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们村里的人,都能长生不老。村长说,这是山神的恩赐。每周,
父母都会去后山带回一块鲜红的“长生肉”。可他们,从来不让我吃。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偷偷跟了上去,才发现那所谓的“长生肉”,根本不是什么野兽。
而我,就是下一个祭品。第一章我叫陈山,出生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里。
我们村,叫长生村。顾名思义,村里的人,都很长寿。隔壁的王大爷,
自我记事起就是那副叼着旱烟,满脸褶子的模样,我爸说,王大爷在他小时候,就长这样。
村里最年轻的,是我父母那辈,他们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实际上,都已经一百多岁了。
长生村的秘密,在于后山。每周日的清晨,天还没亮,村里的壮年男女,包括我的父母,
都会换上一身黑色的粗布衣服,表情肃穆地集结在村口,由村长老爷子带队,一同前往后山。
他们称之为,“领神赐”。每次回来,他们都会带回一块块用油纸包好的,鲜红的肉。
母亲说,那就是“长生肉”,是山神的恩赐,吃了它,就能青春永驻,百病不侵。
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对长生肉趋之若鹜。除了我。我从来没吃过。母亲总说我年纪还小,
身体承受不住神肉的效力,等我十八岁成年礼之后,才能享用。可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马上就要十八了。每次我看着母亲将那块红得发黑的肉切成小块,用清水炖煮,
那股奇异的腥甜味就会弥漫整个屋子。父亲会和母亲分食那碗肉汤,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与满足。而我,只能坐在一旁,喝着寡淡的白粥。我问过母亲,
那是什么肉?母亲笑着摸我的头,说是后山一种独特的野兽,跑得飞快,
只有村里最矫健的猎手才能捕获。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村,根本没有猎手。村里的人,
除了种地,就是每周一次的“领神赐”。他们甚至连一把像样的猎刀都没有。而且,
那肉的颜色,太红了,红得像是凝固的血。我心里有个疙瘩,但一直不敢深究。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周。那是一个周日,父母又准备去后山。临走前,母亲反复叮嘱我,
千万不要出门,尤其不要靠近后山。她的眼神里,除了往常的严肃,
还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怜悯,还是恐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她给我整理衣领的手,在微微发抖。“山子,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去后山。
”父亲则板着脸,声音像石头一样硬。“这是村里的规矩,坏了规矩,山神会降罪的。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灶台前,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规矩。又是规矩。
这个村子有太多的规矩。比如,不准外人入村,不准村民外出。比如,每家每户的窗户,
天黑后必须用黑布蒙上。比如,绝对不能在周日靠近后山。今天,我决定打破它。
我必须知道,那所谓的“长生肉”,到底是什么。第二章我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
用锅底灰抹了把脸,悄悄溜出了家门。村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
仿佛一座死城。我顺着村里唯一通向后山的小路,一路向上。山路崎岖,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泥土气息,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股味道,我很熟悉。就是“长生肉”炖煮前的味道。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我的胸腔上。我放慢了脚步,
像一只受惊的野猫,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灌木。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在我面前。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
早已干涸的痕迹。祭坛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是村里的村民。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
面朝祭坛,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我的父母,
就跪在最前面。村长老爷子站在祭坛之上,他脱掉了平日里那件朴素的对襟衫,
换上了一件绣着血色纹路的黑色长袍。他高举着双手,声音嘶哑而亢奋。“伟大的山神,
您最忠诚的子民,为您献上新的祭品!”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两个壮汉从人群后拖出了一个麻袋。麻袋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呜呜”的闷响。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面,是活的!壮汉粗暴地解开麻袋,
一个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男人滚了出来。他穿着不属于我们村的衣服,
看样子是个不小心闯入这里的驴友。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村民们抬起头,眼神狂热而贪婪,就像一群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猎物。
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喉咙。祭品?
这才是真相?所谓的“领神赐”,就是一场血腥的活人献祭!
村长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可怜的男人,嘴里吟唱着我听不懂的古怪调子。“山神享用,
我等长生……”村民们也跟着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K悚的声浪。
“山神享用,我等长生!”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黑色的匕首,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刺下。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那个男人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声息。我再也忍不住,
转身趴在灌木丛里,剧烈地干呕起来。原来,我一直好奇的“长生肉”……是人肉!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出来了。我们村的人,
不,这群魔鬼,他们为了所谓的长生,竟然在吃人!我的父母,我那看起来慈祥和蔼的母亲,
我那沉默寡言的父亲……他们也是其中一员。他们碗里那鲜红的肉汤,
是用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命熬煮出来的!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咔嚓。”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第三章我僵硬地转过头。一张布满褶子的脸,几乎贴在了我的后背上。是王大爷。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山子,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村长说了,十八岁之前,
不能来后山。”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只是……迷路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大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迷路了?呵呵,村里的孩子,怎么会在后山迷路呢?”“你都看见了,
对不对?”他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最后的侥幸。我暴露了。
祭坛那边的仪式还在继续,村民们正围着那具尸体,用刀熟练地分割着。他们是如此的专注,
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知道,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偷看到了这个秘密,我绝对活不了。“王大爷,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马上就走!”我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狱。“晚了。”王大爷摇了摇头,
那张老脸在林间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狰狞。“村里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你。”他话里的深意让我心头一颤。为什么尤其是我?没等我细想,
王大爷枯瘦的手已经朝我抓了过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我的脚踝。“救命!”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这一声,
终于惊动了祭坛那边的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来。
上百双眼睛,带着惊愕、愤怒,以及……一丝丝的兴奋。我看到了我的父母。
父亲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暴怒,而母亲,她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村长老爷子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缓缓向我走来。他的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陈山,你坏了规矩。”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冰。
“王大爷,抓住他,带到祭坛上来!”王大爷应了一声,手上加力,将我往祭坛的方向拖。
我拼命挣扎,用另一只脚去踹他的手,但都无济于事。绝望之中,我摸到了一块石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石头,狠狠地砸向王大爷的头。“砰!”一声闷响。
王大爷的手松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愣住了。村民们也愣住了。我……我杀人了?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我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山下跑。我不能被抓住!被抓住,
我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村长老爷子暴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村民们如梦初醒,发出一阵阵怒吼,朝我追了过来。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树枝划破了我的脸,脚下的石头硌得我生疼,但我感觉不到。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跑出这个村子,跑出这个魔窟!
第四章我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反锁上大门,用桌子、柜子,
所有能搬动的东西死死抵住门。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门外,
传来了村民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叫骂声。“陈山!你这个叛徒!快开门!”“杀人犯!
你杀了王大爷!”“砰!砰!砰!”他们开始疯狂地撞门,脆弱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我该怎么办?这个村子,我逃不出去了。就算我能从家里逃出去,
村口也一定有人守着。我无路可逃。就在这时,后窗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母亲正从窗户艰难地爬进来。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山子!”她冲过来,
一把抱住我,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妈……”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随即,
后山那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我猛地推开她。“别碰我!”我的声音嘶哑,
充满了恨意。“你们都是魔鬼!你们吃人!”母亲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嘴唇颤抖着,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妈,
为什么要骗我?那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肉,对不对?你们一直在杀人,吃人!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母亲捂着脸,痛苦地哭了起来。“山子,
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是村子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活下去?”我冷笑一声,
“靠吃别人的命活下去?”“砰!”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父亲带着一群村民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神凶狠,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孽子!”父亲看到我,
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啪!”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了血丝。但我没有躲。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我叫了十七年“爸爸”的男人。“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反抗?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父亲怒吼道。“祸?”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我只是不想像那个人一样,被你们当成牲口一样宰了,然后分而食之。”“你!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又想打我。母亲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当家的,
别打了!山子他只是吓坏了!”“吓坏了?他杀了王大!还想毁了我们全村!
”“把他抓起来!带去见村长!”村民们叫嚣着,一步步向我逼近。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们脸上贪婪和残忍的表情,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这就是我一直敬爱的乡亲。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都别过来!”我顺手抄起灶台上的一把菜刀,横在胸前。“谁过来我就跟他拼了!
”村民们被我的举动吓得停住了脚步。父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陈山,
把刀放下。跟我们去见村长,把事情说清楚。”“说清楚?”我凄厉地笑了起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你们把我绑上祭坛,开膛破肚吗?”就在这时,
村长老爷子拄着拐杖,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一出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自动让开一条路。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我,又落在我母亲身上。“阿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母亲的身体一僵,她松开父亲,缓缓跪在了地上,面向村长。“村长,山子他还小,
他不懂事,求您饶他一命!”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村长冷哼一声。
“他杀了人,坏了村里百年的规矩,还想活命?”“他不是故意的!”母亲哭喊着,
“是王大,是王大先动手的!”“够了!”村长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陈山,
偷窥祭祀,杀害族人,罪无可赦。但山神仁慈,念在你即将为全村做出巨大贡献的份上,
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把他带走,关进祠堂,等明天,你的十八岁生日,
就是你的献祭之日!”村长的话,像最终的审判,让我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第五章我被关进了村子的祠堂。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香火味。
我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扔在冰冷的石地上。两个村民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我彻底绝望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死期。我将被绑上那个沾满鲜血的祭坛,
成为全村人换取长生的祭品。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母亲磕头求饶的样子,
父亲愤怒又失望的眼神,村民们贪婪狂热的嘴脸……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村长说,
念在我即将为全-村-做-出-巨-大-贡-献-的份上……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进了我的脑子。什么贡献?一个普通的祭品,和之前的那些外来者,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我的献祭,会是“巨大贡献”?为什么,我从小就不能吃“长生肉”?为什么,
母亲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怜悯?一个个谜团,在我脑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我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真相。夜深了。祠堂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是母亲。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鸡蛋。
是长寿面。她走到我身边,蹲下身,眼泪无声地滑落。“山子,快吃吧,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我看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腾。“我不吃。
”我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母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山子,
别这样……妈求你了……”“我问你,”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为什么是我?
我到底是谁?”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你是我儿子。”“是吗?”我冷笑,“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从小到大,村里所有孩子都能吃长生肉,只有我不行?别告诉我是因为我身体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