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说，侄女考上985，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嫂子说，我是倩倩的亲姑姑，得有所表示。
我笑了，当场拿出十万八的现金，铺了满满一桌。他们一口一个“月华你真是好样的”，
侄女倩倩却连句“谢谢姑姑”都懒得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嫌弃。几天后，
全城最贵的酒店门口张灯结彩，他们家的升学宴办得风光无限，唯独没我的座位。四年后，
倩倩哭着求我，“姑姑，我找不到工作，你帮帮我。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名校毕业”却毫无价值的脸，递给她一块抹布，
“我公司楼下正缺个保洁，月薪八百，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干不干得了？”01“月华，
你这真是......真是......让哥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我哥沈建国搓着手，
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片红色的“海洋”，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嫂子刘芬更是夸张，
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嗓门高的能掀翻我这小饭馆的屋顶：“我的天爷！十万八！
月华，你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倩倩，还不快谢谢你姑姑！”我靠在油腻的椅子上，
慢悠悠的点上根烟，故意没用桌上的打火机，而是划燃了一根廉价的火柴。烟雾升腾，
我眯着眼，欣赏着对面一家三口脸上又贪又假的表情，就跟看戏一样。
我那个刚考上985的侄女周倩倩，总算肯从她那高贵的手机屏幕上，分给我一秒钟的余光。
她的视线就跟探照灯似的，精准的扫过我夹烟的，还有指甲缝里故意没洗干净的葱花渍，
嘴角那抹嫌弃，就好像生怕我看不见。很好，我心想，这十万八千块，买的就是你这个表情。
“谢谢姑姑。”她声音轻的跟蚊子叫，敷衍的还不如我墙上那张快掉色的菜单。
这里是2002年，人均月薪还在三位数晃悠的小城。十万八千块现金，
堆在一起看着就吓人，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疯了。我离婚好多年，
一个人拉扯着这家临街的小饭馆，起早贪黑，浑身油烟味。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个没男人没文化，靠卖力气换钱的底层妇女。是整个沈家最拿不出手，
最该被同情也最该为“光宗耀祖”的周倩倩出力的那个人。“应该的，”我掸了掸烟灰，
把那堆钱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倩倩是我们沈家第一个大学生，还是985呢，
以后出来就是国家栋梁。我这个当姑姑的，没啥大本事，也就只能出点力，
给孩子的未来铺铺路。”我嘴上说的漂亮，心里却冷冰冰的。这笔钱，
是我去年把饭馆地皮卖了，转手投进股市里，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赚回来的第一桶金。这事，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那个开了十年油腻腻的小饭馆，终于关门了。他们大概以为，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是我养老的棺材本。嫂子刘芬一边忙着用布袋子装钱，
一边还在假惺惺的推辞：“哎呀月华，这太多了，
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嘴上说着不要，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
我哥沈建国在一旁帮腔：“就是，月华，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倩倩也说了，
以后等她出息了，肯定会好好孝敬你这个姑姑的。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默契的把那十万八千块装进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心里只觉得好笑。送走他们，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饭馆里。太阳下山的余光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的一清二楚，
也把我脸上的嘲讽照的明明白白。果然，几天后，街坊邻居就在我耳边嚼舌根。“月华，
你家倩倩出息了啊！听说升学宴摆在‘王朝大酒店’，那可是咱们市最贵的地方！
”“是啊是啊，听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市教育局的领导都去了！
”“你这姑姑可真大方，出了十万多！到时候肯定坐主桌吧？”我掐了手里的菜叶子，
笑了笑，没说话。王朝大酒店，我当然知道。人均消费是我以前一个月的利润。
我没接到任何电话，没收到任何请柬。他们一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
默契的把我这个“油腻腻”的姑姑，从他们“光宗耀祖”的名单里，彻底划掉了。
升学宴那天，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站在王朝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跟吹捧声。门口的迎宾牌上，“祝周倩倩同学金榜题名”几个大字，
在灯光下刺的我眼睛疼。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脚走了进去。
02我一脚踏进宴会厅，整个场子的热闹气氛一下就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朝我看来，惊讶探究还有鄙夷，各种目光混在一起，
跟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身上。我哥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嫂子刘芬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跟见了鬼一样。她快步走过来，把我往角落里拉，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全是责备跟难堪：“月华！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我怎么不能来？
”我拨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主桌。主桌上，周倩倩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连衣裙，
像个骄傲的公主。她身边坐着的，都是我哥单位的领导，
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副表情就好像在说：这个女人是谁？真丢人。“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
”刘芬焦急的打量着我，我身上的确良白衬衫洗的发白，但干净整洁。“今天来的都是贵客！
”“你......你一个开小饭馆的，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会拉低我们倩倩的档次！
”“拉低档次？”我笑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嫂子，
我这十万八千块的红包都给了，连进门喝杯喜酒的资格都没有？
”“这钱难道不是我开饭馆一盘盘菜炒出来的？”“怎么，我的钱不嫌脏，
我的人就这么上不了台面？”这几句话，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芬跟沈建国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建国赶紧过来打圆场：“月华，
你误会了，我们是看你店里忙，怕你走不开，就没打扰你......”这种鬼话，
三岁小孩都骗不了。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走向主桌。
桌上的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周倩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她死死的瞪着我，
嘴唇都在发抖。“姑姑，你来干嘛？”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尖锐又刻薄。
“这里的叔叔伯伯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你还是回去忙你的事吧，
别在这儿给我们家丢人了！”“丢人？”我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手表，看牌子，至少得几千块。我的钱，花的还真快。
我没理她，而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瓶看起来最贵的茅台酒。
沈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月华，你干什么！”我“砰”的一声，
把酒瓶重重的顿在桌上，震的盘子都跳了一下。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凝固。
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起来，对着满座宾客，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我是周倩忿的亲姑姑，沈月华。”“今天是我侄女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姑姑的，
没别的本事，就是出了十万八千块，给她当个学费。
”我故意加重了“十万八千块”这几个字。果然，满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看向沈建过一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着周倩倩，
笑的格外灿烂：“倩倩，姑姑今天没被邀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没关系，
既然我这十万八都花了，喝你一杯喜酒，不过分吧？”我一仰头，
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我把空酒杯“当”的一声倒扣在桌上。我没看脸色煞白的周倩倩，而是环视全场，
对着那些“贵客”们，一字一句的说：“我沈月华的人，可以不上你们的台面。
”“但我的钱，必须坐在这主桌上。”说完，我转身就走，
将满场令人窒息的寂静跟哥嫂一家铁青的脸色，都留在了身后。这杯酒，不是门票，是战书。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跟这家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那十万八千块，
就当是买断这二十多年的所谓亲情。值。03从王朝大酒店出来，外面的风一吹，
我才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但我心里，却痛快的不行。那场不欢而散的升学宴，
成了我们那个小圈子里的年度大八卦。听说，宴会后半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不少“贵客”都提前离场了。沈建国跟刘芬在单位里，被人指指点点了一个多月。
他们没再来找我。我也乐的清静。我用剩下的钱，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
在市中心一个新开发的商业区，盘下了一个更大的店面。我不再做那种油腻腻的炒菜，
而是请了专业的设计师，把店面装修的雅致又明亮，改做精品私房菜。
我给我的新餐厅取名“月华居”。我花高价请来了星级酒店的大厨，制定了严格的服务标准，
我自己则负责经营跟管理。我虽然学历不高，但察言观色人情世故，
是我在社会这所大学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学来的本事。一开始，生意很难。但我咬着牙，
一道菜一道菜的试，一个客人一个客人的维护。渐渐地，
“月华居”靠着精致的菜品跟周到的服务，在市里的高端餐饮圈里闯出了名气。四年时间，
一晃就过去了。我的“月华居”从一家店，开成了三家连锁店。我换了车，
从那辆破旧的二手桑塔纳，换成了崭新的奥迪A6。我在市里最好的小区，
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我不再是那个浑身油烟味被人看不起的离婚女人沈月华。
在别人眼里，我是“沈总”。这四年里，我跟沈建国一家，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只是偶尔从我妈那里，能听到一些关于周倩倩的消息。“倩倩在大学里当了学生干部呢，
可风光了。”“倩倩交了个男朋友，听说家里是开公司的，可有钱了。”“倩倩放假回来，
穿的衣服我老婆子都看不懂，听刘芬说，一件就好几千呢！”我妈说这些的时候，
总会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我知道，她想让我跟哥嫂和好。我只是笑笑，不接话。
我戴在我手腕上的，已经不是那块廉价的电子表，而是一块精致的翡翠镯子。
这是我谈成第一笔大生意后，送给自己的礼物。镯子温润通透，戴在手上，
好像能抚平我心里的所有褶皱。周倩倩大学毕业那年，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说倩倩毕业了，
让我问问，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我直接拒绝了：“妈，我的庙小，容不下她那尊大佛。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迟疑又陌生的声音。“......是，姑姑吗？
”我拿着电话，走到我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四年了，她终于想起来，
她还有个姑姑。“哪位？”我故作平静的问。“我是倩倩，周倩倩。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跟紧张。“哦，”我拉长了语调，“想起来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知道，鱼，上钩了。
04“姑姑......我......”电话那头的周倩倩，声音吞吞吐吐的，
跟我印象里那个骄傲刻薄的女孩判若两人。“我毕业了，现在......在找工作。
”“哦，恭喜啊。985的高材生，工作肯定很好找吧？”我明知故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没......没有，”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好一点的公司都要工作经验，我......我投了很多简历，
都没有回信。”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窘迫跟无助。四年的大学生活，
大概是用我那十万八千块铺就的虚荣跟享乐。当金钱的滤镜褪去，现实的骨感，
才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姑姑，我听说......您现在生意做的很大，
”她终于说到了正题，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公司......还招人吗？
你看我，能不能......”“我的公司？”我故作惊讶的笑了。“倩倩，
你不是最看不起我这种‘做小生意’的吗？”“觉得我上不了台面，会拉低你的档次。
”“怎么现在想起来我这小庙了？”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的扎进了她的痛处。电话那头，
我能清楚的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姑姑，我错了......我那时候年纪小，
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她急切的解释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
“年纪小？”我冷笑一声。“你考上大学都十八了，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周倩倩，你是不是觉得，一句‘不懂事’，就能抹掉你当初刻薄和寡情？
”她被我噎的说不出话来。我把玩着桌上一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钢笔。这支笔是我现在的标志，
象征着我从那个油腻的小饭馆老板娘，彻底转变成了“沈总”。“这样吧，”我放缓了语气，
似乎在给她一个机会，“我公司招人，一向只看能力，不看关系。
”“我们公司有严格的规定，禁止裙带关系，这会影响公司的风气。
”“姑姑......”“你真想来，就把简历投到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邮箱，
和所有应聘者一样，走正规流程。”“如果你的能力真的符合我们的要求，
HR自然会通知你面试。”我话说的滴水不漏。周倩倩沉默了。
她以为凭着“亲侄女”这层关系，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她没料到，
我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应聘者。“姑姑，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家人？”我打断她。“四年前，
在王朝大酒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出去给你家丢人的时候，
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在挂断电话前，我轻飘飘的补上最后一刀。“哦，对了，提醒你一句。
”“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背景调查做的非常仔细，会核实你在校期间的所有表现，
包括学业成绩实习经历，甚至是品德情况。”“所以，简历上可千万别作假。”“祝你好运。
”说完，我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我知道，她所谓的“学生干部”，所谓的“优秀表现”，
有多少水分。我也知道，她那份被虚荣心填满的简历，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我就是要让她抱着一丝希望，然后再亲手把这点希望捏的粉碎。
05挂了周倩倩的电话没两天，我哥沈建国跟嫂子刘芬，
就气势汹汹的杀到了我的“月华居”总店。那时候正是中午饭点，餐厅里人来人往，
生意正好。他们俩一进来，那副与餐厅雅致格格不入的市井气，立刻引来了不少客人的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