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烧掉一千万电视里,主持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调,报出了最后一组彩票号码。“07!
”我爸陈建国的手,猛地一抖。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嘴唇哆嗦着,
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中……中了?”我妈王秀兰的声音发飘,
带着一股不真实的颤音。“中了!中了!全中了!”陈建国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狂吼道:“一千万!我们家有一千万了!
”哥哥陈辉也跟着跳了起来,一把抢过彩票,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爸!是真的!我们发财了!”客厅里,
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只有我,陈阳,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千万。就是这张彩票,毁了我们全家。上一世的记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我的脑子里。我记得,中奖后,父亲是如何迅速地被外面的女人迷了眼,
抛弃了糟糠之妻。我记得,哥哥是如何被所谓的“朋友”带进**,输光了所有钱,
最后欠下巨额高利贷,被人打断了腿,在绝望中跳了河。我记得,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是如何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上来,一张张贪婪的嘴脸,掏空了我们家最后一分钱。
最后,被骗光所有积蓄,被情人抛弃的父亲,和一生要强的母亲,在一个冬天的清晨,
手牵着手,从烂尾楼上一跃而下。而我,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苟活到三十岁,
最终死于一场意外。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了改变一切命运的起点。看着陷入癫狂的家人,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不行。绝不能再重蹈覆覆辙。“爸,
把彩票给我看看。”我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阳阳,你也来看看!
我们家的传家宝!”我爸满脸红光,毫不设防地将那张彩票递给我。那张纸,在我手里,
却重如千斤。它不是财富,是催命符。我攥紧了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客厅的角落里,
是冬天取暖用的煤炉,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我脸上一片滚烫。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我脑中瞬间成型。我猛地转身,冲向煤炉。“阳阳!你干什么!
”我爸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但我已经来不及多想,我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滚烫的炉盖,
将那张承载着全家噩梦的彩票,狠狠地扔了进去!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瞬间吞没了那张薄薄的纸。它卷曲,变黑,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一缕飞灰。整个客厅,
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爸,我妈,我哥,
三个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你……”我爸的嘴唇颤抖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你这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什么!那是一千万!一千万啊!”陈建国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建国!别打了!”我妈王秀兰哭喊着扑上来,
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阳阳是不是魔怔了?她怎么会干这种事啊!”“我看她就是疯了!
”哥哥陈辉也反应过来,他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陈阳!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把我们家的钱烧了!你把我的跑车,我的大房子,全都烧了!
”他的力气很大,摇得我头晕眼花。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打骂。脸上的疼,
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比起上一世家破人亡的结局,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爸终于冷静了一点,但声音里的绝望和愤怒,
却像刀子一样割人。我扶着墙,慢慢站稳,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抬起头,迎着他们三双或愤怒、或不解、或怨毒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那不是钱。”“那是会要了我们全家命的祸害。”“我烧了它,
是在救你们,也是在救我们这个家。”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救我们?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陈辉第一个跳起来反驳,“你就是嫉妒!
嫉妒我和爸能过上好日子!”“陈阳,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有什么事,你跟妈说,别做傻事啊。
”我看着他们,心中一片悲凉。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重生这种事,
太匪夷所思。我不能说。我只能用行动来证明。“爸,妈,哥。”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你们现在恨我,不理解我。”“但我立个誓。”“从今天起,
我会带着你们,靠我们自己的手,去赚干干净净的钱。”“我们不要那天降横财,
我们自己挣一个未来。”“我会让你们过上比拥有一千万更好的日子。”我说完,
整个屋子又是一片沉默。半晌,我爸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失望。“就凭你?
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他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指着我们这个破旧的家,
一字一句地说道:“陈阳,我告诉你,你今天烧掉的,不是一千万。
”“是你爸这辈子唯一的指望。”“是你哥这辈子唯一的出路。”“也是我们这个家,
唯一的希望。”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走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我妈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捂着脸,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只有我哥陈辉,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茫然。“陈阳,”他低声说,“我真希望,
今天疯的是我,不是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我妈压抑的哭声。我知道,从我烧掉那张彩票开始,
我就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前路,是家人的不解和怨恨。是贫穷带来的无数困扰。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路的尽头,是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这就够了。
2 泥土里的黄金接下来三天,家里像是一座冰窖。没人跟我说话。
我爸陈建国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抽闷烟,偶尔出来,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仇人。
我妈王秀兰眼睛一直是肿的,做饭的时候,盐都不知道放没放,端上来的菜要么淡得没味,
要么咸得发苦。哥哥陈辉干脆就没回家,听邻居说,
他天天跟街上那帮不三不四的混子泡在一起。我知道,他们在用冷暴力逼我。逼我后悔,
逼我承认自己错了。可我没错。饭桌上,死一般的沉寂。我爸“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又来了。“一千万,够我们在市里买两套大房子,再买两辆车,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
一辈子都够了。”他不是在对我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个家里的冤魂听。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我妈的眼圈又红了,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没几粒米的饭。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他这几天像是老了十岁,两鬓的白发都多了,眼神浑浊,
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力和对我的怨恨。“爸,”我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市里的房子,我们自己挣钱买。”陈建国冷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挣?怎么挣?
靠你那个还没毕业的大学文凭,还是靠我和你妈这把老骨头去工地上搬砖?”“靠种地。
”我说。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爸愣住了,连我妈都停止了抽泣,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说,我们回家种地。”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爸,妈,
你们忘了吗?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农民,你们是最会跟土地打交道的人。”“胡闹!
”我爸又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供你读大学,就是为了让你摆脱土地,你现在倒好,
要回去刨土疙瘩?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爸,时代不一样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且有说服力,“现在国家扶持新农业,搞生态种植,
绿色有机,那不是普通的刨土疙瘩,那是从泥土里刨黄金!”这些话,不是我信口胡诌。
上一世,在我家因为那笔横财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我大学里一个关系很好的室友,
她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带着父母搞生态农场。开始几年也很辛苦,所有人都笑话她。
但五年后,她的农场成了市里有名的有机蔬菜供应基地,专门给高端超市和酒店供货,
年收入上百万。我死前,她已经成了省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她能做到的,
我们家为什么不能?我爸妈都是最朴实的农民,他们对土地的感情和经验,
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机会。“刨黄金?我种了一辈子地,
怎么没刨出来过?”我爸显然不信,他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
你看看你妈这双手,这就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下场!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只会埋头苦干,不懂科学,不懂市场。
”我从房间里拿出我这几天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有我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国家农业补贴政策,有生态农业的成功案例分析,
还有我根据我们当地气候和土壤条件,初步规划的种植品类和市场分析。“爸,
你先看看这个。”我把资料推到他面前。陈建国一脸不屑,但还是拿了起来。他看得不快,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我妈也凑了过去,她不识多少字,就让我爸念给她听。
我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地等着。我知道,要让他们接受一个全新的,
甚至和他们半辈子经验相悖的观念,需要时间。“这上面说……种有机菜,
一亩地的利润是普通蔬菜的好几倍?”半晌,我爸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是的,”我点头,“而且我们不用化肥,不用农药,
种出来的东西不愁卖。现在城里人都讲究健康,只要我们的菜品质好,
价格高一点也有人抢着要。”“可……启动资金呢?租地,买种子,买农具,哪一样不要钱?
”我妈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是我这几天最头疼的问题。我们家所有的积蓄,
加起来不到三万块。这点钱,连租地的定金都不够。“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看着他们,
眼神坚定,“爸,妈,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信我一次?”“信你?
信你然后把我们家最后这点棺材本也赔进去?”我爸的火气又上来了。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爸,你恨我烧了彩票,
因为你觉得那是一条能让我们全家一步登天的捷径。”“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家庭,真的能守住那一千万吗?”“钱来得太容易,会让人迷失心智。
你会变,哥会变,这个家会散。”“我不要那样的未来。”“我宁愿我们一家人,脚踏实地,
在泥土里流汗,吃自己种出来的饭,赚一分一毫干干净净的钱。”“那样挣来的房子,
我们住着才安心。”我的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他们心上。我爸沉默了。他低着头,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又瞬间失去的千万财富,一边是我描绘的那个虽然辛苦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建国,”我妈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要不……就让阳阳试试?她是我们女儿,
总不会害我们。”我爸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
”“但我们家就这三万块钱,你要是折腾没了,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他的话很重,
但我知道,他松口了。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谢谢爸。”“先别谢我。
”他摆摆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还有一个事,你哥怎么办?他这几天连家都不回,
你总不能指望我和你妈两个老的去开荒吧?”提到陈辉,我心里一沉。是啊,哥哥怎么办?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被那群狐朋狗友带着,一步步坠入深渊的。这一世,
我绝不能让他重蹈覆覆辙。“爸,妈,你们放心。”我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哥那里,我亲自去把他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3 技校里的哥哥我找到陈辉的时候,他正在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台球厅里。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烟味、酒味和汗味,呛得人喘不过气。陈辉染了一头黄毛,
嘴里叼着烟,正跟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一张台球桌推推搡搡。他的脸上,
没有了前几天的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亢奋。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来干什么?”“哥,跟我回家。”我走上前,
想去拉他的手。他触电般地甩开我,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回家?回那个冰窖一样的家?
”他冷笑一声,“陈阳,你是不是觉得烧了一千万还不够,非要把我也逼疯才甘心?
”旁边一个耳朵上打着好几个耳钉的黄毛凑了过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辉哥,
这你马子啊?挺正点的嘛。”“滚蛋!这是我妹!”陈辉吼了一句,
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维护的意思。“你妹妹?就是那个把一千万彩票当柴火烧了的传奇人物?
”另一个瘦高个怪笑起来,“牛逼啊!妹妹,你家还缺柴火吗?我这有几张发票,
你要不要也烧了暖暖身子?”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陈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丢人。
“你们他妈的闭嘴!”他冲着那群人吼,又转过头来瞪我,“你赶紧走!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哥,我是来带你回家的。”我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嘲笑,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不回!”他几乎是咆哮着说,“除非你现在能变出一千万来!
不然就别来烦我!”我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现在被那笔飞走的横财冲昏了头,
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只想用堕落来麻痹自己,也报复我。我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了台球桌上。那是一家技工学校的招生简章。“哥,
你不是一直喜欢摆弄那些汽车摩托吗?我给你报了这个学校的汽修专业,下周一开学。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辉。他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让我去上学?陈阳,你脑子没病吧?我初中都没毕业,你去让我上技校?”“初中没毕业,
才更要去学一门手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哥,你今年二十了,
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你喜欢车,就去学修车,学好了,将来我们自己开个修理厂,
不比跟着这群人鬼混强?”“我他妈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人!”陈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了毛,“老子的人生,老子自己做主!上学?狗屁!老子现在就要搞钱!搞大钱!
”“怎么搞?靠赌吗?”我冷冷地盯着他,一针见血。陈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眼神闪躲,
不敢看我。上一世的画面又浮现在我眼前。就是这群人,就是从台球桌上的小赌开始,
一步步引诱他,最终让他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我指着旁边那个瘦高个,“他叫蝎子,上周是不是刚带你去玩过两把牌,
你还赢了三百块钱?”陈辉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叫蝎子的瘦高个,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陈辉下意识地问出口。“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
他下一步就会带你去更大的场子,先让你赢点小钱,等你上了瘾,
再一把让你把所有东西都输光,最后让你签高利贷。”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台球厅里,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个叫蝎子的家伙,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透出一丝阴狠。
“小丫头片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不是乱说,你们心里清楚。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哥蠢,但我不傻。你们想把他当猪宰,
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陈辉彻底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蝎子,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辉哥,别听你妹妹瞎咧咧,她懂个屁啊!”蝎子走过来,搂住陈辉的肩膀,
“哥哥们带你发财,她倒好,让你去念什么破技校,这不是断你财路吗?”“就是,辉哥,
跟我们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群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起哄。陈辉的眼神,
又开始动摇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好逸恶劳,渴望一夜暴富的人。我心里一沉,
知道必须下猛药了。“陈辉。”我叫了他的全名。“你要是今天跟他走了,从今往后,
我就当没你这个哥。”“爸妈那里,我会告诉他们,你死在外面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陈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我说,
你自己选。”我指着蝎子,“是选他们,选一条今天赢三百,明天输三万,
最后家破人亡的绝路。”然后,我又指了指台球桌上的招生简章。“还是选它,
选一条现在辛苦,但能让你堂堂正正站着吃饭,能让你学一门养活自己一辈子的手艺的路。
”“你自己选。”整个台球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辉身上。
他站在中间,一边是所谓的“兄弟”和虚无缥缈的发财梦,
一边是我的最后通牒和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很痛苦。但我必须逼他。长痛,不如短痛。“辉哥,想什么呢?
跟哥们走啊!”蝎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陈辉猛地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蝎子,又看了一眼我,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一把推开蝎子,走到我面前。
“我跟你回去。”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蝎子的脸瞬间就黑了。“陈辉,
你他妈想好了?为了一个破技校,不认兄弟了?”陈辉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行,
你有种!”蝎子指着陈辉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
以后就别让老子在街上看见你!”说完,他“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拉起陈辉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我们走。”我没有再看那群人一眼,拉着他,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家令人窒-息的台球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陈辉一直低着头,
沉默不语。我知道他心里不服,不甘。“陈阳,我不是怕他,我是……”他走了很久,
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打断他,“哥,你不是怕他,你是怕我说的是真的。
”他又不说话了。“回家吧,”我说,“爸妈还在等我们吃饭。”回家的路上,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这场战役,我才刚刚打赢了第一仗。
要让我哥真正走上正途,要让我们这个家真正好起来,前面的路,还很长。
4 第一笔订单把陈辉塞进技校,比我想象的还要难。他一百个不情愿,
每天早上都要我连拖带拽才能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我爸妈那边,虽然嘴上不说,
但心里还是觉得让我哥去念技校是委屈了他。我顶着全家的压力,每天早上五点起,
给他做饭,送他去车站,晚上还要检查他的作业。我比他自己,更像一个学生。而另一边,
我们的生态农场计划,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我用家里那三万块钱,在我们村后山,
租了十亩荒地。地是村里最差的地,石头多,又贫瘠,所以租金很便宜。签合同那天,
村长看着我,一个劲地摇头。“阳阳啊,不是叔说你,你一个大学生,干点什么不好,
非要回来种地?这片地,种啥啥不长,白费力气。”我笑了笑,没多解释。我知道,
这片地在别人眼里是废物,但在我眼里,却是宝地。因为它远离村庄和农田,常年荒废,
没有被化肥和农药污染过,是搞有机种植最理想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家人,
就真的成了刨土疙瘩的。我爸把他压箱底的农具都翻了出来,
每天天不亮就带着我妈上山开荒。捡石头,除杂草,翻地,犁田。这些都是最辛苦的体力活,
没几天,我爸妈的手上就磨满了血泡,腰也直不起来。我心疼他们,想让他们歇歇,
可我爸却摆摆手。“既然决定干了,就不能偷懒。”他看着那片被一点点整理出来的土地,
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久违的光。我也没闲着。我一边跟着干活,一边跑镇上的农科站,
请教那些技术员。怎么改良土壤,怎么制作有机肥,怎么选种育苗。我一个学管理的文科生,
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吊子的农业专家。陈辉那边,也渐渐有了变化。一开始,
他每天从技校回来,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半个月后,他开始往家里带东西。
一个坏掉的收音机,一个报废的发动机零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叮叮当-当地鼓捣。
有一天深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房间灯还亮着。我悄悄从门缝里看进去,
他正满手油污地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复杂的零件,眉头紧锁。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那个曾经不学无术的哥哥,好像真的开始在学东西了。日子虽然辛苦,
但我们家饭桌上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好。没有了对千万横财的幻想和争吵,
多了的是对一天劳作的总结和对未来的期盼。“今天又清出来半亩地,石头太多了。
”“阳阳,农科站的小李说,我们这土质,第一批种点小番茄和黄瓜试试,好活。”“妈,
我今天把老师傅的发动机给修好了,他夸我了。”这些琐碎的,带着泥土和机油味的话,
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这才是家的感觉。一个多月后,我们的十亩地,终于全部开垦完毕。
按照计划,我们种下了第一批有机小番茄的秧苗。看着那一排排嫩绿的秧苗,
在风中轻轻摇曳,我们一家人,心里都充满了希望。但,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因为坚持不用化肥,只用我们自己沤的农家肥,秧苗长得特别慢,还稀稀拉拉的。
又因为不用农药,地里的虫子特别多,没几天,好多秧苗的叶子都被啃得坑坑洼洼。
我爸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好几次都想偷偷去撒点除草剂,都被我拦了下来。“爸,
我们做的是有机农业,要是用了那些东西,我们的菜就和别人的没区别了,就卖不上价钱了!
”“卖价钱?现在是能不能活都不知道!”我爸指着地里那些病怏怏的秧苗,心疼得直跺脚。
那段时间,是我重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家人的怀疑,现实的困境,
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我每天都泡在地里,用最原始的办法,一个一个地捉虫,
一点一点地人工除草。晚上回去,还要翻看大量的农业书籍,寻找解决办法。终于,
我找到了一个生物防治的法子,从市里买来了一批害虫的天敌——七星瓢虫,投放在地里。
情况,总算慢慢有了好转。两个月后,当第一批红彤彤的小番茄挂满枝头时,
我们一家人都哭了。那番茄个头不大,样子也不算顶好看,但味道,却是前所未有的香甜。
那是阳光、汗水和希望的味道。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菜种出来了,怎么卖出去?
我试着联系了镇上的几个菜市场,但那些菜贩子一听我们的报价,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
你这小番"茄要卖十块钱一斤?人家大棚里的才卖三块!你这镶了金边啊?”“有机?
什么是有机?不就是你自己种的吗?我这菜也是地里长的啊!”我磨破了嘴皮子,
也没能卖出去一斤。眼看着番茄一天天成熟,再卖不出去,就要烂在地里了。
家里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我爸急得团团转,我妈天天唉声叹气。
连陈辉都忍不住说我:“陈阳,你这不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我心里也急,但我知道,
我不能乱。我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乱了,就全完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对着满天星星发呆。我在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的产品没问题,品质绝对过硬。
那就是渠道和营销出了问题。我们的目标客户,
根本就不是那些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而是那些生活在城市里,
注重生活品质,追求健康饮食的中产阶级。我该怎么把菜卖给他们?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疑惑地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是陈阳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请问您是?”“我是你大学室友,周晴的妈妈,
我姓李。”周晴!就是那个上一世把生态农场做得风生水起的室友。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阿姨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李阿姨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阳阳,
周晴她……她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急需用钱……”“她之前跟我们提过,
说跟你关系最好,还说……还说你中了一千万的彩票……”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5 绝境中的贵人周晴出车祸了?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得我头晕目眩。
上一世,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这样?难道因为我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轨迹,
产生了可怕的蝴蝶效应?“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周晴现在怎么样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在抢救室,医生说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费要二十万……”李阿姨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阳阳,阿姨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点?”二十万。
我上哪儿去弄二十万?如果我没有烧掉那张彩票,别说二十万,两百万我都能立刻拿出来。
可现在,我全身上下,连两百块钱都凑不齐。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我。
如果周晴因为我烧了彩票,耽误了治疗,那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阿姨,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