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职场是一片光明。是实现梦想的地方。是努力就有回报的舞台。
是打工人能挺直腰杆活着的乐园。直到我进了一家。号称神仙公司的地方。我才知道。
社会的毒打。来得比外卖超时还快。比系统压时间还狠。比奇葩顾客还不讲道理。面试那天。
HR坐在我对面。笑得比客服还甜。妆容比网红还精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说话一套一套的。全是打工人最爱听的词。“我们公司呀，不搞996。
”“我们坚决反对无效内卷。”“我们主打工作生活平衡。”“我们是弹性工作制。
”“我们不看坐班时长，只看工作结果。”“我们团队氛围超棒，像家人一样。
”“我们晋升透明，多劳多得。”“我们每年还有团建旅游，带薪年假足额放。”我一听。
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心跳直接加速。手心都在冒汗。眼泪差点激动地流下来。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找了三年的。神仙公司吗？这不就是打工人的终极归宿吗？
我当场拍板。我来！我愿意！我冲！就算降点工资我都愿意！我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规划。
准点下班的快乐生活。晚上吃火锅、撸串、看电影。周末去爬山、露营、逛公园。再也不用。
被加班绑架。再也不用。看领导脸色苟活。再也不用。凌晨还在回消息。我太天真了。
天真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小绵羊。不知道社会的坑。比外卖的定位还歪。比商家出餐还慢。
比系统骚操作还多。面试我的部门领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隆起。
头发稀疏发亮。笑起来一脸和蔼。说话句句都像为你着想。“年轻人，放心来。
”“我最讨厌压榨员工。”“我也是从底层熬上来的，懂你们。”“在我这，只要活干完，
随便走。”我信了。我信得彻彻底底。我信得五体投地。我甚至觉得。我遇到了人生伯乐。
入职第一天。我激动得。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打扫卫生。整理桌面。给绿植浇水。
帮同事收拾杂物。充满干劲。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我以为。我会开启一段。
快乐、轻松、有尊严的职场生活。一天工作结束。到了下班时间。闹钟准时响起。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18:00。我准时关掉电脑。合上笔记本。把桌面整理干净。拿起包。
挺直腰板。准备冲向快乐老家。我一抬头。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安静。没人动。
没人关电脑。没人收拾东西。没人起身。所有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疯狂敲击键盘。
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高考。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当场开除。就会被扣光绩效。
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我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还带阳台、卫生间、衣帽间。
我左右看看。没人理我。没人看我。仿佛我是个闯入者。是个不合群的怪物。
是个不懂职场规则的傻子。我咬咬牙。还是走了。我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公司说不加班。
我没错。我是遵守规则的好员工。结果。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刚坐上地铁。部门群里。
就弹出一条消息。是领导发的。“今天大家都很努力，奋斗的样子最美。”“继续保持，
我们一起冲业绩！”我看着群里一排“收到+抱拳表情”。我没敢回。我手指悬在屏幕上。
心里隐隐不安。像有一块石头悬在半空。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卡坐下。
前台就过来叫我。“领导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我的心咯噔一下。完了。暴风雨要来了。
领导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上一半。气氛严肃得像审犯人。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领导坐在老板椅上。端着保温杯。笑容慈祥。语气温和。可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心。
都像刀子一样割人。“年轻人啊。”“刚来公司。”“要多努力一点。”“要多融入集体。
”“要给同事做个好榜样。”“大家都还没走，都在奋斗。”“你先走。”“不太好吧？
”“别人会怎么看你？”“HR会怎么评价你？”“我怎么给你转正？”我瞬间听懂了。
一字一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赤裸裸。所谓弹性工作制。是只弹晚上，不弹早上。
上班必须准时准点。一分钟不能晚。迟到一分钟，扣全勤、扣绩效、扣印象分。
下班必须看领导心情。领导不走。你敢走？你就是态度有问题。你就是不敬业。
你就是没有团队精神。我点点头。假装听懂。假装接受。假装我很愿意。假装我幡然醒悟。
领导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年轻人要多拼。”“我当年可是天天睡公司。
”我从办公室出来。浑身发冷。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从那天起。
我的噩梦开始了。我的打工人冤种生涯。正式拉开序幕。上班。必须提前十分钟到。
哪怕电梯堵车。哪怕地铁延误。哪怕下刀子。你都必须准时。迟到一分钟。扣钱。扣绩效。
扣印象分。美其名曰：制度严谨。无规矩不成方圆。态度决定一切。下班。必须等到领导走。
领导坐在位置上。就算他在刷视频、看股票、聊微信。只要他不走。全公司没人敢动。
谁敢动。谁就是第二天的谈话对象。谁就是“态度不端正”。谁就是“缺乏奋斗精神”。
加班。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没有餐补。没有交通补贴。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连个加班餐都不提供。美其名曰：奋斗者文化。年轻人要多吃苦。吃苦是福。
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人。我笑了。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我是真不想要。
我宁愿少活几年，也不吃这苦。公司墙上贴满了标语。全是洗脑专用。“今天不努力工作，
明天努力找工作。”“公司是我家，发展靠大家。”“以公司为家，以奋斗为荣。
”“付出必有回报，坚持终将成功。”每次看到这些标语。我都想笑。公司是你家？
那你倒是给我发家的待遇啊。付出必有回报？那你倒是给加班费啊。最绝的是。
公司连喝水都要算计。饮水机放在最远的角落。美其名曰：让大家多走动，提高工作效率。
实际上就是。怕你接水浪费时间。怕你偷懒。怕你少干一秒活。厕所更是离谱。灯是声控的。
五分钟自动灭。美其名曰：节约用电，绿色环保。实际上就是。怕你上厕所太久。怕你摸鱼。
怕你耽误干活。我每天上班。像上坟。心情沉重。浑身无力。眼睛疲惫。心里压抑。
连呼吸都觉得累。项目做好了。庆功会上。领导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这都是我指挥有方。”“这都是我战略正确。”“这都是我决策英明。
”“这都是我带领大家走向胜利。”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你只是个执行的。
你只是个干活的。你只是个工具人。你只是个无名小卒。功劳全是领导的。荣誉全是领导的。
奖金全是领导的。项目搞砸了。第一时间找你背锅。会议上点名批评。语气严厉。脸色铁青。
“你怎么执行的？”“你怎么不仔细？”“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全是你的问题。
”“你要深刻反省！”“你要写检讨！”锅从天上来。想躲都躲不掉。想解释都没机会。
领导永远不会错。错的永远是下属。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点。肚子饿得咕咕叫。
头晕眼花。手脚发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颈椎疼得像要断了。腰硬得像木板。
领导端着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一脸慈祥。像个慈父。“年轻人啊。
”“多吃点苦。”“以后才有出息。”“现在不吃苦。”“将来怎么享福？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拼多了。”我抬头。看了看他。刚提的宝马新车。
就在楼下停着。闪闪发光。车牌还是选的吉祥号。我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心里疯狂吐槽。你吃的是车。我吃的是苦。你享的是福。我熬的是命。你住的是大平层。
我住的是出租屋。这能一样吗？你拼是为了自己。我拼是为了给你换车。周末。
本来是打工人。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盼头。唯一能喘气的时间。唯一能躺平的机会。结果。
周末比上班还忙。周末比上班还累。周末比上班还煎熬。早上八点。天刚亮。我还在睡梦中。
还在做着不用加班的美梦。群里突然@所有人。一句轻飘飘的：“紧急处理一下。
”“大家辛苦一下。”“很快就好，十分钟搞定。”你敢不回吗？不敢。你敢慢回吗？不敢。
你敢装没看见吗？不敢。回慢了。就是态度问题。就是不敬业。就是没有责任心。
就是不把公司当家。就是不想干了。回了。你周末就没了。一个“十分钟搞定”。
能让你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八点。能让你错过午饭。错过午觉。错过约会。错过一切快乐。
没有补贴。没有感谢。没有一句辛苦了。没有一句对不起打扰你了。只有一句。
“麻烦大家了。”“大家都是为了公司。”我想请假。想休息一天。想给自己放个假。
想睡个懒觉。想安安静静躺一天。想什么都不干，就发呆。结果。请假比登天还难。
比外卖超时还难。比中彩票还难。跟领导说。领导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下来。
“最近项目这么忙。”“大家都在拼命。”“能不能再坚持坚持？”“等忙完这阵。
”“一定让你休息，连休三天。”这阵忙完。还有下一阵。永远忙不完。永远不能休息。
永远在“再坚持坚持”。永远在“等忙完这阵”。请假像乞讨。像施舍。像求着领导。
赏你一天假。像求着领导。可怜可怜你。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浑身发烫。头晕到站不稳。
我跟领导请假。领导说：“能坚持就坚持一下吧。”“喝点热水就好了。”“工作不能耽误。
”“实在不行，居家办公也行。”居家办公？发烧39度居家办公？连生病都不能安心休息？
连生病都要被压榨？我那一刻。真的破防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不是因为疼。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心寒。是因为绝望。我终于彻底明白了。所谓弹性工作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