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下了一整夜。沈念从工作室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她摸黑上楼，六楼转角处，
一个人蹲在她门口。浑身是血。她后退两步，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手指按在110上——男人抬起头。“沈念。”他说，声音沙哑，“26岁，
7月15日生日。”她愣住。“左脚踝，”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有道疤。
”她下意识摸向脚踝。那道疤很淡了，平时连自己都会忘记。“当年，
”男人的眼神开始涣散，“是你救了我……”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栽倒在她脚边。
手机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眉骨有道疤，轮廓很深，隐约有点熟悉。她想不起来是谁。
应该报警的。这个念头转了三次，手指却始终没按下去。“操。”她骂了一句，弯腰去拖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进屋，扔在沙发上。沙发垫立刻染红一片。沈念看着那片血，
沉默了三秒。然后打了120。等救护车的时候，她蹲在沙发边，看着昏迷的男人。
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你到底是谁？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第二天中午，
沈念站在病房门口，不想进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可能是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可能是想确认他死没死，别赖上自己。也可能，只是因为那句“当年是你救了我”。
她推门进去。男人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到她进来，笑了。“来了？
”语气自然得像等一个老朋友。“你谁？”“陆深。28岁，开酒吧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知道。”陆深看着她，“你是沈念，26岁，7月15日生日，
左脚踝有道疤。我说过了。”“你怎么知道的？”“我也说过了。”他顿了顿，
“我是当年那个孩子。”沈念冷笑一声。“不可能。那个孩子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陆深沉默了几秒：“也许他没死呢？”她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知道不可能。阿星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的样子，医生说“太晚了”的声音，她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救我？”陆深问。“怕你死在我门口，我成嫌疑人。”陆深笑了，痞痞的，
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行，那我伤好了就走。这几天麻烦你了。”沈念转身就走。
走出病房，她靠在墙上，这才发觉手在抖。护士经过：“姑娘，你男朋友？他伤得不轻，
你多照顾照顾。”“不认识。”她快步离开，一次也没回头。第二章三天后，
陆深出现在沈念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兜菜。沈念开门愣了两秒，条件反射要关门。
陆深一只脚已经伸进来，卡住门。“你干嘛？”“报恩。”他晃了晃手里的菜，
“做饭给你吃。”“不需要。”“你一个人吃外卖会死。”他说着，已经挤进门，
直接往厨房走。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把菜放进去，然后开始翻橱柜找锅。
“你他妈……”骂到一半，不知道该骂什么。陆深回头笑了一下：“等着，很快。
”那天晚上，沈念吃了三个月以来第一顿不是外卖的饭。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她吃完两碗饭。陆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一直带着笑。“好吃吗？”“一般。
”沈念头也不抬。陆深笑出声：“一般你吃两碗？”沈念放下碗：“吃完了，可以走了吗？
”“明天再来。”陆深站起来收拾碗筷，“冰箱里没菜了。”“……你有病？
”“有药你给吗？”沈念无话可说。接下来一周，陆深每天都来。有时候做饭，
有时候修她那把坏了好几个月的水龙头，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客厅看她画稿。
她不赶他，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一天晚上，沈念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
楼道黑漆漆的，她摸黑上楼，六楼转角处，陆深坐在她门口。他靠着墙，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宵夜。沈念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楼道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他的睫毛很长，眉骨的疤很明显。她突然想起阿星。
阿星的睫毛也这么长。陆深睁开眼睛，看到她，笑了一下。“回来了？”他站起来，
把宵夜递给她，“趁热吃。”沈念接过袋子，没说话。陆深说：“那我走了。”他转身下楼。
走到转角时，沈念突然开口。“明天……不用买了。”陆深回头。沈念别过脸，
用钥匙开门：“冰箱里还有菜。别浪费。”门关上了。陆深站在楼梯上，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周末，闺蜜苏小冉来了。沈念开门的时候，苏小冉一眼就看到厨房里忙活的陆深。
“卧槽！这谁啊？”“不认识，捡的。”“你捡的？你这种人会捡人？”沈念懒得解释。
苏小冉凑到厨房门口跟陆深聊了几句，突然想起什么，凑到沈念身边。“哎，”她压低声音，
“你当年救的那个小孩，不是死了吗？我记得你哭了好久。”沈念的手顿住了。
“就是那个阿星啊，你暑假去乡下外婆家救的那个小孩。你不是说后来没救过来吗？
”沈念没说话。苏小冉看她脸色不对，赶紧闭嘴：“怎么了？”“没什么。你记错了。
”晚上陆深离开后，沈念打开电脑，查十年前的新闻。“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那几个字，
她看了很久。那个孩子确实死了。那陆深……是谁？陆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电脑，
坐在沙发上发呆。“怎么了？”陆深问。沈念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说：“没什么。
”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第三章第二天晚上，陆深回来时，沈念坐在沙发上，电脑开着。
陆深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你不是那个孩子。”沈念说，声音很平，“那个孩子死了。
”陆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对，”他说，“我不是他。我是他哥哥。
”沈念愣住了。陆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是一个瘦小的男孩，眼睛很大，
笑得很开心。阿星。沈念的手开始抖。陆深又拿出一张画。画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一个写着“姐姐”，一个写着“哥哥”。“这是阿星画的。”陆深说，“他死之前，
手里一直攥着这张画。”沈念看着那张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画的是你和我。
”陆深的声音有些哑，“他让我告诉你，姐姐是好人。”“他……他画的我？
”沈念的声音在抖。陆深点头。沈念终于崩溃了。“你找我干什么？”她站起来，
几乎是喊出来的，“报恩？还是怪我害死他？！”陆深站起来，一把抱住她。“我不怪你。
我找你十年，就是想告诉你，有人记得你对阿星的好。”沈念挣扎：“放开我——”“沈念。
”陆深抱着她没松手，“阿星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别哭’。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那个姐姐一定对他很好，
好到他临死前想的都是她。”沈念不动了。“我找你十年，不是为了怪你，是为了告诉你，
阿星从来没有怪过你。”沈念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很久，她推开他，把自己关进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陆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沈念蜷缩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
她闭上眼睛。十年前的夏天。她背着阿星跑在山路上。脚踝被石头划开，血流了一地，
她边跑边哭：“阿星坚持住，马上就到了！”阿星在她背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姐姐……不哭……”“我没哭！你给我撑住！
”医院到了。她冲进急诊室，抓着医生的手：“求求你，救救他！”医生检查了一下，
摇头：“太晚了。”“什么太晚了？！他才八岁！你救他啊！”但阿星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从深夜到天亮。没人来，没人问。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救护车来晚了，是有人故意拖延。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跑得不够快。如果快一点，
阿星就不会死。她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画。阿星在笑。她摸着自己的伤疤，
第一次想——如果当时再快一点……但这次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陆深说过：阿星从来没有怪过她。她哭了。为阿星，
也为当年那个拼了命也没能救回他的自己。第四章几天后，沈念接到堂叔沈建国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