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酒吧灯下的错决定我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定位,
后面跟着一句话:“她喝到站不稳,你要不要来。”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在“删除”上停了三秒,还是把外套往身上一甩。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干净,
心里永远留着一条回头路。进门那刻,酒吧的低音像拳头一样砸在胸口,
灯光把每个人的脸切成碎片。吧台边的影子抬了抬手,像要抓住什么又抓空。
顾晚趴在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边,指尖还死死扣着杯壁。她的口红蹭到杯沿,
像一圈没擦干的血。调酒师把毛巾一摊,朝我努了努嘴:“她说她没事,
但她连手机都按不对密码。”我走过去,顾晚像听到熟人的脚步声,慢半拍抬头。
她眼神散着,还是硬撑着笑:“你怎么来了?”“来收拾你。
”我把她的包从高脚凳上拎起来,包带上挂着一枚旧钥匙扣,磨得发亮,
是我当年给她买的那种。她伸手要抢,手腕却软得像没骨头,指尖擦过我袖口,
带着酒精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低声嘟囔:“别碰我东西。”我没回嘴,
蹲下去捡她脚边掉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锁屏上跳出两条消息。
“林澈:你在哪?我过去。”“周朔:接电话。”我心口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疼不至于,
但难受得很具体。“你把他们都叫了?”我抬头看她。顾晚眨了眨眼,
像在努力把我对上焦:“我叫的是你。”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像一个酒后随口的借口,
可偏偏我脑子里那根绷着的线就松了一截。我本来可以转身就走。我们分开那天,
我说过不再做她的救生圈。她也点头,说以后谁都别管谁。可她现在坐在这儿,
肩膀一抖一抖,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人一旦站在眼前,原则就会变成可选项。
“起来。”我伸手去扶她。她先是抗拒,下一秒又把额头撞到我肩上,
像终于找到一个能倒下的地方。她身上那件黑色小外套滑落一半,露出锁骨边淡淡的红印,
像指印,又像什么别的。我喉结动了动,没问。“别放下。”她贴着我耳边说,呼吸发烫,
“你放下他们就能把我抢走。”我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她的手绕过我肩,指节紧得发白,
像怕我也会跟着这夜色一起消失。门口的冷风一灌进来,酒吧的热气瞬间被切断。
她在我背上哆嗦了一下,脸贴在我颈侧,我能感觉到她呼吸里那点委屈,像潮湿的烟。
刚走到街沿,后面有人跑着追出来,鞋底在地砖上打出急促的回声。“顾晚!”我回头,
看见林澈冲出门口,外套没扣,眼里全是火。他看见她趴在我背上,脚步硬生生顿住,
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放下。”他压着气,声音却抖。我还没开口,
街的另一头又传来一声更低、更狠的喊。“她让你背她?”路灯下,周朔从对面横穿过来,
脸上没笑,眼神像刀,直直落在我背上的人身上。顾晚在我背上收紧了手,
像一根绳子把我和她捆在一起。三个人站在街口,车灯一闪一闪,谁都说“放下”,
谁都不肯先退。2 街口三句“放下”夜里两点的街,冷得像一盆没拧干的水泼在脸上。
林澈离我最近,胸口起伏很大,像刚跑完一场没赢的比赛。他视线落在顾晚的脚踝上,
那条细链子晃了一下,他的眼神就更沉。周朔站在对面,没冲过来,也没走开,
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指节却一下一下绷起。他盯着我,像在判断我到底算什么。“你是谁?
”林澈先开口,话是问我,眼睛却不肯离开她。我把顾晚往上颠了一下,
肩胛骨被她的重量压得发酸:“朋友。”“朋友会把人背出来?”林澈声音提高了一点,
又立刻压下去,像怕吵醒她,“你放下,我带她走。”周朔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带她走?
你带得走?”林澈的脸一下冷了:“你少管。
”周朔朝顾晚扬了扬下巴:“她刚刚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不想回你那儿。
”“她也给我发定位。”林澈咬着牙,“她喝多了说的话算什么。”他们一来一回,
像在争一件物品。我听着那两个名字从他们嘴里滚出来,突然觉得自己站得很荒唐。
顾晚在我背上动了一下,像被他们的声音吵到,含糊地哼了一声。她的手从我肩上滑到胸前,
指尖抓住我衣服的扣子,又用力往里攥。“顾晚。”我低声叫她。她没睁眼,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我颈侧,声音像从梦里挤出来:“别给他们。”林澈听见了,
脸色更难看。他往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的背:“晚晚,下来。”顾晚猛地一缩,像被烫到。
她的动作不大,却直接让我肩一沉,我没站稳,鞋跟在路沿上滑了一下。“操。
”我下意识爆了一句,把重心往后压住。手掌撑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粗糙的铁皮划了一下,
掌心立刻火辣。周朔的眼神一变,脚步往前一迈:“你小心点。
”林澈却像被这句关心刺激到,抬手就要去抓我肩上的人:“你没资格碰她。”我侧身躲开,
护住顾晚的腿。她腿上的丝袜磨破了一点,露出一小块皮肤,冷风一吹,
她整个人抖得更厉害。“够了。”我开口,嗓子有点哑,“她现在状态不行,谁都别拉扯。
”林澈看着我掌心的血,眼神闪了一下,还是硬:“那你放下,我送她去医院。”“你送?
”周朔嗤了一声,“上次她发烧你在哪?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跟你那帮同事喝到凌晨。
”林澈的眼睛红了:“你别拿过去说事。”“过去?”周朔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以为你是现在,她就会忘了过去?”我听得太阳穴一跳。
顾晚的手机在我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又亮起来。一条语音弹出,来自“顾晚”。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给自己发了语音。手指一滑,语音没点开,
但预览的那一行字跳出来:“别让他们把我带走。”那不是自动识别,是她自己打的字。
我指尖发冷,像握着一块冰。林澈也看见了,他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
那种被拒绝的难堪,像被人当街剥掉一层皮。周朔的表情反而更复杂,
像赢了又像更恼火:“她怕的是你,还是怕回去面对你?”我没回答,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我也不知道她怕的是什么。顾晚在我背上又动了一下,像要醒。她的睫毛颤了颤,
嘴里含糊地喊了一个字:“陆……”我心里一沉。她喊的是我。林澈的眼神瞬间更锋利,
像终于找到可以刺进来的地方:“你叫陆什么?”周朔也看向我,眉头皱起。
我把顾晚往怀里紧了紧,抬起眼:“陆寻。”名字一说出口,
我自己都觉得像把门又推开了一点。林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反而更危险:“陆寻,
你把她放下。你要什么,你说。”“我不要什么。”我说。“你不要?”周朔笑得更冷,
“那你背她走什么?”我也想问自己。脚边有辆出租车慢慢停下,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场不该看的戏,又默默把车开走。顾晚终于睁开眼,眼神还飘,
但她看清了面前两个人,脸色一下白了。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解释,又像懒得解释。
她抬手去摸口袋,没摸到手机,视线落到我手里。“给我。”她伸手,指尖发抖。我没递。
她看着我,眼里那点醉意里夹着一丝清醒,轻得像刀刃的反光:“陆寻,你别心软。
你心软会倒霉。”这句话像她从前的口吻,可她说完就把脸别开,像把我推回原位。
我的掌心还在流血,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很快被夜风吹得发暗。我突然明白,
今晚的麻烦不是“谁带她走”。是她把我们三个叫来,想让某件事当场结算。
3 她醒来的那句真话我最终还是把顾晚带走了。不是英雄主义,也不是多伟大。
是因为林澈伸手那一刻,我看见顾晚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那种躲避太熟练,
熟练到让我心里发冷。我拦了辆车,顾晚坐在后排,头靠着窗,像一盏快灭的灯。
林澈和周朔站在路边,谁都没跟上来,但他们的眼神像两根线,一直拉着车尾。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顾晚却一直发抖。她把外套裹紧,手指在袖口里拧来拧去,
像想把自己从某种感觉里拧出来。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去哪里?”我报了个地址,
是我租的那间小屋。顾晚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对。到了楼下,我扶她上楼。
她的鞋跟在台阶上敲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楼道灯坏了一半,光线忽明忽暗,
她走两步就停一下,像在适应黑。门一开,屋里那股泡面味扑出来,我自己都嫌弃。
顾晚站在门口,抬手挡了挡鼻子,又放下,像突然想起她没资格挑。我把她按在沙发上,
去厨房倒水。水壶哗哗响,她在背后说:“你别忙了,我一会儿走。”“你先把鞋脱了。
”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你脚都冻紫了。”顾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像第一次发现那地方也会疼。她把鞋踢掉,脚趾蜷了一下。我拿医药箱出来,抽出碘伏棉签。
掌心那道口子不深,但黏乎乎的,疼得很具体。顾晚盯着我手:“你怎么还随身备这个?
”“人穷,摔了碰了都得自己处理。”我把棉签一戳,疼得吸了口气。她笑了一下,
又很快收回去,像笑是浪费。我没再装不在意,把她的手机放到她面前。
屏幕上那两个人的聊天框还停着,像两扇随时会被踹开的门。顾晚看了一眼,
手指停在“周朔”的名字上,没点。“你今天为什么去酒吧?”我问。她没回答,
先把水喝了一口。水从她喉咙滑下去,她才像把某种硬撑咽下:“我不是去喝酒的。
”“那是去干什么?”她抬眼看我,眼神里那点醉意散了大半,
剩下的是疲惫和一种逼人的清醒:“去确认我还能不能把你叫出来。”我手一顿,
棉签差点掉地上。“你把我们三个都叫了。”我说。“我知道。”她把杯子放下,
杯底撞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我想看谁会先退。”“你觉得这是游戏?
”我声音压得很低。顾晚摇头:“我不想玩,我只是…太乱了。”她说“乱”的时候,
指尖轻轻按住自己胸口,像那里面真有一团线。她停了两秒,
又补了一句:“我不敢一个人回去。”“回哪?”她没直接说林澈,也没说周朔。
她只是抬起袖子,把手腕往上拉了半截。那一圈淡青色的淤痕露出来,不重,但很整齐,
像被什么抓过,又像被人用力握过。我盯着那道痕,喉咙发紧:“谁弄的?
”顾晚把袖子又拉下来,动作很快,像把证据塞回黑暗里:“别问。
”“你让我背你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他们不介意?”我盯着她,“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落在我掌心的伤口上。她伸手,指尖停在伤口边缘,没碰下去。
“我想让你别再对我那么好。”她说。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干:“这是什么要求?
”顾晚抬头看我,眼里像有水,又像没水:“因为我知道我会用你。”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咔哒一声。她说完那句话,像终于把真话吐出来,脸色反而更白。
“你一直都在用。”我说。她没否认,只是把手收回去,
攥进袖口里:“可我以前还敢骗自己,说你愿意。”我胸口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外面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抬手敲门,敲得很克制,却一下一下很稳。
顾晚的背瞬间绷紧。她看向我,嘴唇发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开。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像压着火:“顾晚,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没动,
掌心的伤口在发热。我看着她缩在沙发角落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晚真正要决定的,
不是把谁放下。是我要不要把自己也放下。4 楼道里那张笑脸敲门声又响了一下,
像按着呼吸的节奏。林澈在门外说话不高,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顾晚,我不跟你吵。
你出来,我们回去。”顾晚缩在沙发角,膝盖抱得很紧,指尖把袖口揉出褶。
她看着门的方向,像看一条会咬人的绳子。我把手机放进兜里,走到门口,先深吸一口气,
才把门拉开一条缝。林澈贴得很近,脸几乎要挤进门缝里。他看到我,先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来,笑得像在谈工作:“原来是你。”“她睡了。”我把身子挡在门口,手掌还疼,
指尖微微发麻。林澈的目光越过我,往屋里扫。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凌晨两点的人:“睡了还能给你开门?”“我开的。”他点点头,
像听见了一个很有趣的答案:“陆寻是吧?我记得你。”我没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指关节上有一道新鲜的破皮,边缘发红,像刚擦过粗糙的东西。他把那只手抬起来,
掌心里躺着一枚钥匙扣。磨得发亮的那种。我的喉咙一下子发干。“她包里掉出来的。
”林澈把钥匙扣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你送的?挺念旧。
”顾晚在沙发那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像被针扎到。我没回头,
只盯着林澈:“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你别掺和。”他笑意不变,声音却压低,
“她喝多了爱乱拉人。你背她也好,抱她也好,别当真。”“你在她手腕上也别当真?
”我说。林澈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接上,像练过:“你看见了?”“看见了。
”他把钥匙扣塞回口袋,抬手扶住门框,指尖贴着我掌心那道伤口边缘,轻轻一按。
疼得我后背一下绷紧。“陆寻。”林澈叫我名字,语气像在提醒我别做傻事,
“她以前就这样,闹情绪,找旧人证明自己还有人要。你现在给她当台阶,
她回头还是得跟我回家。”“你确定她想跟你回?”林澈看着我,
眼神慢慢冷下来:“你别替她回答。”他往前一步,我也往前一步,把门口那点缝堵死。
楼道里灯坏了一盏,光线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我给你十分钟。”他说,
“让她下来。你不想惹麻烦,我也不想。”“十分钟之后呢?”“之后我上来接。
”他抬了抬下巴,“你要拦我?”我掌心的伤口还在跳疼,像在提醒我,
这件事已经开始付代价了。林澈转身下楼,脚步不急不慢,像笃定我会让路。
他走到拐角又停下,回头看我一眼:“对了,她手机里你的备注还是‘陆寻’,挺干净。
我的备注是‘别惹他’。”他说完就下去了。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静得只剩冰箱的咔哒声。
我转身,顾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红得像熬过一夜。她盯着我掌心那道口子,
嘴唇动了动。“他会打你。”她说。我笑了一下,笑不出来:“你先告诉我,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顾晚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借你一口气。
”“借到什么时候?”她抬起头,眼里那点醉意几乎没有了:“借到我敢走。
”5 她的证据不是给我看的我去厨房拿了干净毛巾,给她垫在肩上。她把水喝完,
又倒了一杯,手指依旧在抖。“你跟他住一起?”我问。顾晚点头,点得很轻:“省房租。
”“你还挺会过日子。”我把碘伏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冲了点。她没反驳,
只是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亮着,停在相册界面。第一张是她手腕的淤青,拍得很近,
光线很白。第二张是她锁骨边那道红印,第三张是她在镜子前拍的半张脸,眼尾发红,
像刚哭过。“你拍这些干嘛?”我盯着屏幕。“给自己看的。”她说,“我怕我明天醒了,
又觉得是我太敏感,是我活该。”我喉结动了动,没说出那句“你是不是疯了”。
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要我当裁判,她是在给自己留退路。顾晚把手伸过来,
指尖停在我掌心伤口边缘,还是没碰:“你别跟他硬刚,他那种人,越硬越来劲。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沉默了几秒,像把答案从喉咙里往外拽:“我想走。”“走去哪?
”“随便。”她抬眼看我,“我不想回那屋。”她说“那屋”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像在回避某个很具体的画面。她把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手指划得很快,像怕我看见太多。
我还是看见了一句。林澈发给她:“你别装死,回来给我解释。
”下面是她凌晨一点多回的一句:“我在外面,你别找我。”林澈回:“你敢。
”就这两个字,像一只手掐住气管。我把手机推回去:“你叫周朔干什么?
”顾晚的指尖顿了一下:“我没叫他,是他自己找来的。你们俩…我都没脸。
”“没脸你还把我叫去酒吧。”她低头,嘴角抿得发白:“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得不深,但磨。我想骂她矫情,又骂不出口。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
像把自己扔进水里,等着看有没有人拉。“你以前也这么试过?”我问。顾晚没立刻回答。
她从包里翻出那枚旧钥匙扣,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还你。”她说。我看着那枚东西,
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下:“你拿着它干嘛?”顾晚笑得很浅,
像怕笑重了就散:“我以为有一天我会把它扔了。结果一直没舍得。”“舍不得是因为我,
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有人会来’的证据?”她眼神猛地抬起来,像被戳到。她没否认,
只是把手缩回袖口里:“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这么想不合理吗?”她盯着我,
声音很低:“合理。你一直都比我清醒。”我突然觉得更烦。清醒的人最倒霉,
什么都看得明白,还是会做错。楼下隐约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短促的一下,像催命。
顾晚的手机又震动,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周朔”。她没接,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那一下很轻,却像把最后一点退路也扣住。“林澈给我十分钟。”我说,“你现在决定,
走还是跟他回。”顾晚把外套拉紧,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我伸手扶了一把。
她的手抓住我手腕,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我走。”她说。“你东西呢?”“不要了。
”她咬着字,“我怕我回去拿,就走不出来。”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这不是电影里那种潇洒离开。这是把生活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陆寻。”她叫我。“嗯。
”“如果一会儿你觉得不值,就把我放下。”我没回答,只把门带上。
6 我第一次真的把她放下楼道里冷风钻进领口,我掌心的伤口被吹得更疼。
顾晚站在我旁边,肩膀绷得很直,像在假装自己没怕。她的脚步很轻,
每下一阶台阶都像踩在薄冰上。到一楼门口,林澈果然在外面。林澈靠在车边抽烟,
烟头一亮一灭。他看见顾晚出来,先松了口气,又立刻把那口气压成不耐烦:“闹够了吗?
”顾晚没靠近他,只站在我身边,声音很清:“我不回去。”林澈的烟头停在半空,
灰烬掉下来,他像没感觉到烫:“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回去。”林澈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那你跟谁走?跟他?”他指了指我,手指像在点一个笑话。就在这时,
路边一辆车急刹,车门砰地甩开。周朔下车的动作很快,外套甩出一阵风。他走过来,
目光先落在顾晚脸上,又扫到林澈:“你又把她弄成这样?”林澈把烟摁灭,
嘴角勾起:“你来得正好,老朋友。”顾晚闭了闭眼,像被这句“正好”击中。她往前一步,
站到两个人中间。“你们都别说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住颤的硬,
“我今晚不跟你们任何一个走。”周朔皱眉:“那你跟谁走?”顾晚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把我推到台上。我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林澈顺着她的视线看我,
笑意彻底没了:“你真要跟他?”“我跟他没关系。”顾晚说得很快,像急着切断,
“我只是…想先离开这里。”周朔往前一步:“我送你。”林澈也往前一步:“你送?
你算什么?”两个人的肩几乎要撞上,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抬手挡了一下,
手掌的伤口被拉扯,疼得我眼前一黑。可我还是站稳了:“你们别围着她。
”林澈盯着我掌心的纱布,眼神像在笑,又像在威胁:“你挺上心。”周朔也看着我,
语气更直接:“陆寻,你别掺和。她现在要的是离开,不是换个人继续折腾。
”这句话砸得我很准。顾晚的指尖悄悄掐进我袖口,像求我别退。我低头看她,
发现她下唇被自己咬出一圈白印。“我不带她走。”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更稳,
“我给她叫车,她去哪跟我没关系。”顾晚的手指一下松开。她看着我,
眼神里像有什么碎了一小块,但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好。”林澈愣了一瞬,
随即冷笑:“你还挺懂事。”周朔也沉默了两秒,像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我拿出手机叫车,
手指因为掌心疼抖了一下。屏幕上输入地址时,顾晚轻声说:“去车站附近就行。
”“你确定?”我问。“我确定。”她看着我,“我不回头了。”车很快到了,
司机停在路边,降下窗问:“哪位?”顾晚拎起包,动作慢,却很坚决。
她走到车门前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陆寻。”她叫我,声音很轻。“嗯。
”她像想说很多,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别再救我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喉咙发紧:“那你也别再拿我当证明。”她点头,像把自己最后一点倔强塞回胸口,
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声“咔哒”,像一记很清脆的结算。林澈想追,
周朔伸手拦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闷响。林澈眼神一狠,抬手就推。
周朔被推得后退半步,抬头骂了一句。下一秒,两个人就扭在了一起。我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