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寒冷的冬天。当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孩子被拿掉时,
他正在公司群里发红包庆祝签下大单。 还微信我别矫情赶紧上班,说项目不能没有我。
三年后公司上市前夕,我把所有核心代码和客户资料打包卖给对手。
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笑了:“你忘了吗?那个孩子,是你亲手杀的。” 那一刻,
他终于想起,当初是我替他坐三年牢,而他却在外面娶了我妹妹。01腊月二十九,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走廊里的暖气片咕咕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出不来。
我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旁边一对小年轻搂在一起,男的握着女的手,
一直问疼不疼、怕不怕。女的摇头,往他怀里缩。我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楼下是个菜市场,卖年货的人挤成一团,
笼、对联、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带鱼......有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举着风车在跑,
孩子妈妈在后面追上他,一把抱起来,照着屁股拍了两下。手机振动了几下。
陈明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个咧嘴笑的表情:“两千万的单子,兄弟们牛逼!
”后面跟着一长串红包。我没有点击。他又单独给我发了一条:“手术约好了吗?
”我回:“嗯,下午两点。”“行。公司这边走不开,你自己注意点儿。晚上还得加班,
年前得把方案赶出来。”我没有回复。终于叫到我的号了。那扇门推开的时候,
明知不会有人来。我还在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手术台比我想的窄,
躺上去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护士让我别紧张,我笑了笑说没事。她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话。麻药推进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了这三年来我与他走过的点点滴滴。
从学校出来就跟着陈明远干。那时他还在居民楼里租的两居室,客厅当办公室,五个人挤着,
外卖盒子经常堆一桌子。我是第一个员工,也是唯一一个女员工。他说,林晓,等我发达了,
你就是元老,给你原始股。我说好。后来他真发达了。从居民楼搬到写字楼,
从五个人变成五十个人。我也从打杂的变成了技术主管。所有人都知道,
我是陈明远最信任的人。所有核心代码都我一个人经手,所有客户资料都我一个人保管。
我妈打电话问,你俩什么时候办事?我说,等他公司再稳一稳。她就叹气,
说你们都处五年了,还等什么呀?五年。我从二十三等到二十八。从姑娘等成女人。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内空荡荡的。隔壁床的女人正在喝红糖水,
她男人在旁边削苹果。我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感觉小腹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又烫又疼,牵扯着浑身的筋脉,稍微一动,就疼得我额头冒冷汗。
下床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护士说,回去好好养着,别碰凉水,别劳累,一个月不能同房。
我一边点点头,一边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羽绒服的拉链怎么都拉不上,手一直在抖。
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陈明远的:“完事了吗?”“晚上别做饭了,我叫个外卖。
”“还在医院?怎么不回话?”“算了,你直接来公司吧,那个方案甲方催了。
”最后一条是:“别矫情啊,这个项目不能没有你。”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嘭嘭的,炸开一朵,又炸开一朵。
走廊里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隔壁床的女人说:“姑娘,你男人不来接你啊?
”“他在加班。”“挣钱要紧,你们年轻人都不容易。““是啊,都不容易!
”可这都不容易,也包括我啊!打上车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当我说了个写字楼的名字时,
出租车师傅愣了一下,说:”今天还上班啊?都过年了。“”有个项目赶。“他摇摇头,
没再说话。车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路过商场的时候,门口摆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还没撤。有情侣站在树底下自拍,女的踮着脚,男的一直说往这边往这边。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灰白的,眼睛肿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02陈明远什么时候娶的我妹妹?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三年前,
公司出过一次事。当时有个竞争对手,不知道怎么弄到了我们内部资料,
报价永远比我们低一点点。陈明远急得上火,天天骂有内鬼。后来真揪出来了,
是个新来的实习生,被对方收买了。但证据不够,报警也立不了案。陈明远想了个办法。
他让我把一份假资料“泄露”给那个实习生,然后报警抓人。我以为只是吓唬吓唬,
没想到那实习生进去之后,直接把我供了出来。说是我指使的。陈明远慌了。他来找我,
说:”林晓,这事儿要是查到你头上,咱俩都得进去。公司刚有点起色,不能就这么黄了。
“”那怎么办?“”你能不能扛一下?就三年,表现好能减刑。出来之后,我娶你。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他继续说:”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我真没办法。公司那么多员工等着吃饭,我爸妈身体也不好,我不能进去。你不一样,
你年轻,出来照样能干事。我等你,三年很快的。“”好。
”......现在想着当年的自己就想扇自己几个巴掌。判了三年六个月。进去那天,
陈明远来看我,隔着玻璃,他说:“好好改造,我等你。”我嘴上说着“好”,
心里却不答应——什么“好好改造”?。......出来那天,没有人来接我。
我自己打车回了城。路过公司楼下,看见招牌换了,比以前气派多了。门口停着几辆好车,
其中一辆是他一直念叨的奥迪。我没上楼去。而是先回了一趟老家。我妈见了我,愣了半天,
眼眶红了又红,最后说了一句:“饿不饿?我给你下面。”“好。”吃面的时候,
我妈说:“你妹妹怀孕了。”我愣了一下,“谁的?”她没说话,头低了下去。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说:“陈明远的?”她已经低得很低的头往下点了点。那天晚上,
我一夜无眠。躺在以前的小床上,听隔壁房间我妈翻来覆去。天快亮的时候,她过来敲门,
说:“你别怪你妹妹,他俩是……”“我知道。”我隔着门回答。后来陈明远来找我。
他胖了一点,头发梳得整齐,西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说:“林晓,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你妹妹那事儿,是个意外。那段时间你刚进去,我心里难受,
她老来陪我,一来二去的……”“都过去了。”他愣了一下,说:“那你还愿意回公司吗?
技术这块还是你最懂,别人我不放心。”“行。”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脸上那点愧疚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又挤出一点惊喜,表情拧巴得很。他说:“你放心,
我不会亏待你。原始股,给你留着呢。”“好。”后来我妹妹给我打了电话。“姐,
你别怪我。”“不怪你。”“我是真喜欢他。我俩在一起之后,他才告诉我你们的事。
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了,没办法。”“我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恨我吗?
”“不恨。恨不起来。”“那你还回来干嘛?”“工作。”我不想理会这两人,
但我也不想着挂妹妹的电话。真的是没有必要。她把电话挂了。回到公司那天,
陈明远亲自接的我。带我转了一圈,介绍给新员工,说:“这是咱们的元老,技术大神。
”新人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好奇。一个我走时刚从学校毕业应聘来的小姑娘凑过来,说,
姐,你之前去哪了?“出了趟远门。”“哦,旅游啊?羡慕。”“对,旅游。
”陈明远的办公室比以前大了一倍,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CBD。他坐进老板椅里,
转了一圈,说:“怎么样?这三年没白熬吧?”“挺好的。”“我跟你妹妹的婚事,
打算年底办。到时候你当伴娘?”“行。”在这样无耻之徒面前,我把所有都视为了空气。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真不恨我?”“没时间恨。”他笑了一下,说:“林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心大。我就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我也笑了笑。不在乎?不在乎!
那几天我吃住都在公司。不是加班,是没地方去。我妈那儿太挤,租房子又没来得及。
陈明远说:“你睡我办公室沙发吧,反正有空调。”我答应了。晚上人都走光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灯火。整座城市都在脚下,红的绿的灯,一点一点,
像蚂蚁。我手机里有三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他的,还有竞争对手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周,
以前跟陈明远吃过几次饭。长得白白净净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陈明远背后说他阴,说这人不好对付。我加过他微信,就是一直没说过话。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周总,有空聊聊吗?”他回得很快:“林晓?听说你出来了。
”“嗯。”“有时间,明天下午,你们楼下咖啡厅。”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响着,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儿。03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说去医院复查。
陈明远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那就多休息几天,别硬撑。”我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人不多。周总坐在角落,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点了一下头。他给我点了杯热牛奶,
说:“你刚出来,别喝咖啡。”“谢谢。”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什么事?
”“你想不想让陈明远死?”我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愣了一下,笑了。“想。但得看怎么死。
”“慢慢死。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死。”“你图什么?”“不图什么。”他又看了我一会儿,
说:“你俩的事儿我听说过一点。但你替他坐了三年牢,他不还是娶了你妹妹?
”我没有说话。眼睛只盯着桌子上的牛奶。“那你现在想干嘛?
”“把他给我的一切都拿回来。”我重新抬头看他。“包括什么?”“你猜。”“公司?
”我没有回答,不定地搅拌着牛奶。“行。我陪你玩。”那天聊到天黑。
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说:“有事随时联系。”我点头示意。回公司的时候,
陈明远还在加班。看见我进来,他招招手,说:“正好,你来看看这个方案。甲方说还要改。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那份方案。他的后脑勺对着我,头发有点油了,
衬衫领子有点黄。以前我老跟他说,你注意点形象,现在是大老板了。
他说:“你帮我挑衬衫,你挑啥我穿啥。”后来他娶了我妹妹,不知道还穿不穿我挑的那些。
我把目光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我指着电脑上的文字内容说:“这地方逻辑不对,得重写。
”“那你改一下,今晚能出来吗?”“可以。”他拍拍我的手,说:“还是你最靠谱。
”我的手在他碰到之前缩了一下。他没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先回了,
你妹妹在家等我。”“好。”真无耻。不要脸。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
下周公司年会,你穿好看点。那些新人都没见过你,你可是咱们的元老。”“行。
”门关上了。我在他的电脑前站了一会儿。屏幕亮着,微信登录着。我往下翻,
翻到他跟我妹妹的聊天记录。“她回来了,你离她远点。”“怎么了?”“不知道,
总觉得她怪怪的。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你想多了吧?”“你不懂。那三年她是怎么过的,
我不敢想。”“那是她自己选的。”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那是她自己选的!?
我关了微信,开始改方案。04年会那天,我穿了一条黑裙子。三年前的旧衣服,
但没怎么穿过,挂在衣柜里,出来之后翻出来,还能穿。陈明远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瘦了。”“可能吧。”他说:“别太拼,身体要紧。”年会来了很多人。
客户、投资人、合作伙伴。陈明远站在台上,意气风发,讲这一年公司翻了多少倍,
明年要上市。底下鼓掌,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
却一口都没喝。周总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问:“明年真要上市?”“计划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