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像在替谁哭**A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道理,像极了顾宴洲这个人。
苏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温了三遍的牛奶,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霓虹。
身后的大床上,顾宴洲正靠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侧脸冷硬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顾先生,牛奶热好了。”苏念转过身,
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沉闷。顾宴洲没理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他今天心情不好,
这种不好从下午董事会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苏念知道原因——那个叫林婉的女人,
要回国了。“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味。苏念端着牛奶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牛奶泼洒出来,
烫得她指尖发红,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顾宴洲,牛奶……”她试图挣脱。“闭嘴!
”顾宴洲猛地将她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谁准你穿这件睡衣的?”那是一件纯白色的丝绸睡衣,是苏念昨天逛街时买的。
她以为他不会在意,毕竟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她只是个影子。“怎么了?
”苏念被迫仰视着他漆黑的眸子,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暴戾。“脱掉。”顾宴洲松开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眼神厌恶至极,“看着恶心。”苏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件睡衣的领口设计,
确实和林婉以前常穿的一模一样。原来,连穿衣自由都是奢望。“好,我换。
”苏念忍着腕间的疼痛,转身想离开。“现在就脱。”顾宴洲的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判决,
从背后传来,“脱了,滚去浴室洗干净。今晚,我有客人要来。”苏念僵在原地。客人?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她转过头,看着顾宴洲眼底的冷漠,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想让她在这个房间里,当着他的面,洗干净,然后等着被羞辱?还是说,
他在等林婉来“欣赏”这一幕?“顾宴洲,我们是合法夫妻……”“夫妻?
”顾宴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苏念,别忘了你的身份。
三年前是谁跪着求我签那份契约的?是谁为了五百万,心甘情愿做林婉的替身?怎么,
现在钱花完了,开始跟我谈尊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念脸上。
五百万。那是母亲的救命钱。苏念闭了闭眼,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她不再说话,
手指颤抖着,解开了睡衣的带子。白色的丝绸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边。
顾宴洲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上次他失控时留下的掐痕,
也有她为了给他暖床,冬天只穿单衣跪在地板上留下的冻疮。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烦躁,
转过身去倒酒,不再看她:“滚进浴室。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苏念捡起地上的衣服,
赤着脚走进浴室。“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紧接着,是水流声响起的声音。
顾宴洲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头痛又开始发作了,
那种像是有钻头在脑仁里搅动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他需要止痛药。
但他更需要那个在浴室里哭泣的女人。因为只有抱着她,那种痛才能稍微缓解。
但他绝不会承认,那不是药效,而是他在潜意识里,早已对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产生了病态的依赖。浴室里,苏念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和热水交替冲刷着身体。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的女人,突然觉得很累。三年了。明天,
就是契约到期的日子。而今天,林婉回国。苏念擦干身体,换上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顾宴洲正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显然痛得厉害。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眼神阴鸷:“洗完了?过来。”苏念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卑微入尘埃的男人。“顾宴洲,”她突然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说,我不欠你了,你会信吗?”顾宴洲冷笑一声,
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压在身下:“苏念,你在说什么梦话?你这辈子,下辈子,
都别想还清。”苏念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好。”她轻声说,“那就最后一次。”窗外雷声轰鸣,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顾宴洲惊愕的脸。因为苏念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顾宴洲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反客为主,
将这个吻变得凶狠而狂躁。这一夜,注定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在战争的尽头,
是苏念悄无声息的撤退。晨光刺破厚重的窗帘,像一把锋利的刀,
割裂了房间里的混沌与糜烂。顾宴洲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那痛感比昨夜更甚,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从颅骨内侧向外猛刺,搅得他脑浆翻腾。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冰冷。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身侧的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昨夜那个任他予取予求、沉默承受一切的女人从未存在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摆放得一丝不苟,连一丝发丝、一缕体温都未曾留下。“苏念?”他低喝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无人应答。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卧室里回响。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主动吻他,
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失控地索取,将她压进床垫,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可她始终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时他只当她是认命了,却从未想过,那是告别。顾宴洲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脊背。他快步走向浴室,推开门——空无一人。
洗漱台干干净净,没有她常用的那支廉价牙膏,没有她总忘在杯子里的牙刷,
甚至连那条她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磨破的毛巾也不见了。他冲出卧室,
脚步踉跄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像一头失控的困兽。“苏念!”他吼出她的名字,
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客厅、厨房、书房、客房……每一个她曾存在过的角落,都干净得像被彻底清扫过。
衣物、她的药盒、她母亲的照片、她偷偷养在窗台角落的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全都消失了。
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顾宴洲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冲回卧室,猛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颤抖着手指打开,上面是苏念清秀却决绝的字迹:**“顾宴洲:****三年之约已满,
债已还清。****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自由了。
****——苏念”**短短几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宴洲的心脏。
他盯着那张纸,指尖发冷,呼吸几乎停滞。她走了。她真的走了。不是赌气,不是逃避,
而是彻底的、决绝的离开。“不……”他低喃一声,猛地将纸张攥紧,捏成一团,
狠狠砸向墙壁。可那纸团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像一场无声的嘲讽。顾宴洲站在原地,
头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可比头痛更剧烈的,是胸口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空洞感。
他环顾四周,这个他曾以为只是她牢笼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自己的囚笼。他突然冲向衣柜,
粗暴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翻找她的衣物,可里面空空如也。他又冲进浴室,
了三年的中药包、她偷偷藏的安眠药、她总说“万一你头痛发作”的急救药……全都不见了。
就连她留在浴室角落的那瓶廉价护手霜,也不见了。她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片荒芜的废墟。“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声音里竟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她在深夜为他端来温水,习惯了她在头痛时默默靠在他身边,习惯了她在被他伤害后,
依旧低头为他整理领带。他以为她会一直都在。像空气,像水,像他呼吸的一部分,
理所当然,永不消失。可她走了。像一场无声的雨,下完就走了,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顾宴洲猛地转身,冲出别墅,冲进清晨微凉的雨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本能地想找到她。他开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红灯、限速、行人……他统统不管。
他拨通她的电话,提示音是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他冲到她母亲住的医院,
护士说:“苏女士昨天已经办理了出院,被一位姓苏的先生接走了。”“姓苏的先生?
”顾宴洲愣住,“她弟弟?”“是的,听说他们一家人要搬去国外,彻底换个环境。
”顾宴洲站在医院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望着空荡的街道,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连母亲都带走了。她真的,
彻底离开了。那一刻,他脑中的头痛达到了顶峰,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
可比头痛更痛的,是心底那股无法言说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血淋淋的,空荡荡的。他终于明白,她不是他的药。他是她的地狱。而她,终于逃了。
---**转折:追查与发现**三天后,顾宴洲的头痛已经严重到无法正常工作。
他的私人医生紧急会诊,得出的结论让他震惊——“顾先生,
您的头痛并非单纯的神经性问题,而是高度依赖性心理成瘾。
您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某种特定的安抚模式,一旦中断,就会引发剧烈的生理反应。
简单来说……您对‘她’产生了依赖。”“依赖?”顾宴洲冷笑,“我依赖一个替身?
”“替身也好,真人也罢,”医生平静地说,“但您的身体和心理,
已经将她视为‘止痛机制’的一部分。她的离开,等于切断了您的‘治疗通道’。
”顾宴洲沉默了。他想起这三年来,每次头痛发作,只要苏念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的痛就会缓解。他一直以为是她端来的药起了作用,
可现在想来……也许,从来都不是药。而是她。是她沉默的陪伴,
是她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手背的温度,是她在他发怒时低眉顺眼的顺从,是她在被他伤害后,
依旧为他煮一碗热汤的执着。他一直以为是她在依赖他,是她在求他施舍。可原来,
真正依赖的,是他。是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忍让,习惯了她无条件的付出。
他像一个贪婪的吸血鬼,吸食着她的爱与忍耐,却从未给过她一丝光。
顾宴洲回到空荡的别墅,站在他们曾“同床共枕”的大床前,缓缓蹲下,将脸埋进她的枕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中药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