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死那天他正跪着求她原谅我从二楼摔下去的时候,陆景琛正跪在客厅的地板上,
给林雨薇系鞋带。不是我瞎编的。我亲眼看见的。准确地说,
是我整个人从楼梯护栏翻出去、身体在空中失重的那一瞬间,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见的——客厅里,他单膝跪地,低着头,
那么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那双白色运动鞋的蝴蝶结。林雨薇低着头看他,嘴角弯着,
像是在笑。我想喊他。陆景琛!但我喊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风从耳边呼啸刮过,下一秒,我的后背狠狠砸在花岗岩地面上。“砰——”巨响。
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可能是骨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客厅里的人终于动了。林雨薇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我看见她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陆景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玻璃门。他走出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草坪上,走到我面前。我躺在地上,
血流进眼睛,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我努力睁大眼睛看他,
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惊慌、一丝担心,哪怕一丝丝伪装出来的关心也好。没有。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被车轧死的流浪猫——有点嫌弃,有点不耐烦,
更多的是一种“真麻烦”的冷漠。“陆……景琛……”我张开嘴,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呛得我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身体就像被刀剐一样疼。他蹲下来。我以为他终于要抱起我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打个120,我以为——“沈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最好祈祷自己活不下来。”我愣住了。他凑近我,
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要是活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我听见他对着屋里的佣人吼:“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你看,他连装都装得这么周全。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眼泪混着血流进耳朵里,
发出“嗡嗡”的响声。林雨薇站在落地窗里面,隔着玻璃看我。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
也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过身,
跟着陆景琛上了楼。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
陆景琛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跪着。那时候他跪在女生宿舍楼下,
用蜡烛摆了一个巨大的心形,抱着一束玫瑰,对着六楼的窗户喊:“沈念!我爱你!
嫁给我吧!”整个宿舍楼的人都趴在窗户上看,起哄,尖叫。
我室友推我:“念念你快下去吧!这么帅的男朋友,你不下去我可下去了!
”我红着脸跑下楼,他一把抱住我,在原地转圈,玫瑰花瓣撒了一地。“念念,
”他把我放下来,捧着我的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你要是愿意,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我那时候多傻啊。我以为我遇见了爱情。
2救护车把我拉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休克了。肋骨断了三根,一根扎进肺里。脾脏破裂,
颅内出血,脊椎骨裂。我在ICU躺了七天。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
动一根手指都疼得直抽气。陆景琛坐在病床边。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羊绒衫,
翘着二郎腿,在看手机。“醒了?”他头也不抬。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发不出声音。他放下手机,按了呼叫铃,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我。
“医生说你命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摔成这样还能活,沈念,
你属猫的?”我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英俊,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天生的凉薄。
我当初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以为他只是不爱笑,以为他只是性格冷,
以为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温柔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冷,他是根本没有心。“雨薇很害怕,
”他继续说,“你摔下去的样子吓到她了。她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直在做噩梦。
”我闭上眼睛。我的肋骨断了三根,我的脾脏碎了,我在ICU躺了七天。他跟我说,
林雨薇被吓到了。“等你好了,”他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去给她道个歉。”我猛地睁开眼。
“道歉?”嗓子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我……道歉?”“对,”他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突然从楼上摔下去,把她吓坏了。道个歉,她心里能好受点。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没有。他是认真的。
“陆景琛……”我深吸一口气,胸腔疼得像要炸开,“我是怎么摔下去的,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那天,”我一字一顿,“是林雨薇推的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我见过,每次我指控林雨薇做了什么的时候,
他就会这样笑——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更多是觉得好笑。
“沈念,”他摇摇头,“你摔的是脑袋吗?”“我没有摔坏脑子,”我死死盯着他,
“我清清楚楚记得,林雨薇来找我,说有话要跟我说。我走到走廊,她指着窗外让我看,
说你们在花园里种了我喜欢的玫瑰。我探头去看,她就——”“够了。”他打断我,
声音冷下来。“沈念,我本来不想戳穿你,”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厌恶,
“但你非要把雨薇扯进来,那我就直说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我面前。
视频里,是二楼的走廊监控。画面里,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往前走几步,探头看窗外,
然后——自己翻过护栏,摔了下去。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监控坏了几天,
偏偏那几天没坏,”陆景琛收回手机,“沈念,你想栽赃雨薇,能不能动动脑子?”我懵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林雨薇就站在我身边,她的手推在我后背上,那个力道,
那个位置,那种触感——“是不是在想,你的记忆为什么和监控不一样?”门口传来声音。
林雨薇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穿着一条白色的毛衣裙,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委屈。“念念,你醒了,太好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转头看陆景琛,“景琛,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和念念单独说几句话。
”陆景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太过分。然后他出去了。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雨薇。她在我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像面具一样卸下来,换上了另一种神情。那种神情我见过。
在那天二楼走廊上,她推我下去之前,脸上就是这种表情。“沈念,”她歪着头看我,
“摔得疼不疼?”我死死盯着她。“监控是你动的手脚?”“监控是真的,”她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因为推你的人,本来就不存在啊。
”我愣住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记性特别好?”她慢条斯理地说,“记得我推了你,
记得我的手按在你后背上的感觉,记得那个力道和位置?”“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的记忆,是我帮你植入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你被催眠过,沈念,”林雨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整整一年。每个周末,你去找那个‘心理咨询师’的时候,你以为你在治疗什么?
治疗你的婚姻焦虑?”我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女人,是我安排的。
她给你植入了一段又一段记忆,让你以为景琛出轨了,让你以为他打我,让你以为我要害你。
其实那些事,一件都没发生过。”“你胡说——”“我胡说?”她转过身,笑得灿烂,
“那你告诉我,你亲眼见过景琛和我上床吗?你亲眼见过他打我吗?
你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吗?”我张了张嘴。没有。那些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记得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私情,记得自己“看见”了他们在书房接吻,
记得自己“撞见”了陆景琛从她房间里出来。但那些画面,从来没有清晰过。像梦。
“你所有的‘证据’,都是我让你看见的,”林雨薇走回床边,俯身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她的眼睛近在咫尺,漂亮,温柔,像一个知心姐姐。
“因为我恨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恨你恨了十年。
”“从高中开始,我就恨你。你成绩比我好,你长得比我漂亮,所有人都喜欢你。
我喜欢的男生,给你写情书。我暗恋的学长,在校门口等你放学。”她直起身,
在病房里踱步。“我考了和你一样的大学,进了和你一样的社团,拼了命地努力,结果呢?
你还是比我耀眼。保研,奖学金,优秀毕业生,什么都是你的。”“后来你认识了陆景琛。
你知道陆景琛是谁吗?是我从大一开始就瞄准的目标。他家世好,长得帅,有钱,
我追了他整整三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结果你一来,不到半年,他就跪着向你求婚。
”她停下来,看着我。“你说,我该不该恨你?”我听着这些话,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三年来,我经历的所有痛苦,所有怀疑,所有歇斯底里,
全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策划的。她让我以为我老公出轨了。
她让我以为我最好的闺蜜背叛了我。她让我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每天都在崩溃边缘。
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她收留了我。“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林雨薇笑起来,
“你崩溃之后,是我一直在安慰你。你每次和景琛吵架,都是我给你擦眼泪。
你每次怀疑他出轨,都是我帮你‘分析’。你越来越依赖我,越来越相信我,
越来越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我。”“然后我就可以更精准地,一点一点,把你推进深渊。
”我闭上眼睛。想起来了。那些“偶然”撞见的暧昧场景,
是林雨薇告诉我“你老公今天好像去接她了”。那些“无意”发现的聊天记录,
是林雨薇“不小心”转发给我的。那些“证据”,那些“真相”,全都是她。全都是她。
“哦对了,”林雨薇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你摔下楼那天,我确实在你旁边。
但我没有推你——我只是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她笑着,一字一顿:“‘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能解脱了。’”“然后你自己翻过了护栏。”门关上。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3出院那天,陆景琛来接我。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医院门口,
看见我出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上车吧。”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车子开进别墅,
停在院子里。我下车,看着那栋漂亮的欧式建筑,看着那扇落地窗,
看着窗外那片草坪——那天我摔下来躺过的地方,草坪已经被换过了,新的草皮绿油油的,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念念,”陆景琛站在我身后,“雨薇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转身看他。“她最近状态不好,”他说,避开我的视线,“那天的事对她刺激太大了。
医生说她有严重的焦虑症,需要人陪着。”“所以?”“所以让她住一段时间,
”他终于看向我,“就住在客房,不会影响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我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深情的东西。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好。”我说。
陆景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同意了?”“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进去吧,雨薇在等我们。”林雨薇站在客厅里,
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见我进来,她迎上来,伸出手想接我的行李。“念念,
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侧身避开她,径自往楼上走。“沈念!”陆景琛在身后喊我,
声音里带着怒意,“雨薇跟你打招呼,你没看见吗?”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看见了。
”“那你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我慢慢走下楼,走到林雨薇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想要我什么态度?跪下来谢谢她来我家住?谢谢她‘照顾’我?”“沈念!
”“算了景琛,”林雨薇拉住他的胳膊,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念念不想看见我也是正常的,毕竟那天……我还是搬走吧,别因为我影响你们。
”“搬什么搬?”陆景琛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这是我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笑了。
“你笑什么?”“没什么,”我转身上楼,“随便你们。”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靠着门板,
慢慢滑坐在地上。不是难过。是在想一件事。林雨薇那天说,她给我植入记忆的方式,
是通过那个“心理咨询师”。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的记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假的?我和陆景琛的相遇,是真的吗?他追我的那些日子,是真的吗?
我们恋爱时的甜蜜,结婚时的誓言,那些让我以为自己被爱着的瞬间——全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那些是真的,只有后来的痛苦是假的?我不知道。我已经分不清了。
4林雨薇住进来之后,日子过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白天,陆景琛去公司,
她就陪我在家。“念念,我炖了汤,你尝尝?”“念念,天气好,我们去花园走走?
”“念念,你想看电视吗?我陪你。”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像一个真正的、最好的闺蜜。
晚上,陆景琛回来,她就变成另一个样子。吃饭的时候,她会给陆景琛夹菜,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我:“念念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习惯照顾人。
”陆景琛会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自己吃,不用管我。”“那怎么行,
你工作那么累……”我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这些是真的,还是我记忆出问题了?
他们真的在暧昧,还是我又被植入记忆了?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遍一遍地回忆过去的事。高中的时候,林雨薇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去食堂,
一起上厕所,一起熬夜复习。她失恋的时候,我陪她哭了一整夜。我生病的时候,
她逃课去给我买药。那些记忆,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不可能是假的。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她发现陆景琛喜欢我的时候吗?还是更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现在的林雨薇,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5那天晚上,陆景琛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