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谁动了我的变态辣？1. 消失的第五份外卖晚上11点47分。城市已经睡去，
但对于住在老旧小区四楼的程序员王小明来说，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以一种极其悲催的方式。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王小明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照出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惨白、却又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代码，也不是美女直播，而是一个画质感人的监控画面。
这是他花99块钱在拼多多上买的“高清夜视”摄像头，正对着一楼单元门内的公共窗台。
那是外卖员通常放外卖的地方，也是王小明心中的“百慕大三角”。“第五次了。
”王小明咬牙切齿地低语，“事不过三，过三必有妖。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这个偷外卖的贼抓现行，我就把键盘吃下去。”这周以来，
他点的夜宵连续失踪。如果是普通的蛋炒饭也就算了，
偏偏他点的是城西那家最贵的“地狱级变态辣小龙虾”，一份就要花掉他半天的工资。
屏幕上，灰蓝色的噪点像雪花一样跳动。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窗台的轮廓。突然，画面动了。王小明呼吸一滞，手指猛地攥紧。
一只白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轻盈地跳上了窗台。不是人。是一只狐狸。准确地说，
是一只体型堪比萨摩耶、毛发蓬松得像刚做过护理的白狐。它在监控里显得格外显眼，
浑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破旧楼道格格不入的仙气。“哈？狐狸？”王小明愣了一下，
“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吗？这年头流浪狗的品种都这么高端了？”接下来的画面，
让王小明的三观开始崩塌。那只白狐并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撕扯包装袋。
它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伸出前爪，极其熟练地解开了外卖袋的活结。
动作之丝滑，简直像是在拆什么精密炸弹。接着，它用一种该死的、老练的优雅姿态，
掀开了塑料盒盖。红油的色泽在黑白监控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
但王小明仿佛能闻到那股冲鼻的辛辣味。狐狸低头，精准地叼起最肥的那颗虾滑。
王小明屏住呼吸。那可是他特意备注了“加魔鬼椒提取物、致死量辣度”的复仇陷阱。
下一秒，优雅碎了一地。“嘶——哈！”监控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狐狸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浑身的白毛瞬间炸开，像个巨大的蒲公英。它抬起头，嘴巴微张，
哈出一小团看不见的热气，那双在像素点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瞬间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泪光。“该！”王小明在床上笑出了声，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辣死你个偷吃贼！这可是连四川人都摇头的辣度！”然而，
情节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落荒而逃”发展。屏幕里的狐狸缓了两秒，吸了吸鼻子，
用前爪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它居然又低下头，一边流着眼泪，
一边坚决地伸出爪子去捞第二颗。一边吃，一边间歇性地抖一下，
仿佛在进行某种痛苦的修行。可那毛茸茸的脸上，分明写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享受，
仿佛它吃的不是辣椒，而是救命的仙丹。王小明看傻了：“这狐狸……怕不是个M吧？
还是说现在的野生动物已经进化出了四川胃？”一颗，两颗，三颗……最后，
它甚至用爪子扒拉出底下浸满红油的粉丝，嗦了一口，然后——“嗝。
”一个清晰、甚至有点绵长的饱嗝，透过劣质麦克风，闷闷地传了出来。
王小明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23:55。怒火终于战胜了惊讶。“行，吃饱了是吧？
该我了。”王小明掀开被子，抓起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套在睡衣外，踩上人字拖。
作为一名长期被产品经理折磨、还要忍受外卖被偷的底层程序员，
他今晚必须维护一下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尊严。他倒要看看，
这个能无视门禁、精通外卖包装解构学的贼，到底是个什么版本更新出来的BUG。
2. 楼道追逐战深夜的楼道静得可怕。王小明手里攥着一根晾衣杆作为防御武器，
屏住呼吸，像个潜行的刺客，慢慢接近一楼拐角。空气中，
还残留着一丝麻辣小龙虾特有的、混合着花椒与牛油的霸道香气。他贴着墙根，探头望去。
窗台边，那个白色的影子正背对着他，还在那儿意犹未尽地舔爪子。外卖袋被扒拉得有点乱，
但旁边的龙虾壳居然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小撮，甚至按大小排了序。还挺讲究垃圾分类？
强迫症？王小明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发出一声积攒了一周怨气的低吼：“喂！
抓到了吧！赔钱！”那白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最后一块虾壳“啪嗒”掉在地上。
它惊慌转身——正是监控里那只狐狸。近距离看，它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蓬松洁净，
完全不像流浪动物。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仿佛在说：“这人怎么不讲武德？”一人一狐，在深夜的楼道里对视了两秒。狐狸反应极快，
呲溜一下从他腿边窜过，动作灵活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单元门外跑去。“别跑！
那是我的夜宵！”王小明一个箭步追出去，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打出“啪嗒啪嗒”的急响，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追出十几米，到了小区里那盏总是一闪一闪的路灯下。
那狐狸跑得并不快，甚至有点踉跄可能是吃太撑了。王小明看准机会，觉得自己能行，
大喊一声：“站住！”然后，他往前一扑——“哎哟！”悲剧发生了。他没扑到狐狸，
左脚的人字拖绊住了右脚的睡裤裤腿。物理学定律在此刻无情生效，他整个人重心失衡，
结结实实地向前摔去。“砰！”手掌和膝盖重重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嘶……我靠……”王小明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心里把这辈子的脏话都过了一遍。这下好了，贼没抓到，自己先挂了彩。他挣扎着抬头，
以为那狐狸早就跑没影了。然而，并没有。那只狐狸在几步外停了下来。它转过身，
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刚才的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点像是……无奈？同情？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废”的嫌弃？紧接着，
在王小明瞪大的双眼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狐狸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微光。光晕中，
它的轮廓像水波一样晃动、拉伸、变化。四肢直立起来，身形拔高，
毛发收缩融入光中……过程只有两三秒，却仿佛被拉得很长。微光散去。
站在路灯那一明一灭的光圈里的，不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个子挺高，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印花T恤，
上面印着一个褪色了的、王小明认不出的动漫角色好像是某个废柴男主。
头发是柔软的浅亚麻色，在路灯下看起来毛茸茸的，有些凌乱地翘着几根，还在往下滴着水。
脸庞干净俊秀，皮肤白得有点病态，但嘴唇因为刚才的辣味而显得格外红润肿胀。
最让王小明大脑宕机的是，他那件白T恤的胸前，赫然溅着几点醒目的红油渍，
像几朵嚣张的小花。脚上……光着脚，脚趾尴尬地扣着冰凉的水泥地。两人一个趴着，
一个站着，面面相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年轻的“人”先动了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在的表情，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掉T恤上的油渍，又尴尬地停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然后，
用一种非常生涩、带着某种奇怪顿挫感的语调，小声开口：“此物……呃，我是说，
这位……兄台？”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不对，眉头苦恼地皱起，
努力搜索着更合适的词，“不，这位……先生？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清亮，
但语气词的使用方式有种说不出的古早味，
配上他那副湿发、油渍T恤、光脚丫的“五分宅男”形象，形成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反差。
王小明趴在地上，忘了疼，脑子里嗡嗡作响。“你……”王小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程序员的本能让他试图先定义问题，“是……变种人？还是什么全息投影？
或者我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显卡什么型号的？这渲染也太逼真了吧？”年轻人——或者说，
前狐狸——显得更局促了。他光着的脚趾在地上一蜷一蜷的。“非也。”他开口，
还是那种别扭的咬文嚼字，“吾乃……呃，我是地府勾魂司，第七分局，实习生，阿云。
原形是狐。”3. 11:58分的BUG“地府？勾魂？”王小明重复这两个词，
感觉今晚的荒诞浓度严重超标。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所以你不是偷外卖，是来……带我走的？
”他想起那些志怪故事，后背有点发凉。阿云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浅亚麻色的头发随着动作甩出几颗小水珠。“原本……是的。但现下，情况有变。
”他犹豫了一下，从他那条有点不合身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很普通的智能机，
但外壳是哑黑色的，泛着一种不太寻常的幽光。他熟练地解锁，
点开一个图标极其简陋的APP，屏幕亮起，映亮他苍白的脸。他递过来，
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生硬，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歉意：“请看。
此乃……你的‘生死簿’备份简表。”王小明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眼熟的界面——Excel表格。
胃炎诱发心梗过劳死倾向执行状态待执行 -＞ 错误：超时备注目标偏好变态辣口味，
建议利用此偏好降低执行阻力，提升KPI完成效率。王小明盯着那行字，
尤其是那个精确到秒的“23:58:00”，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腕，看向廉价电子表——23:58:02。还有不到一秒？不，
已经过了两秒。“等等，所以现在……”他声音有点发紧，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按表上时间，你此刻应当因空腹食用极辣食物引发剧烈胃痉挛，导致心脏骤停。
”阿云的声音平静了些，但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些复杂的东西，
“我本应在你点的那份麻辣小龙虾中，加入一点‘引魂香料’，
让你在极致的辣味刺激与灵魂出窍的恍惚中，无痛过渡。
这是……地府推广的‘临终关怀’套餐之一。”王小明想起监控里狐狸享受辣味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享受，是工作？“但是，”阿云话锋一转，指了指王小明擦伤的手掌和膝盖，
“你追了出来，还摔了一跤。剧烈的奔跑、肾上腺素飙升、以及摔倒的疼痛刺激，
暂时性地……干扰了‘终止程序’的触发。用你们人间IT行话来说，
就是‘心跳检测’被意外信号淹没，判定超时了。”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两人的手机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嗡——嗡——”阿云拿回手机看了一眼，
表情变得更加凝重。王小明则掏出自己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屏幕上，
没有任何APP图标，而是直接覆盖了一层深邃的、仿佛星空般的紫色背景，
态核查： 预定生命周期终止点 [2026-02-23 23:58:00] 已过时。
生命体征： 持续活跃心率120，血压升高，伴随轻微皮外伤。
初步诊断： 终止流程执行失败。
原因代码：403-外力干扰高强度生理刺激导致灵魂锚点临时加固。
临时处置方案：标记为“延迟处理对象”，观察期启动。
基于“临终关怀”服务未完全履行之补偿原则，
向该个体寿命账户临时充值：+0.5天12小时。 消息结束紫光褪去，
手机恢复了原来的锁屏界面，一张默认的风景壁纸。王小明愣愣地看着，手指有点僵。
0.5天？12小时？这算什么？系统BUG补偿？这地府系统也太草率了吧？
他抬头看向阿云。阿云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
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看到了？”他说，“你的‘死期’，
因为我的工作失误——未能及时阻止你追逐，以及未能预料到你会摔倒——被延后了。
系统判定，这是我的责任。所以，作为补偿的一部分，也是作为观察期内的临时措施，
你获得了额外的……时间。虽然不多。”“那……然后呢？”王小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观察期过后呢？再派你来？或者派别的……办事员？”阿云沉默了片刻，
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按常规流程，是的。我会收到修正后的指令，
或许会换一种更稳妥的方式，完成我的KPI。”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小明，
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但，也存在非常规流程。”“什么意思？
”“我的第一次‘执行’失败了，还导致了系统异常。这在我的实习期档案上，
会是一个不小的污点。”阿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如果我想挽回评分，
或者……至少避免被立刻‘优化’掉，
我可以申请一项特殊任务：‘延迟对象观察与引导回归’。简单说，就是留在你身边，
作为联系人，观察你这额外‘寿命’期间的状态，并……在适当的时候，
引导你‘自然’地走向原本的终点。”王小明消化着这番话。留在他身边？引导他走向终点？
这听起来像是个温柔的刽子手，一个住在隔壁的死神。“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王小明问，
“你可以编个理由骗我。比如你是来报恩的，或者是什么流落人间的外星王子。
”阿云低下头，用光脚蹭了蹭地面的一颗小石子。“因为那份外卖。”他声音更低了，
“你备注了‘多加辣，谢谢’。我偷吃了它，它……对我有用。而且，”他顿了顿，
“你看我的眼神，虽然警惕，但没有真正的厌恶和毁灭欲。在我三百年的……职业生涯里，
不多见。”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让王小明心头莫名一颤。“所以，我选择告知你部分真相。
是否接受我作为‘室友’兼‘观察员’，由你决定。若拒绝，我即刻离开，上报任务失败，
接受处罚。但后续会有其他更高效、也可能更……冰冷的同事来接替。若接受，
”他看了一眼王小明手机，仿佛能再次看到那条系统消息，“我们至少还有12小时，
可以想想下一步。”风似乎停了。小区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王小明脑子里乱糟糟的。
狐狸公务员、0.5天寿命、一个要住进家里的非人类观察员……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人崩溃。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一种极度疲惫的平静，混杂着荒诞至极的黑色幽默感，
慢慢涌了上来。
加班、空荡荡的出租屋、永远差一点的绩效、以及手机里那条冷冰冰的“过劳死倾向”判定。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所以，”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
这语气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现在的状态，算是‘薛定谔的社畜’？既死又活，
生死叠加，直到下一次观察？”阿云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秒钟理解这个比喻，然后，
很轻微地点了下头：“可以……这么理解。”王小明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
又缓缓吐出。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湿漉、T恤脏污、光着脚丫、自称地府公务员的年轻妖怪，
做出了一个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疯狂的决定。“行吧。”他说，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膝盖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他回头，
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阿云，“你欠我五份麻辣小龙虾的钱，还有，下次偷吃前，
记得看看监控死角。”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在夜风里：“对了，
我叫王小明。还有，地上凉，你先上来。”阿云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和睡裤、一瘸一拐却挺直着背走向楼道的背影，
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又像是松动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
犹豫了一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脚步很轻，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章：地府员工的真实生活1. 阴间社畜的周报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再次亮起，
这次稳定了些。王小明走在前面，阿云沉默地跟在后面一步之遥。
尴尬的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走到四楼门口，
王小明掏出钥匙开门。老旧的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推开门，
按亮客厅灯。冷白色的节能灯光瞬间充满这个不大的空间，
照亮了略显凌乱的陈设：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泡面桶和笔记本电脑，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独居男性房间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外卖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王小明侧身让开：“进来吧。不用换鞋，反正……”他看了一眼阿云光着的、沾了些灰的脚，
“也没鞋可换。”阿云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迈步进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像是在评估一个陌生的环境，又像是某种职业习惯。
他的视线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某个代码编辑器的界面上多停留了一秒。
“坐。”王小明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压了压惊。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更清醒了些。他走回客厅，看到阿云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沙发边，
身体微微绷着，双手依旧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那几点红油渍在白色T恤上依然醒目。
“那个……”王小明放下杯子，挠了挠头，感觉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你刚才说，我的‘寿命账户’多了0.5天。这个……有地方能查余额吗？像支付宝那种？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来理解这超自然的事情。阿云似乎对这个话题更适应些，
他点点头，再次拿出那部黑色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过来。屏幕上不再是Excel，
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类似银行APP的界面，顶部显示着“寿命账户”，
下面只有一个数字：0.50天，旁边还有小字注释：临时信用额度，有效期至观察期结束。
王小明看着那个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心情复杂。这就是他“赚来”的额外时间，
精确到小时，像某种游戏货币。“观察期多久？”他问。“不确定。由系统评估。可能几天，
也可能……”阿云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引导回归’具体怎么操作？
”王小明盯着他，“不会是突然给我一刀吧？”阿云立刻摇头，浅色的头发跟着晃动。
“不会。地府严禁暴力执行业务，影响评分和投诉率。”他解释得很认真，
“通常是制造一些……‘合理的意外’。比如，让你在 deadline 前熬夜赶工时，
电脑突然蓝屏，重要文件丢失，导致情绪激动；或者，在你常走的路上，
安排一个不起眼的小障碍……总之，是在你原有生活轨迹和脆弱点上，施加一点点‘助推’，
让一切看起来像是自然发生的命运。”王小明听懂了。不是直接的暴力，
而是精准的“巧合”，利用他作为社畜本身的压力和脆弱。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它无所不在，且难以防备。“那你现在算是在‘助推’吗？
”王小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阿云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此刻……不算。此刻是‘观察’。”他抬起眼，目光与王小明接触，“在你同意之前，
或在我接到新指令之前，我不会主动做任何事。这是我的……职业操守。”职业操守。
一个地府公务员的职业操守。王小明又想笑了，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叹了口气，重重地坐进沙发里，身体陷进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行，我明白了。
那……室友协议第一条：在你想‘助推’之前，能不能提前给个提示？比如，‘王小明，
你明天最好别走那条路’，或者‘今晚别加班了’？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点。
”阿云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可能是一个尝试性的、非常生疏的微笑。“我……尽量。”“第二条，
”王小明指了指他T恤上的油渍，“你得负责洗衣服，包括我的。
算是抵一部分房租和外卖钱。还有，你得学会用洗衣机，别给我搞什么法术烘干，
把电炉烧了。”“……好。”阿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第三条，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王小明坐直身体，表情严肃了些，“不准再偷吃我外卖。想吃，
自己点。或者……告诉我你想吃什么，变太辣除外，我怀疑你味蕾是不是坏掉了。
”阿云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小明，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声音轻得像叹息：“灵体……会冷。热食，尤其是辛辣的热食，能缓解。那份麻辣小龙虾，
很……温暖。”王小明怔住了。他想起监控里狐狸颤抖着却依然享受的样子，
想起阿云刚才平静讲述KPI和“助推”时眼底的疲惫。原来“偷吃”不只是为了工作，
也是为了……止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似乎悄悄融化了一点，变成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静默。
“算了，”王小明最终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些理不清的思绪，“你先去洗个澡吧，
头发还湿着。卫生间在那边，毛巾……我给你找条新的。至于以后……”他顿了顿，
“以后再说。”他起身去翻找毛巾。阿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账户上那个“0.50天”，琉璃色的眼睛里，光影明灭，
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轻轻抬起手，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T恤上那已经干涸的红色油渍。温暖。他想。这个词，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2. 灵体冻结痛与麻辣烫阿云在浴室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水声停歇后，他穿着王小明翻出来的一套略显宽大的旧睡衣深蓝色格子，有些褪色，
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依旧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后，走了出来。他站在客厅中央，
像一株突然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植物，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王小明已经收拾了一下沙发，给自己腾了个窝，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检查明天或者说，
今天可能要用的代码。他抬眼看了看阿云：“洗个澡这么慢？热水器坏了？”“非也。
”阿云摇头，声音有些闷，“只是……需要久一些。”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小心地坐下，
姿势端正得近乎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客厅的冷白光落在他脸上，
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有种半透明的苍白，不像活人气血充盈的样子，倒像上好的白瓷。
王小明继续敲了几行代码，眼角余光却留意着阿云。他注意到，阿云坐下后，
身体几不可察地、持续性地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打哆嗦，
而是一种更细微、更内在的震颤，仿佛他身体里有一根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着，
无法停歇。他的手指偶尔会蜷缩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你很冷？”王小明停下敲击，
问道。空调开着，但温度并不低。阿云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指节分明的手。“非关冷暖。”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此乃……‘灵体冻结痛’。吾等灵体，离地府阴气滋养过久，
便会……散失维系形体的基础热力。非人间寒热所能度量，是一种……自内而外的，
空洞的刺痛与麻木。”他的描述很抽象，但王小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无法抑制的微颤，
忽然就理解了。那可能就像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寒气钻透皮肉，直接啃噬骨头的感觉，
或者像某种神经性的持续疼痛。“有办法缓解吗？”王小明问。话一出口，
他想起阿云偷吃外卖时那近乎贪婪的享受，和那句“很温暖”。阿云点了点头，
目光飘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外卖的麻辣气息。“热食。
尤其是……刚出锅的、辛辣的食物。其蕴含的‘热力’与‘刺激’，对灵体而言，
是……最好的止痛剂。”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夜那份‘变态辣’，效力尤佳。”所以，
偷吃不只是为了工作便利，更是为了“吃药”。王小明心里那点因为被偷外卖而残留的芥蒂，
又消散了一些。他看着阿云强忍不适的样子，想起那份系统通知里冷冰冰的“0.5天”，
想起自己悬在头顶的“观察期”。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同情，有同病相怜，
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随意。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等着。”他说，
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决定顺手帮同事带杯咖啡。他点开外卖APP，
找到那家熟悉的川菜馆，熟练地点了一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烫，
选菜时下意识地多勾了几份虾滑和牛肉。付款前，他手指在备注栏停顿了一瞬，
然后快速敲入：“多加辣，谢谢。救命用的。”发送订单。他把手机丢到一边，
重新打开电脑，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概半小时到。”他说，
眼睛盯着屏幕，没看阿云。阿云却愣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王小明侧脸，
又看向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神奇造物。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为何如此”，或者“不必麻烦”，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那持续不断的细微颤抖，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客厅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和空调送风的低鸣。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却不再那么难熬。当门铃响起时，
王小明起身去拿外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红油logo的塑料袋，
热气隔着袋子透出来，带着一股霸道而熟悉的辛香。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阿云面前。
“吃吧。”阿云看着那袋热气腾腾的食物，又抬头看看王小明，
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动，像是困惑，像是难以置信，
又像是一种更柔软、更脆弱的东西。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塑料袋的温热时，
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解开袋子，拿出塑料碗，揭开盖子。浓郁的白雾“呼”地升腾起来，
瞬间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茶几上方一小片空气。辛辣的香气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充满了整个客厅。阿云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动作有些笨拙。他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牛肉，
吹了吹，送入口中。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不是被辣到，而是……他的眼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清晰的水光弥漫上来，凝聚，然后，毫无征兆地，
一颗泪珠滚落下来，直直滴进红油汤里，溅起微不可察的一点涟漪。他慌忙低下头，
用力眨着眼睛，想抑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失态，但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
王小明吓了一跳。“喂，你……是不是辣过头了？我忘了跟你说，
这家真的特别辣……”他有点手忙脚乱，想找纸巾。阿云却摇了摇头，他抬起手，
用睡衣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王小明。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和职业性的平静，而是充满了某种近乎破碎的、真实的情绪。
“非关辣味。”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却努力想说得清晰，
“地府三百年……从未……从未有人，主动予我热食。”他顿了顿，泪水又滑下来，
“他们只告诉我，完成任务，获取‘热力’奖励，或者……自己想办法。偷，抢，骗。
像昨夜那般。”“你是第一个，”他吸了吸鼻子，像个委屈又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尽管外表是个清俊的年轻人，“第一个问我‘怎么了’，然后……直接给我点了一份的人。
”王小明举着纸巾，僵在原地。他看着阿云哭得有点狼狈却异常真实的脸，
听着他哽咽的话语，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
那份“变态辣”对阿云而言，远不止是止痛药。那是他冰冷职业生涯里，
第一份不带任何条件、不掺杂任务算计的、纯粹的“给予”。是“温暖”本身。
他沉默地把纸巾塞进阿云手里，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茶几上。
“别光哭，趁热吃。”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电脑，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凉了就没效了，对吧？”阿云用力点头，用纸巾擦了擦脸，重新拿起筷子。这一次，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虽然依旧被辣得吸气，眼泪还在流不知是辣的还是别的，
但那种细微的颤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去。他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王小明盯着屏幕，代码一行也没看进去。余光里，是阿云埋头吃东西的侧影，蒸腾的热气，
和偶尔传来的、被辣到的细小抽气声。他想起阿云刚才那句话：“你问我是妖还是诡异。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成为什么。”也许，阿云想成为的，只是一个在寒冷时，
能被人递上一碗热汤的……存在。3. “幽讯”与地府KPI阿云吃完麻辣烫，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能量，虽然眼睛和鼻子还红着，
但那股从内透出的虚弱和苍白感减轻了许多。他仔细地把外卖盒收拾好，袋子系紧，
动作一丝不苟，然后看向王小明：“此物……垃圾，置于何处？”“放门口就行，
明天带下去。”王小明指了指门边。阿云照做，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他那部黑色手机。
他坐回沙发，解锁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公司’来消息了？
”王小明半开玩笑地问。“尚未有关于你的新指令。”阿云盯着屏幕，
“但有日常周报需提交，及……部门群聊，甚是喧嚣。”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熟稔，
听起来和人间打工仔抱怨工作群没什么两样。王小明来了兴趣，凑过去一点：“我能看看吗？
你们地府……用什么办公？钉钉？还是企业微信？”阿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屏幕侧过来。
界面果然是一个通讯APP，图标是一个简笔画的小鬼头，下面写着“幽讯”。
界面布局和配色与人间常用软件大同小异，只是透着一股子冷幽幽的质感。
他点开一个名为“勾魂司七分局今夜你KPI了吗禁水”的群。消息正在快速刷屏。
黑无常-老范: @全体成员 本周《异常灵魂波动分析报告》模板已更新至V3.2，
强调了“人间正能量综艺对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率的影响”新字段，
请各位在明日子时前务必提交！逾期扣本月灵修点数5点！白无常-小谢: 又改模板？
！上周V3.1的我才刚适应！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范头儿！
[表情：一个吐血的小鬼]牛头-阿傍: 谢姐说得对！而且为啥要分析综艺啊？
我看是上头为了写年度总结硬凑的创新点吧？
[表情：一个翻白眼的牛头]马面-罗刹: 附议。另外反馈个BUG，
东区生死簿同步又延迟了，今天勾的那个老头，阳寿明明还有三分钟，我镰刀都举起来了，
结果他手机响了，是他孙子打来的视频，老头一激动，又撑了半小时！这算谁的？
系统BUG导致的无效出差，能给报销灵力损耗不？
@黑无常-老范黑无常-老范: 报销找后勤部，别在这儿刷屏。
@白无常-小谢 @牛头-阿傍 再抱怨扣10点。新模板是阎君亲自批示要加的，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这叫紧跟三界精神文明建设步伐！实习-阿云: 收到，
范主管。模板已下载。阿云默默发了一条白无常-小谢: [私聊阿云]：小阿云，
你总是这么乖……姐姐心疼你。对了，
你上次提交的那个“利用目标饮食偏好降低执行阻力”的案例优化建议，
被分局评为‘本月最佳实践’了！恭喜！
就是多给10个灵修点……[表情：摸摸头]实习-阿云: [私聊小谢]：谢谢谢姐。
应该做的。王小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差点笑出声。
这熟悉的@全体成员，熟悉的周报模板更新，熟悉的员工吐槽，熟悉的“阎君批示”，
甚至还有私下的小群八卦和“最佳实践”评选……除了讨论的内容是勾魂、生死簿、灵修点，
这活脱脱就是他公司工作群的阴间版本！“你们……也搞这一套？”王小明指着屏幕，
表情扭曲，不知该笑还是该同情。阿云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简直和王小明加班到凌晨时的叹息一模一样。
“地府近年来推行‘精细化、规范化、现代化’管理，说是向天庭先进体系看齐。
KPI、OKR、周报月报、绩效评分、优化裁员……一应俱全。”他划了划屏幕，
点开另一个应用，界面类似钉钉的打卡和任务中心，“每日需‘灵魂在线’至少八个时辰，
处理待办事项，响应速度纳入考核。加班乃常态，且无‘加班费’一说，
只有‘超额灵修补贴’，计算方式极其复杂，通常聊胜于无。
行中西区-李四-意外引导-需协调交通意外数据-预计耗时：2时辰”……他忽然觉得，
自己那令人头秃的代码BUG和产品需求，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最可怕的是‘优化’。”阿云的声音低了下去，“连续季度绩效不达标，或犯下重大失误，
便会被‘优化’掉。非是魂飞魄散，而是……打入‘无间后勤部’，
负责清洗忘川河底的淤魂泥，或者手动校对十万年前纸质生死簿的OCR识别错误，
无休无止，直至灵体磨损殆尽。”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王小明打了个寒颤。这比人间被开除惨多了，简直是永恒的社畜地狱。“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