍遍地求，一遍遍地磕头。没有人理她。
沈清辞看着雪地里那个人，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停车。”她说。然后她下了马车，撑着伞，
走到那个人面前。“姑娘跪在这里，会冻死的。”那个人抬起头。满脸是泪，满脸是雪，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沈清辞把她带回了家。
---第三章 联手顾云曦在沈府养了三天。三天后，她烧退了，能下床了。沈清辞来看她，
带了一封信。“定远侯府送来的。”顾云曦手一抖，接过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侯府设宴。若你愿来，可来一见。”没有落款，没有称呼。顾云曦看着那行字，
手指微微发抖。“他……他愿意见我了？”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信吗？
”顾云曦一愣。“设宴，”沈清辞说，“请的是谁？是侯府的客人。你去，以什么身份？
”顾云曦的脸色慢慢变白。“你去了，站在哪里？坐在哪里？”沈清辞继续说，
“让人看见你，问你是谁，侯爷怎么介绍？”顾云曦的手攥紧了那封信。
“他是……他是让我去丢人的。”沈清辞点点头。“对。让你自己送上门去，让人看看，
这个外室女有多不要脸，自己跑来攀亲戚。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赶出去，从此以后，
谁也说不了他什么。”顾云曦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那我……我不去？”“去。
”沈清辞说，“为什么不去？”顾云曦抬头看她。“你去了，才能看清楚。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看清楚那些人长什么样子，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记在心里，
一笔一笔。”“然后呢？”“然后，”沈清辞看着她，“我帮你。”---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