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预产期还有五天,我正靠在客厅沙发上,艰难地给脚踝涂着防妊娠纹的油膏时,
门铃响了。监控屏幕里,婆婆王秀英那张熟悉的脸庞占满了整个画面,
她身后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旁边站着小姑子张丽——两人风尘仆仆,
像是刚从长途车站赶过来。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怀孕七个月时,
我曾试探性地问过婆婆:“妈,我生产后,您方便过来搭把手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塑料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哎呀薇薇,你是城里姑娘,讲究多。
我们乡下人不懂那些月子规矩,去了反而添乱。”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拉长的为难,
“再说了,你妈不是退休了吗?让她照顾你不是更贴心?”这话说得体面,
我却听出了委婉的拒绝。于是我转头和老公张伟商量,
决定预定本市口碑最好的“馨悦”月子中心,双月子套餐,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在客厅里踱了三个来回才勉强点头。
可就在我付完定金、签好合同的第二天晚上,婆婆的电话主动打了过来。“薇薇啊,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热情,“妈昨晚一宿没睡着,越想越不对。儿媳妇生孩子,
婆婆哪能不管?传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什么月子中心,白花那冤枉钱!妈来伺候你,
保准比那些外人强百倍!”当时,我还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情”感到一丝温暖,
甚至和妈妈打电话时,语气里都带着点被认可的欣喜。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廉价香皂的气息涌了进来。婆婆没顾上换鞋,眼睛像探照灯一样,
先把我这套三室两厅、我父母全款买下的婚房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不知是满意还是挑剔。“嫂子,你这房子真气派!
”张丽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光洁的瓷砖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自己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打开冰箱,“有可乐吗?渴死了。”“妈,小丽,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张伟去接。”我扶着后腰,
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接啥接,自己家人,还用客套?
”婆婆终于把目光落回我隆起的肚子上,脸上堆起笑,“这不是怕你最后几天着急嘛!
妈来守着,心里踏实。”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我手里那瓶昂贵的护肤油,
一把将我那瓶表姐特意从国外帮我带回来的妊娠油夺了过去,又添了一句,“你也是,
都快生了,还抹这些洋玩意儿,对孩子不好。”“妈,
这个都是纯天然的植物精华提取出来的。”我解释着,伸手准备将妊娠油从婆婆手里拿过来。
“什么精华不精华的,”婆婆手腕一翻,避开了我的手,
把那瓶价格不菲的油随意搁在茶几上,瓶身和玻璃碰撞发出轻响,“我们那时候,啥也不抹,
孩子不照样健健康康生下来?现在的人,就是钱多烧的。”二我刚想再说什么,
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张伟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反而堆满了笑容,声音是刻意拔高的热情:“妈!小丽!你们到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去车站接你们!路上累坏了吧?”那一瞬间,客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
婆婆脸上的刻薄迅速褪去,换上了慈爱又带点埋怨的笑容:“接什么接,你上班那么忙。
薇薇现在身子重,我们早点过来,也能帮你搭把手。”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小姑子张丽也从沙发上蹦起来,亲热地喊了一声“哥”,然后冲我撇撇嘴:“嫂子,
我哥心疼你,特意接妈过来照顾你呢。”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特意?
接过来?所以,张伟早就知道。他知道他妈和他妹妹今天会来,
知道她们会带着大包小裹登堂入室,甚至可能……连那句“心意是好的”说辞,
都是他们母子提前商量好的剧本。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对着突如其来的“亲情”还曾有过片刻的感动和愧疚。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被愚弄的难堪,
从心底窜起。但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过?”张伟似乎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异样,
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他一边换鞋,一边自然地解释:“哦,前几天妈打电话随口提了一句,
我想着给你个惊喜嘛!妈有经验,来照顾你坐月子,咱们也放心不是?”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需商量、理所当然的小事。惊喜?这分明是惊吓,是单方面的入侵宣告。
晚饭时间,难得的,张伟系上了围裙进了厨房。我正诧异于他今天突然的勤快,
就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我听见:“哎哟,儿子,
你一个大男人哪会做这些!快出去歇着,上了一天班怪累的。薇薇啊——”她拉长了声音,
“你来帮妈看看,这个火候怎么调?妈用不惯你们这高级灶台。”张伟果真顺从地退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走到我身边,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惯用的恳求语气:“薇薇,妈年纪大了,用不惯这些新式东西,你就去搭把手吧,嗯?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他。又是这三个字。胃里沉甸甸地发堵,腰背的酸痛也更尖锐了些。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为难”和“期待”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撑着沙发扶手,
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慢慢挪向那个此刻正散发着呛人油烟味的厨房。踏进厨房门,
婆婆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灶台上的火已经调小了。她瞥了我一眼,
下巴朝锅的方向抬了抬:“喏,锅都快烧干了。你们城里姑娘啊,就是娇气,
做个饭都指望着男人。在我们那儿,哪家媳妇不是灶台好手?看你切菜那样子,啧啧,费劲。
”她没接我递过去的铲子,反而踱到一边,拿起我放在料理台上的一盒进口有机蓝莓,
掂了掂,啧啧两声:“就这么一小盒,几十块吧?钱可真不禁花。过日子得算计,
哪能像你这样大手大脚,难怪张伟压力大。”我沉默地接过锅铲,
翻炒着锅里已经有些焦糊底的花菜,辛辣的气味混合着焦糊味直冲鼻腔,让我一阵阵反胃。
婆婆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像钝刀子割肉:“要我说,那月子中心更是冤大头,十万!
够在乡下盖半间房了!有这钱,干点啥不好?非送给外人。你放心,妈伺候月子,
保证把你和孩子养得白白胖胖,还一分冤枉钱不花。”“妈,”我关了火,转过身,
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有些发抖,“月子中心是我爸妈心疼我,也是我和张伟商量后决定的。
钱的事,我们有我们的安排。”“安排?”婆婆眉毛一挑,“你的安排就是乱花钱!
我儿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过日子!”“够了!”我终于没能忍住,
声音提高了一些,“这是我的家!花我父母给的钱、花我自己挣的钱,还是花张伟的钱,
怎么花,我有我的自由!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客厅里的张伟闻声冲了进来,
脸上带着惊慌和一丝恼怒:“薇薇!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我怎么说话?
”连日来的憋屈和此刻的愤怒让我口不择言,“你妈是怎么说话的你听见了吗?
从她进门开始,就挑剔这挑剔那,把我当保姆使唤,现在还来指责我花钱?张伟,
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们老张家的地盘!”“林薇!”张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大老远来是为了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快给妈道歉!”“我道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紧密的、刀绞般的剧痛,
让我瞬间弯下了腰,冷汗涔涔而下。“哎呀,吵什么吵!看把薇薇气得!
”婆婆此刻反而“劝”起了架,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关切,只有一种隐秘的、看好戏似的得意,
“伟啊,快看看你媳妇,别是动了胎气。”那阵痛来得凶猛异常,
我抓住料理台边缘才勉强站稳。张伟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扶住我,
之前的争执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快,叫救护车,羊水破了!
”三阵痛让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张伟好像才回想起来一般,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车子在夜色里颠簸,每一次宫缩都像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拧绞。我疼得蜷缩,
冷汗浸透了衣衫。张伟坐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的脸,他眉头紧锁,
手指却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不是在查生产须知,更像是在急切地确认着什么信息,
或者与人交谈。到了医院,急诊,内检,送入待产室。混乱中,
护士催促家属准备待产包和办理手续。张伟连声道:“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去。”他俯身,
在我耳边匆匆说:“薇薇,钱……我信用卡好像有点问题,住院押金可能……我先去看看,
马上回来!”他的眼神闪烁,甚至没等我回应,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甚至没叫上在一旁看似关切实则眼神游离的婆婆。婆婆倒是留在了待产室外,攥着我的手,
力道大得发疼,嘴里念叨着:“女人都要过这关,忍忍就过去了。”她的手心冰冷滑腻,
没有一丝暖意。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我一个人的炼狱。疼痛排山倒海,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每一次护士来检查,问起“家属呢?”,我都只能茫然地摇头,
用尽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儿子那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混沌,我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陷入半昏迷状态。被推出产房时,走廊空荡,灯光惨白。没有预想中丈夫焦急等待的脸,
也没有婆婆嘘寒问暖的身影。只有护士推着我,略显尴尬地寻找着本该出现的家属。
“林薇家属?林薇家属在吗?”无人应答。麻药过后,
伤口的疼痛、宫缩的余痛、还有涨奶的刺痛一起袭来。邻床的产妇有丈夫温柔喂水,
有婆婆轻声呵护,他们的热闹衬得我这边愈发凄清冰冷。我想喝水,
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孩子哭了,我艰难地侧身想去抱,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同病房的一位阿姨看不过去,“小姑娘,你家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阿姨边说边帮我倒了水,又帮我叫了护士。来病房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皱着眉头:“你家怎么没人来?这不行啊,你刚生完,需要人照顾,宝宝也需要人看顾。
”“麻烦帮我找一下你们陈主任,她是我的主治医师,她那边有我联系人的方式。
”我声音虚弱,看着身边襁褓中幼小的儿子,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护士很快找来了陈阿姨。她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
看到我孤零零躺在嘈杂病房角落、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时,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涌起愠怒和心疼。“胡闹!简直是胡闹!”她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谁。
她迅速安排护士将我转到预留的、安静的贵宾单人病房,又亲自给我父母打了电话。“林姐,
你快来医院!薇薇生了,但情况不对,就她和孩子在这儿,
张伟和他那一家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钱也没交,人也没影!”电话那头,
妈妈的声音先是惊喜,随即变成了震惊和愤怒的颤抖。不到一个小时,爸爸妈妈就赶到了。
妈妈的眼睛红得厉害,一进门就扑到我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满是冷汗和细微的颤抖。
“薇薇……我的孩子……”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不断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好像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是不是真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爸爸站在床边,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听完陈阿姨简单说明的情况——张伟送我来医院后消失,联系不上,住院费分文未付,
婆婆也早就不见踪影——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混账东西!”爸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额角的青筋都突了出来。他一向沉稳,我很少见他气成这样。
“我当初……我当初怎么就……”他话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自责和滔天的怒意。在陈阿姨的协调和爸爸当场补缴费用下,
我终于得到了应有的照顾。妈妈寸步不离,喂水喂饭,帮我擦拭,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
爸爸则沉着脸色,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伟和他母亲的电话。关机。永远是关机。
偶尔有一两次接通了婆婆的电话,背景音嘈杂欢快,
婆婆总是匆匆几句“我们在外地有事”、“回去再说”、“薇薇你懂事点自己照顾好自己”,
就急不可耐地挂断。爸爸对着忙音骂了几句,气得在病房里踱步。那几天,
身体的疼痛在专业的护理和妈妈的呵护下慢慢缓解,但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
呼呼地灌着冷风。四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妈妈仔细收拾好物品,
爸爸小心翼翼地将外孙抱在臂弯,一家人沉默地离开了医院。
车子没有驶向那个令我倍感压抑的“家”,妈妈在车上紧紧握着我的手,
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先回我们自己家,把身子养好最重要。其他的,
等你好些了再从长计议。”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当车子经过“馨悦”月子中心那栋典雅建筑时,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了。
那里曾是我规划中产后休憩的港湾,是父母为我精心准备的一份安心保障。“妈,
”我转过头,声音有些干涩,“还是去‘馨悦’吧,按原计划来。
”爸爸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妈妈眼中有关切,但爸爸沉稳地点了头:“听薇薇的,
该去的地方还是得去。”我们抱着孩子,再次踏入“馨悦”静谧雅致的大堂。
前台工作人员依旧训练有素。我报出姓名和预定的套餐信息。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操作片刻,
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职业化的歉意:“林女士,非常抱歉……系统显示,
您之前预定的‘臻享双月子’套餐,已于三个月前办理了退订手续,
相关款项也已全额返还至原支付账户。”妈妈闻言,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痛。爸爸眉头紧锁,
下颌线绷得死紧,但他没有让愤怒爆发,而是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定。他上前一步,
声音沉稳有力,不容反驳:“现在还有最好的套房吗?我们重新订。
给我女儿安排最好的房间,最顶级的护理套餐,一切用度按最高标准。双月子,
现在就办入住,费用我全额现付。”工作人员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有的,
先生。我们目前还有‘尊悦全景’套房空置,配套的是首席专家团队和……”“就这个。
”爸爸打断介绍,干脆利落,“马上办手续。”妈妈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刻附和:“对,
就要最好的!薇薇,别担心钱,有爸妈在。”她搂住我的肩膀,语气坚定,“这月子,
咱们必须坐得舒舒服服,把身体养好。”五“退款的账户是这个吗?
”我把手机银行中的信息给前台工作人员看,对方仔细核对了一下,
给出了确定的答复:“是的,林女士,退款的打款账户尾号,与您提供的这个一致。”果然。
那笔十万元的退款,
三个月前就悄无声息地流入了这个由张伟一手掌控的、我平时很少过问的家庭储蓄账户。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但奇异地,它没有带来颤抖,
反而让我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锐利。
我迅速在脑海中梳理时间线——三个月前他退掉月子中心,
钱入账;随后婆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热情主动要求来“伺候月子”;产前五天他们突然入住;最后,
在我生产当日人间蒸发……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精密策划的掠夺!
“爸,”我转过身,声音是连自己都惊讶的平稳,“你先回一趟我家——我和张伟那个家。
看看我床头柜左边抽屉最里面,那张单独的、尾号3746的银行卡,还在不在。”那张卡,
是我工作后自己攒下的一小笔“私房钱”,也是父母早年给我开的户,
里面存着一些应急备用金和理财收益,平时基本不懂,连张伟都只知道有这么张卡,
但具体金额和密码他并不清楚。它和家里其他共同账户分开,
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经济防线。爸爸眼神一凛,
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怀疑他……”“不止是月子中心的钱,”我打断他,语气冰冷,
“我怀疑他能动的、想动的,都已经动了。妈,麻烦您先陪我去银行,我要立刻查流水,
挂失。”妈妈紧紧搂住我的肩膀,用力点头:“好,妈陪你去!这帮黑了心肝的!
”在银行VIP室,经理调出了那张尾号3746的银行卡近三个月的流水明细。白纸黑字,
触目惊心:两个月前,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转向一个陌生个人账户,
张伟的妹妹张丽:一个月前,又一笔三万元转出,收款方是另一个陌生账户,
张伟的母亲王秀英;一周前,也就是我临产前几天,
卡内剩余的两万多元被分次在ATM机上取现,地点显示就在我们家附近的银行。
卡内余额:87.34元。而那张作为“家庭储蓄”、接收了月子中心退款的卡,
流水更是“精彩”,全部都是他们在我生孩子期间在泰国肆意享受的证据。
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想象着他们在异国阳光下肆意挥霍、享受着我用生育痛苦“换来”的假期,
而我却躺在医院无人问津、连住院费都差点交不上……怒火在胸腔里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我死死掐住了掌心。“麻烦,”我的声音像淬了冰,“这张卡,以及关联的所有账户,
只要是我名下的,或者我是共同持有人的,全部——立刻——挂失冻结。尤其是这张,
”我指着那张家庭储蓄卡,“设定为只进不出,任何交易尝试,立刻锁定并通知我。
”银行经理显然见多识广,但看着流水和我的状态,也大致猜到了缘由,
效率极高地帮我办理了手续。“林女士,挂失冻结即时生效。对方如果尝试使用,
会提示卡片失效或受限。”“很好。”我收起证件,对妈妈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微笑,“妈,
我们回月子中心。这最贵的套房,我得好好享受。
”就在我和妈妈在“尊悦全景”套房的露台上,看着城市夜景,慢慢平复心绪时,
我的手机响了。张伟的手机号码赫然出现。铃声执着地响着。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没有立刻去接。直到它响到快自动挂断时,我才慢悠悠地滑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先开口。听筒里传来张伟气急败坏、又带着明显心虚和慌张的声音,
背景音还有婆婆尖利的抱怨和小姑子带着哭腔的嘟囔,“薇薇,我的卡怎么刷不了了?
”我走到露台边,夜风吹拂着脸颊,声音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的卡?哪张卡?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在坐月子,
不太清楚呢。”“你别装傻!”张伟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在吼,
“就是家里那张主要的储蓄卡!还有……还有你床头那张卡也取不出钱了!”“哦,
”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你说那张卡啊。我最近查账,
发现有几笔不太清楚的支出,为了资金安全,就先申请冻结了。泰国好玩吗,花我的钱,
在泰国玩的开心吗?”“你……!”张伟被噎住,支吾了几秒,恼羞成怒,“林薇!
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这些!你赶紧把卡解冻!妈和小丽都等着呢!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我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张伟,你们玩得开心吗?
普吉岛的阳光,晒得舒服吗?那十万块钱的月子中心退款,花得可还痛快?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
传来张伟彻底慌了神、甚至带上一丝哀求的声音:“薇薇……你……你都知道了?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你先帮我把卡解开,
我们这就买机票回去……”“解释?”我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透过电波传过去,“张伟,带着你妈和你妹妹,好好享受你们剩下的‘假期’吧。
记住,你们花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至于回来?”我顿了顿,
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缓缓说道,“不急。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走投无路了,
再想起我这个‘不懂事’的老婆,也不迟。”说完,
我不再理会电话那头传来的混乱叫喊和哀求,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那个号码直接拉黑。六挂断那个来自泰国的绝望电话后,
我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过去的温暖也彻底冻结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在“尊悦全景”套房的宁静与专业护理中,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充足的睡眠、精心的膳食、专业的产后调理,以及父母无微不至的陪伴,
让我迅速从生产的耗竭中挣脱出来。而支撑我快速站起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补给,
更是心中那股越烧越旺的、名为“清算”的火焰。我联系了父亲早年的学生,
如今已是业内口碑极佳的周律师。在月子中心的会客室里,我将所有证据一一摊开。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林小姐,情况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