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我突然发现，学生有爱抠自己屁股的习惯。我屡劝无效，怒找学生家长，
却被说成是多管闲事，阻碍学生的自由和多元化发展。甚至我被投诉到校长那儿去，
让我别管学生上课挠痒，差点丢掉工作。于是我一次次把那可是屁股啊吞进嘴里。好啊！
那随你们自由发展去吧，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1.我当了几年班主任，
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不记得是第几次，班长又急匆匆小跑到办公室里找我：老师，
不好了，陈晨和赵志龙打起来了！我赶忙朝班里赶去，
在走廊上听到一阵调子诡谲的歌声：不要抠屁股，虽然很舒服……我就知道，
他们一定是因为那件事吵起来的。陈晨原本是我们班的宝。曾经这孩子聪明、白净，
虽然有些顽皮，但是有一股灵性在身上，远远看去像一只灵巧的金丝猴。可能因为年级尚小，
所以凭借着那些小聪明，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是各科老师眼里的香饽饽。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曾经所有老师又爱又恨的小金丝猴儿突然变了。
成黔灵山野猴子了。某天上课的时候，我正在教室后的窗户上阴暗潜行、窥视，
可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让我太阳穴直跳的小动作——还在上课的朗朗乾坤呢，
陈晨竟悄没声儿地，把手伸到身后，精准定位，然后开始……抠。对，是抠，
不是简单一阵阵的挠痒，而是手形凸起，反反复复在一块位置深入浅出，
稚嫩还不算突起的骨节在布料上留下显眼的痕迹。这种抠不是大大咧咧那种挠痒，
而是带着一种研究微观世界般的专注与隐秘。仿佛是在做研究。数学老师讲函数，
他眉头紧锁地抠；英语老师念课文，他昂首挺胸地抠；我上语文课讲到如坐针毡时，
目光扫过他，好家伙，他正身体微微侧倾，心无旁骛地指尖徜徉呢！甚至，
他偶尔还会抽出手，深吸一口气。表情上尽是不符合年龄的惆怅，宛如刚刚深吸了一根蚊香。
虽然都是黑洞，但也不能如此深入研究。就算真是黑洞，那画面也太美，我也不敢看。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是这么主观唯心的一句话。
因为我也感觉到我被黑洞凝视了。这不行啊！且不说雅观不雅观，
手上沾了粉笔灰、椅子上的灰尘、各种细菌不说，万一……那有啥没擦干净呢？
这么吸一口也不好啊。这卫生习惯必须得纠正，尤其是对这么一个好苗子。
最开始我以为他是坐久了流汗引起瘙痒，只是委婉提醒他要注意卫生习惯。我琢磨了好几天，
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把他叫到办公室，避开其他人，语气放得比棉花糖还软：陈晨啊，
老师观察你最近上课挺专注的，就是……是不是裤子不太舒服？或者是不是椅子有问题？
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说。我以为我够委婉了。孩子脸一红，头一低，嗯了一声，
没了下文。我当时还心想，知道害羞了就好，孩子懂事。不过我没想到的是，
害羞了也不等于改正。一次次的委婉提醒后，委婉也再不是委婉，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班里的孩子甚至为他编写了歌谣：不要抠屁股，虽然很舒服；手上有病毒，会感染屁股。
这下好了，这件事倒是触犯了陈晨小小的自尊心。
2.在办公室里跟陈晨和赵志龙谈完话以后，我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陈晨高呼自由、平等、博爱，大喊多元教育，有教无类的样子让我头疼。
不止头疼有教无类不是这么用的。更烦恼的是这孩子不知何时从顽皮到了顽劣，
同学或许是有讥讽，但是也不能直接上去打一巴掌啊！
赵志龙最后几句慷慨激昂、振聋发聩：老师，我们唱这歌不是在欺负陈晨，
是希望他别这样了！这是帮助他改正。也是，即使不出于爱护同学的角度，
光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颇为惊悚。即使未来的哪一天我不当老师了，
也无法忘记看见陈晨露出惆怅表情的那个下午。更何况，陈晨还是当年我钦封的打饭委员。
孩子们，你们受苦了！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之下，如果我是那些孩子们，
恐怕每天会更热切地对陈晨的直系亲属产生不切实际的性幻想。不过那两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决定得像赵志龙那样。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陈晨妈妈的微信，
正在苦思冥想怎么表达屁股事变、陈晨大败呢，
就眼尖地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突然一下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找我做什么？
难道已经意识到问题了，想拜托我监督陈晨别抠了？有情况啊，先观望一下！可我等了一会，
没有等到陈晨妈妈的消息，却等到了王校长的电话。电话里，
校长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呃呃，张老师……有个孩子啊，想要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哎呀这个……算了，你来一下，电话里讲不清楚，我在多媒体会议室等你。等我？
找我什么事？我这天天素面朝天的样子也能被看上？
我会这么想是因为王校长素来不是什么好鸟。
骚扰年轻老师、压榨下属写教案和报告、任人唯亲，
就差点把这北桥小学改成王家小学的事情在我面试时就有所耳闻了。
不过考虑到这里毕竟离我家近，我又习惯了灰头土脸的安全模样，现在考个编制更是不容易，
最后也还是选择了来这里上班。算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先去看看再说。怀着忐忑的心情，
我一头雾水地走向多媒体会议室。3.多媒体会议室里，
我和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王校长大眼对小眼。超小眼。
王校长的小眼睛在脸上横堆的肥肉里叽里咕噜一阵转后，
他终于支支吾吾、拿腔作势地说道：小张啊，现在提倡多元化教育，
不要用传统观念束缚学生。多元化教育吗？你们班陈晨之前抠……上课挠痒一事啊，
组织上已经研究过了。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是一种个人爱好嘛。只要不影响学习，
其实也没有大碍。挠痒吗？爱好吗？没有大碍吗？不对，组织研究吗？槽点太多，
我一时不知道该吐槽什么。王胖子，不对，王校长似乎找到了表达的感觉。他啜了一口茶，
语重心长，不锈钢玻璃茶杯的杯盖刮着杯沿，滋啦滋啦响，听得我心头毛躁。张老师啊，
你的责任心我是知道的。但现在教育理念在更新，我们要尊重个体差异，包容孩子的独特性。
陈晨同学成绩优异，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不影响他人，或许正是他思维独特的体现呢？
我们做教育的，眼光要放开阔些，不要用传统的条条框框去束缚一个可能的天才嘛。
天才吗？我彻底无语。好吧，研究黑洞确实是很前沿的。不过既然王校长都这么说了，
那我也只能点头应允。好吧好吧，够多元，够先进，够有种。我佩服。
不过这孩子是怎么让校长如此另眼相看的呢？我不由得多一个心眼。
直到最后校长说道：虽然这次你举止无措，带动班级里的孩子搞孤立，
甚至影响到了一个隐藏的天才发展，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不过我们决定治病救人，
惩前毖后，就小惩大诫一下吧。人家家长也是有教育局的背景，知进退懂分寸，
也是不希望闹大，所以才只是反馈到我这里让我出面教育一下了事。就这样，
我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这倒霉孩子我是不会再管了。
4.等我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要放学了。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小李在我桌上大炫我的零食。
当年小李刚刚来的时候，自称是和我一起入宫的姐妹，一直与我互相照顾。共事几年，
我们两个人愈发熟悉，在办公室也亲如一家。所以吃点零食的事情，我倒也不在意。
我正准备和她吐槽奇葩的陈晨和王校长呢，却发现小李的表情犹如进了瓜田里的猹。
她见到我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我，鬼鬼祟祟地拉我坐下，
用难掩兴奋的声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知道吗！？王校长搞上学生家长了！
我大吃一惊。虽然王校长实在是色中饿鬼，但是居然做出了这种事，还是让我惊讶不已。
小李见我不信，急着说：是真的！昨天这死肥猪让我帮他写材料我做到半夜呢，
今天过去送材料的时候还没睡醒，直接一敲门进去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说到这，
小李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又忍俊不禁道：我看到了有个女人在忙着套衣服。我乍一看，
还以为是鬼呢！那个浓妆艳抹，还穿了 JK 裙呢！王校长口味还挺独特啊。强忍吐意，
我连忙打断：说重点小李继续说：你猜那人是谁？我跟你说，
仔细一看那个人好像是你们班陈晨的妈妈呢！当时那头死肥猪急死了，
连骂了我几声让我滚出去呢，这下他以后肯定不敢压榨我了！
吃到这种瓜了还在关心工作量，不愧是天选打工人。我才刚刚在心里朝小李竖起大拇指，
就突然看到手机上冒出来一条消息通知，发件人赫然是陈晨妈妈。张老师，
想必王校长已经找你谈话了吧？最近的情况我们家晨晨都和我说了，
虽然他是有些不对的地方，但是你带动全班孤立他也是有点不对了吧？身为老师，
你的职责是教书育人，而不是霸凌同学吧？我们家老陈在教育局那点关系，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总而言之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了！陈晨妈妈言语激烈，
强势逼近我。想着不与傻 X 论长短，我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淡淡回道：好的。
没事，反正本来也不打算管这倒霉孩子了。5.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向大山走去，
大山反而先向我走来了。第二天刚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我刚刚理好今天要用的课件，
还在想直接放弃陈晨是不是不太好。毕竟这孩子曾经一口一个小张老师，也真挺让我喜欢的，
更何况我还有作为老师的责任。就见校长一脸严肃地走进办公室，
油腻的老脸就算紧绷也掩盖不了猥琐的气质：小张老师，你出来一下。又怎样？
我一边暗骂，一边满脸堆笑地跟上前去。王校长先是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
而后说道：上课挠挠痒而已，你有必要管这么宽吗？！昨天怎么还让小晨被人打了，
我不是刚刚教育过你不要把小朋友往坏方向引导吗？不是，
首先是你们家小晨先打了别人；其次是你们小晨上课抠屁股；最后是抠进去真的很恶心啊！
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声尖利的女声就由远及近：张若涵你这死女人给老娘滚出来！
嚯，还有雪姨转世。陈晨妈妈那大嗓门透过几层楼都能听见，
惹得办公室其他老师从办公室伸出头来。我转头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身着暴露的深 V 连衣短裙，披着一件皮夹克，踩着皮靴，
张着血盆大口边骂边朝我走来。我们家晨晨回家就哭，说班主任歧视他！
带着全班同学孤立他，说他抠……抠来抠去！孩子有点小习惯怎么啦？
到底是抠哪里啊你倒是说啊！
陈晨妈妈过了难以启齿的几个字后理直气壮：手脚勤快这说明他思维活跃，
思维活跃手上也得跟着动！你们不也要学生做广播体操吗？这有什么区别啊，
都是为了让孩子释放天性！你们老师是不是还活在清朝？非要每个孩子都板板正正像木头人？
得，我成了压抑儿童天性的封建余孽。我又一次想开口辩解，只听校长说道：张老师，
歧视学生、搞小团体，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也不用干了。这样吧，为了让学生家长放心，
你换个年级任教吧！好嘛，原本再有两年带到毕业的奖金没了。我望向校长，
想不通他怎么能一边色迷迷直勾勾看着陈晨妈妈暴露的胸口，一边说出这么正义凛然的话的。
校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办？我只能把嘴边那句可那是屁股啊生生咽回去，
咽得我差点内伤。不远处，陈晨不知何时来了。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容在我看来，充满了胜利的意味。行，包容，多元化。
我强忍着表达对陈晨全家直系亲属的热切问候的冲动，姑且把这当成陈晨独特的体操。
就叫陈晨第六套广播体操吧。反正不是我娃。6.我原以为抠屁股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可没想到大的更还在后面。那天小李生病了，我帮她去代课。
原本想顺带回去看一眼之前带的孩子们，想不到刚进教室，
就看到了齐刷刷一片地从身后抽手。整齐度堪比佛山电子厂张翰。打听了才知道，
陈晨在之前的事情后不但更加明目张胆地抠屁股，甚至成立了一个抠屁屁兴趣小组，
让班里刮起奇怪风潮。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小李。我走了以后，小李接过了班主任的工作。
本就兼职做自媒体，有一堆活的她叫苦不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