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死的那天,窗外下着并不常见的暴雨。雨点像密集的子弹,疯狂地砸在防弹玻璃上,
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作为掌控着万亿商业帝国的江氏家主,
他的顶级病房安静得像一座奢华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
却掩盖不住那股苦涩的、代表着死亡的药味。心电监护仪的每一次跳动,
都在倒数着这个年轻天才的生命。他今年才二十五岁,正是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他那双曾指点商界江山、签下无数天价合同的手,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然而,就是这样一双颤抖的手,
正死死扣着一本被翻烂了的小说——《盛世长歌》。“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江澈的声音已经被呼吸机切割得支离破碎,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
依然燃烧着令人生畏的偏执。那是一种即使在鬼门关前,也要扼住命运咽喉的狠劲。
站在病床前的原作者是个自诩有魏晋风骨的中年人,平日里最是清高,
此刻却被这位垂死的年轻富豪逼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形销骨立却依然气场恐怖的男人,仿佛被一头濒死的孤狼死死盯着,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江……江总,悲剧才是艺术的升华啊。”作者擦着额头的冷汗,
试图辩解,“沈扶摇这个角色,贪财、市侩、虚荣,她是女主沈清微的对照组。
她死在雪地里,正好衬托出女主的高洁……”“高洁?”江澈冷笑一声,胸腔剧烈起伏,
那是心脏在抗议。监护仪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但他毫不在意,
仿佛那具正在衰败的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沈清微的高洁是靠着侯府的供养、靠着男人的追捧、靠着那些所谓的‘正道’光环堆出来的。
她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就有人送上来。她当然可以高洁,因为她从未饿过肚子,
从未被人踩在泥里!”江澈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了书页,
看到了那个在大雪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而沈扶摇……她为了那一两给她娘续命的燕窝,
敢在数九寒天里去跪谢危的门,敢像条狗一样去讨好那些她根本看不起的权贵。
她甚至为了省下一点银子,偷偷去吃下人们剩下的点心。你管这叫市侩?”他费力地喘息着,
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必须把话说完。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太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来的血肉。“我这辈子……都在算计人心,都在权衡利弊。
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君子,也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善者。
只有她……只有这个笨拙的、坏得明明白白的小东西,
像极了那个还没发迹时、在泥潭里打滚求生的我。”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备受冷眼,为了活下去,为了爬上来,他不择手段,不顾脸面,
在无数个深夜里舔舐伤口。沈扶摇就像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一个还没来得及被世界温柔以待就被扼杀的自己。江澈颤抖着手,
将一张早已签好的支票推过去。上面的数字,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作者,
甚至买下半个出版界。“改了它。我不求什么升华,我只求她得偿所愿。让她活,让她赢,
让她那点在你们眼里上不得台面的野心,得到这世间最顶级权势的庇护。
我要她……长命百岁,富贵泼天。”作者看着那串零,喉结滚动,
最终在金钱和权势的双重压迫下,颤抖着拿起了笔:“好……好,我改,
我现在就改……”可惜,江澈没能等到那个新结局。黑暗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冰冷刺骨。
在那漫长的、灵魂被剥离的剧痛中,江澈并没有感到恐惧。他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亲眼看到那个穿着海棠红裙子的小姑娘,在雪地里站起来,哪怕是用最俗气的方式。
“如果有来生……”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檀香,
夹杂着初雪的味道,那是书中谢危身上特有的气息。再睁眼时,寒风如刀,割面生疼。
江澈——不,现在是大庆朝权倾朝野的首辅谢危。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肺腑间充满了冰冷而清新的空气。他坐在静安寺后山的凉亭里,手中握着一只温热的白瓷盏,
指腹摩挲着杯沿,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澎湃涌动的生命力。那种久违的、强健的心跳声,
“咚、咚、咚”,有力得让他想流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不再是那双苍白如纸的手。他真的穿进来了,
穿成了书中那个和他一样心冷手黑、最后孤独终老的权臣。“大人,风雪大了,可要回府?
”身后的随从低声询问。谢危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望向梅林深处。此时正值隆冬,
静安寺的梅花开得极盛,红梅覆雪,冷艳逼人。“退下吧。”谢危的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本相想一个人静静。”随从应声退下,偌大的梅林只剩下风声。
谢危整理了一下那身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玄色蟒袍,银狐大氅领口的绒毛拂过他的下颌。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他知道,按照原书的时间线,
那个让他惦念了许久的“小坏蛋”,马上就要登场了。“铮——”就在这时,
一阵粗糙、刺耳、毫无技巧可言的琴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突兀地锯断了这满山的寂静。
那声音既不悠扬,也不婉转,反而透着一股子急功近利的焦躁。谢危眉梢微挑,
那笑意更深了。来了。他起身,负手循声而去。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节点上。梅林深处,
沈扶摇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三天。她冻得鼻尖通红,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鸭蛋青斗篷。
这颜色素净得过了头,衬得她那张天生秾艳如玫瑰的脸蛋有些违和。
这是她特意向嫡母房里的大丫鬟借来的,为了迎合传闻中谢首辅“喜清雅、恶艳俗”的怪癖。
可她毕竟道行太浅,又是个爱俏的性子。寒风一吹,斗篷下摆翻飞,
露出了里面那截艳丽得扎眼的海棠红百褶裙。那是她娘变卖了最后一支金簪给她置办的行头,
也是她在这死气沉沉的规矩里,最后一点对抗命运的倔强。沈扶摇长得极美,
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她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标准的狐狸眼,
顾盼之间总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钩子。左眼角下,还有一颗极小的泪痣,
平日里看着楚楚可怜,可一旦动了歪心思,那颗痣就仿佛活了过来,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此刻,她正咬牙切齿地拨弄着怀里的那张残琴。
她本想弹一曲《高山流水》来展示自己的“不染尘埃”,好让那位路过的首辅大人惊为天人。
可她那双手,平日里用来算计怎么从厨房多扣一块肉还行,弹琴?简直是灾难。
“这破琴……怎么这么难伺候!比那只不下蛋的母鸡还难搞!”沈扶摇低声咒骂,
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用力过猛。“啪”的一声,琴弦崩断,狠狠抽在了她的手背上,
抽出了一道红痕。“嘶——”沈扶摇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正要扔了这破烂玩意儿,
一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三步开外,
一个身着玄色蟒袍、披着银狐大氅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
却透着一股子常年居于高位的冷肃与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仿佛能一眼看穿她这身皮囊下所有的算计与不堪。谢危。
那个书中杀人不眨眼、最后让她跪死在门外的活阎王。沈扶摇吓得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进了雪地里。这一下跪得实诚,溅起的雪沫子沾了满裙摆。
“大……大人明鉴!”沈扶摇脑子一片空白,
原本排练好的“泪眼问花”的戏码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扶摇……扶摇不是有意惊扰,扶摇只是……只是……”她“只是”了半天,
也没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她那双狐狸眼滴溜溜地转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颤得像风中的蝴蝶翅膀。谢危看着她这副狼狈样。
她就像是一只想要偷油吃却被打翻了油灯的老鼠,惊慌失措,笨拙得可笑。
若是原书里的谢危,此刻大概会厌恶地皱眉,让人将她叉出去。可现在的谢危,
看着她那双虽然害怕却依然滴溜溜乱转、试图寻找生路的狐狸眼,心底那块坚硬的冰层,
莫名裂开了一条缝。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生命力,哪怕粗糙,哪怕俗气,却是活生生的。
“沈姑娘这曲子,弹得倒是别致。”谢危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若是本相没记错,这曲子叫《流水》。可沈姑娘弹出来的,倒像是‘乱石崩云’,
要把这静安寺给拆了。”沈扶摇脸涨得通红,那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
衬得那颗泪痣愈发鲜红欲滴。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雪里。完了,第一面就搞砸了。
她这辈子的富贵荣华,怕是还没开始就要断送了。“大人恕罪……扶摇愚钝,污了大人的耳。
”沈扶摇咬着牙,索性心一横,抬起头来。她这一抬头,
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便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谢危的眼里。因为冷,她的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
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珠,要落不落,看着既可怜,又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态。
“扶摇不求名声,亦不敢求大人赏识。”沈扶摇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扶摇只是……想求一条活路。”谢危眸光微动。求活路。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曾几何时,他在那个无菌病房里,也是这样对着虚空乞求一条活路。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求活路?求活路求到本相的琴桌前来了?
”谢危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那触感冰凉,
激得沈扶摇浑身一颤。她被迫仰视着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
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映着自己那张写满贪婪与恐惧的脸。“沈扶摇,
你可知在本相面前演戏,若是演砸了,代价是什么?”谢危的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愉悦。沈扶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这首辅的眼神……怎么跟传闻中那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完全不一样?那里面没有厌恶,
反而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侵略感。她吞了吞口水,决定赌一把。她吸了吸鼻子,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汇成一股清流滚落脸颊:“扶摇卑贱,
唯有一颗赤诚之心……只要大人肯垂怜,扶摇愿做大人手里的一把刀,哪怕钝了些,
也绝不背主。”“赤诚之心?”谢危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梅林里显得格外苏。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暗云纹的帕子,并未递给她,而是亲自上手,
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温柔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擦擦吧。”谢危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气息灼热,“脸上的粉都哭花了,跟个花猫似的。这副样子回侯府,别说勾引本相,
怕是连看门的侍卫都要笑话你。”沈扶摇整个人都石化了。帕子上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还有他残留的体温。她僵硬地抬手按住帕子,
那种从未有过的、荒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首辅大人……这是在调戏她?
还是在……宠她?谢危看着她这副呆样,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留下一句:“这帕子不必还了。明日侯府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本相见你可怜,赏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沈扶摇跪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方还带着体温的帕子,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忍不住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发财了……发财了!
首辅大人的贴身帕子,这得值多少银子啊!”远处的谢危脚下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
这小东西的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命,俗气得……让他欢喜。沈扶摇回到永安侯府时,
连路都不会走了。她把那方帕子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放着,仿佛揣着一块免死金牌。
她本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虽然在谢危面前怂得像鹌鹑,可一回到这吃人的侯府,
她那点“小人得志”的劲儿就压不住了。第二天,是嫡母沈夫人的赏花小宴。
花园里衣香鬓影,沈清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裙,与刚订婚的三皇子并肩坐在主座。
两人郎才女貌,吟诗作对,受尽了众人的恭维。而作为“对照组”庶女,
沈扶摇本该缩在角落里当个透明人。可今日的沈扶摇,偏偏穿上了她那条海棠红的裙子,
头上插着那支唯一的金簪,扭着纤腰,大剌剌地坐到了离主座不远的位置。
她故意将袖子挽起一截,露出了手腕上系着的那方玄色帕子。那是男人的帕子,料子名贵,
绣工更是宫廷御造,与她这一身艳俗的打扮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姐姐好福气,
能得三皇子青睐,真是羡煞旁人。”沈扶摇拿着团扇轻轻扇风,视线却一直往自己手腕上瞟,
语气里满是那种“虽然我不想显摆,但这可是首辅给的”嘚瑟,“不过,
这首辅大人的帕子虽也名贵,用着却总觉得烫手,真让人发愁呢。”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方帕子上。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笑话。
沈清微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清冷地扫了过来,笑得云淡风轻:“二妹妹,
谢相最是守规矩的人,素有君子之风。这帕子……怕是他随手赏给哪个洒扫丫鬟,
被你不小心捡了吧?这里都是贵客,逾越身份的话说多了,传出去可是要掌嘴的。
”三皇子更是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冷嗤一声,满脸厌恶:“跳梁小丑。沈扶摇,
本王还没瞎。首辅那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你这种蠢物?还不快把那脏东西收起来,
别污了清微的眼。”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就是,也不照照镜子。
” “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沈家二小姐这吃相也太难看了。”沈扶摇的脸瞬间爆红,
那股子刚才还飘在云端的得意劲儿,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她那点浅薄的心机,
在沈清微这种“正统女主”的降维打击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她死死咬着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点面子:“这……这就是大人赏我的!
你们……你们欺负人!”说完,她气得全身发抖,捂着脸跑出了园子。
那种被全世界看轻、被踩在泥里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心里发狠地想:等我以后真的当了首辅夫人,我一定要让你们全都跪下来给我擦鞋!
她跑得太急,根本没看路,刚冲出垂花门,就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那怀抱带着熟悉的冷香,还有让人心颤的檀木味。谢危刚从宫里议政回来,
顺路来侯府给沈侯爷送一份公文实则是来看戏的。马车还没停稳,
就看到那个小东西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撞了过来。沈扶摇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抬头,
看见是谢危,心里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她不仅没站直行礼,反而腿一软,
软软地往谢危怀里一瘫,两只手死死揪着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紫金官服,哭得惊天动地,
毫无形象。
摇没用……她们说我偷了你的帕子……还要打我的嘴……呜呜呜……”她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那张脸因为哭泣而泛起病态的绯红,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其实她心里在打鼓:完了完了,把鼻涕蹭到首辅衣服上了,这下死定了!
谢危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
道她刚才在园子里是怎么显摆翻车的——他的暗卫早就把刚才的每一句话都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看着她那双虽然哭得红肿,却依然时不时偷瞄他脸色的眼睛。每一滴眼泪里,
大概有八成是演的,剩下两成是被吓的。她那点小心思,
就像是写在脸上一样:大人你快心疼我,快帮我出气。可奇怪的是,
看着她这副既怂又贪、既笨又坏的样子,谢危心底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恶劣兴致,
彻底爆发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逾矩地搂抱她,只是伸出一只手,
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让她不至于滑落到地上去。“谁敢打你的嘴?”谢危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寒意。他并未触碰她的脸,只是微微俯身,
目光幽深地落在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本相借出的东西,还没人敢说个不字。
既然她们觉得你是偷的……”谢危勾唇一笑,那笑容妖冶得不像个首辅,倒像个祸国的妖孽,
“那明天起,你就正大光明地来本相府里……偷个够。”沈扶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打了个哭嗝,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危。此时,追出来的沈清微和三皇子正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谢危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沈侯爷,”谢危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将沈扶摇护在身侧,
“本相近来要编撰皇家古籍,身边缺个研墨的人。
我看二姑娘心细如发其实是看她笨得可爱,便让她每日来首辅府当差吧。不知侯爷,
意下如何?”沈侯爷哪里敢说个不字?他点头如捣蒜,冷汗直流:“是……是!
那是小女的福分!还不快谢过大人!”沈扶摇缩在谢危身侧,
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嫡姐和三皇子此刻灰败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
她偷偷把脸埋进谢危的影子里,嘴角忍不住上扬。成了!这首辅果然是个眼瞎的划掉,
果然是个慧眼识珠的!接下来的日子,沈扶摇正式开启了她的“娇宠恶女”模式。
名义上是“整理古籍”,但实际上,她就是去首辅府当大爷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这是不合规矩的,可谁让谢危权倾朝野呢?他说这是公事,那就是公事。首辅府的书房里,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墨香和檀香味。
沈扶摇正趴在谢危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大案上,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徽墨,磨得满脸是灰。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肤白胜雪,只是那研墨的姿势实在不雅,
整个人快要趴到桌子上了。她一边磨,一边还不忘给谢危上眼药。“大人,
听说姐姐寻到了一株墨兰,要在皇太后寿宴上出彩。那是从江南运来的孤品呢,
扶摇真羡慕……若是扶摇也能有一株,定会把它养在大人的案头上,日日看着,
多好呀……”她声音软糯,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甜腻。她悄悄抬眼,
看着正在批阅公文的谢危。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侧脸如刀刻般完美,尤其是那双手,
骨节分明,握笔的样子让人心痒痒。谢危放下手中的朱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神在她沾了墨汁的鼻尖上停留了片刻。“想要墨兰?”沈扶摇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像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想!”“那个不好养,容易死。”谢危淡淡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扶摇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嘴里嘟囔着:“大人真小气……”她没看到谢危眼底一闪而过的宠溺,
也没看到他随手招来暗卫,写下的一张手令。隔天,沈清微视若珍宝的那株墨兰,
就在花房里“离奇枯萎”了,据说是被一只野猫给刨了根。
而一盆举世罕见的、通体晶莹剔透的“冰羽兰”,被谢危亲手送到了沈扶摇的偏院里。
那兰花盛开时如冰雕玉琢,香气清冽,乃是西域进贡的极品,连宫里的娘娘都求不来一株。
沈清微气得在房里摔了一整套茶具,联合嫡母设计想诬陷沈扶摇手脚不干净,
偷了宫里的御赐之物。可每一次,沈扶摇还没来得及施展她的“绿茶反击”,
谢危的人就已经在暗处把事情平了。沈清微不仅没讨到好,
反而被反扣了一个“不慈不友”的罪名。沈扶摇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谢危正在看一本关于盐税的账册,眉头微锁。沈扶摇捧着一盘点心,像只猫一样凑了过去,
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小声道:“大人,这账不对啊。”谢危挑眉,
将视线从账册移到她脸上:“你看得懂?”“这下面的布庄,明明上个月报的是亏损,
可你看这进货的量,比上个月还多了三成。”沈扶摇伸出沾着点心屑的手指,
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这掌柜的在做假账,想吞您的银子呢。这手段太低级了,
还没我娘以前管家时那些婆子用的高明。”说到钱,沈扶摇的脑子就变得异常好使。
她可是从小就帮着她娘算计例银长大的,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对这种猫腻最是敏感。
谢危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他微微侧身,示意她靠得更近些。
“那你觉得该如何?”沈扶摇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她站在他身侧,
不敢逾矩,但说到“整人”,她可就不困了。“哼,敢吞大人的银子,当然要让他吐出来!
”沈扶摇挥舞着小拳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先派人去查他的私账,
然后找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去铺子里闹事,说他的布料掉色,
最后再报官……”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损招,什么断货、查税、甚至找人去铺子里放老鼠。
谢危听得直笑,胸腔震动,震得沈扶摇后背发麻。这丫头,果然是个天生的坏种。不过,
坏得让他喜欢。“好,就按你说的办。”谢危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眼神宠溺,
“以后这府里的账,都归你管。若是少了一文钱,本相唯你是问。”沈扶摇愣住了。管账?
那岂不是……首辅夫人?她看着谢危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跳得飞快,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悄悄在她心里生了根。在首辅府当“首辅夫人”的日子久了,
沈扶摇的胆子也跟着她的私房钱一起,像滚雪球一样涨了起来。虽然谢危现在宠着她,
把她养得油光水滑,连指甲盖都透着粉。
但沈扶摇那颗深植于骨子里的“居安思危”其实是贪生怕死的小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每当夜深人静,她数着枕头底下的银票时,总会忧心忡忡地想:男人的恩宠最是靠不住,
万一哪天谢危腻了,看上了别家更年轻、更会弹琴的小妖精,把她一脚踢开怎么办?
她得有后路,得有钱,很多很多的钱。于是,她拿着谢危平时随手赏她的那些金瓜子、银票,
偷偷摸摸地在京城西市盘下了一间快要倒闭的胭脂铺。签契约的那天,
沈扶摇觉得自己简直是经商奇才。那铺子的位置虽然偏了点,在巷子深处,但胜在铺面大啊!
原来的掌柜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哭丧着脸说家里老娘病重,急着回乡,
这才忍痛低价转让。沈扶摇坐在铺子的柜台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算盘,
噼里啪啦地在脑子里算账:“先把铺子重新粉刷一遍,涂成粉红色的,招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