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男人为我死后,我遇见了第六个

五个男人为我死后,我遇见了第六个

作者: 纪清忆

其它小说连载

《五个男人为我死我遇见了第六个》男女主角沈渡顾是小说写手纪清忆所精彩内容:著名作家“纪清忆”精心打造的女性成长,架空,白月光,虐文,救赎,励志,古代小说《五个男人为我死我遇见了第六个描写了角别是顾青,沈渡,阿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1348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3 23:03:2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五个男人为我死我遇见了第六个

2026-02-24 01:10:51

我这一生见过五个男人为我而死。浪荡子死于忠贞,阴谋家死于忠诚,自私者死于牺牲。

救世主籍籍无名地葬在乱葬岗,护国者顶着叛国罪被挫骨扬灰。我守了他们一辈子。

直到第六个人出现,问我累不累。1 沈渡篇沈渡死在嘉宁三年的冬天。消息传来时,

我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描眉。窗外的雪落得很大,压断了院里那株老梅的枝子,

咔嚓一声,惊得我手上的黛笔一歪,在眉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来报信的是个半大孩子,

缩在廊下跺脚,说是城南沈家的门房托他跑一趟,。我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问他怎么死的。

孩子说,被乱刀砍死的,在城外的乱葬岗。我又问,可有话留给我。孩子挠挠头,

说好像没有,只说别去认尸,脏得很。我点点头,让丫鬟拿了几枚铜钱打发他走。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那道画歪的眉显得格外滑稽。我伸手想擦,指腹却只是轻轻抚过,半晌,

对着镜中那个眉眼陌生的女人笑了起来。那孩子还带来了一个盒子。我把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和一根崭新的银簪。沈渡这个人,生前最爱说一句话。他说,

阿蘅,我这种人,将来一定不得好死。他说这话时总是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杯,

眼角眉梢都是风流。他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名下七八间铺子被他败得只剩两间,

他爹活着时被他气得半死,死了之后更没人管得住他。我们相识在秦淮河畔的烟雨里。

彼时我十六岁,刚从苏州来扬州投亲,孤身一人站在桥头发呆。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我身边过,伞沿滴落的水珠打湿了我的袖子。他回头看我一眼,说,

姑娘,在等我?我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只当是个寻常的登徒子,摇摇头,

随手指了指桥头的过路人,想打发他。他却不走,站在那里打量我,伞斜斜地撑在我头顶,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原本是要去赴一个花娘的约,

可见了我之后,忽然觉得那些花花草草都没什么意思。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像秦淮河的粼粼波光,看久了会溺进去。我信了他。我把自己攒了三年的银子拿出来,

给他还了债。他攥着我的手说,阿蘅,等我把那两间铺子盘活,就娶你过门。我没等到那天。

他确实没什么经商的天赋。铺子没盘活,反倒又欠了新债。债主上门逼债那日,

我当了最后一根银簪,帮他填上那个窟窿。他站在当铺门口,看着我走出来的身影,

忽然跪了下去。他说,阿蘅,我不是人,我配不上你。我说,你起来。他说,我不起来,

除非你打我骂我。我弯腰把他拉起来,替他拍掉膝上的灰。我说,沈渡,我不打你也不骂你,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问什么话。我说,你心里有没有别人。他说没有,从来都没有,只有你。

我信了他第二次。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次他来找我时,

站在门口不进来,隔着门槛说,阿蘅,我走了。我说,你去哪儿。他说,天大地大,

总有我容身的地方。我说,那你的债呢。他说,还不上了,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我没应声。

他站在那里等了许久,最后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背影瘦削,

肩膀微微塌着,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像是什么都不在乎。那时我想,

他终于放过我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夜里就出了城,去了北边。有人说他是去投军,

有人说他是去贩私盐,还有人说他是躲债跑路。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人说他还能回来。

我用了三年忘掉这个人。三年里我给人缝补衣裳,给人浆洗衣裳,给人做针线活计,

攒够了钱赎回了那根银簪子。三年里我听人说他死在北边,又听人说他发了财,

还听人说他在某个地方娶了妻生了子。说什么的都有,我都不信也不问,

只当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个人。可他还是死了。死在那年冬天,死在城外的乱葬岗。

我终究还是去了。不是去认尸,是去看他一眼。那天雪停了一会儿,我裹着一件旧棉袄,

踩着没过脚踝的雪,一步一步走到乱葬岗。那里躺着许多人,有的有坟包,有的没有,

有的竖着木牌,有的什么也没有。我找了很久,在一块歪斜的木牌前停下来。

牌子上没有名字,只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我年轻时教他画的,他说他记不住字,

就记这个,以后见了梅花就知道是他。我蹲下来,伸手拂去木牌上的雪。雪下面有字。

不是名字,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刻得极浅,

像是用指甲或者碎瓷片一点一点划出来的———“欠阿蘅的,下辈子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雪又开始落下来,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原来他不是去躲债。他是去还债。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他那三年的经历。他去了北边,不是投军也不是贩私盐,

是给一个商队做护卫。他什么都不会,拿刀的姿势都是现学的,

第一次跟人动手就被人捅了个对穿,险些死在路上。可他没死,他活了下来,

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攒了一笔钱。那笔钱,他托人带回扬州,还给了所有债主。

然后他一个人回到扬州,死在乱葬岗。杀他的是谁,没有人知道。有人说是他得罪过的债主,

有人说是路上结下的仇家,还有人说就是他命不好,遇上了劫道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可我忽然想起那天他来跟我告别,站在门槛外,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脸埋在阴影里,

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他说,阿蘅,我走了。他说,

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那时我以为他是在敷衍。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跟我道别。

那个浪荡子,一辈子没做过一件正经事,临了却用一条命,还了一笔没写进借据里的债。

后来我在他的碑上刻下了一行字——“沈渡之墓。欠债已还。”欠我的,还了。欠这世道的,

也还了。2 顾青篇沈渡死后第二年,我遇见了顾青。那是暮春时节,

我替人送一筐绣好的帕子去城东的铺子,回来时路过一座桥,桥上有个人站在那里,

看着河水发呆。我起初没在意,低着头往前走。走到桥中央时,那人忽然开口,姑娘,

借一步说话。我抬头看他。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我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认识你。他说,我认识你。你叫阿蘅,

三年前住在城南柳树巷,替人缝补衣裳为生。你有个相好叫沈渡,去年冬天死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竹筐。他说,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沈渡的朋友。沈渡的朋友。我打量他,

从眉眼看到衣角。他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

不像是独身男子的手笔。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像贩夫走卒,倒像是读书人。他说他叫顾青,是沈渡在北边认识的。他说他欠沈渡一条命。

我问,你来找我做什么。他说,还债。他给了我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对银镯子,

雕着缠枝莲纹,成色很新,像是刚打的。他说这是沈渡托他带给我的,

沈渡说欠我的那些首饰,先用这个抵着,等他回来再补。我捧着那对镯子,许久没有说话。

我说,他还说了什么。顾青说,他说,阿蘅姑娘是个好人,这辈子不该遇见他。

还有呢?顾青顿了顿,说,他还说,让姑娘忘了他,好好过日子。我把镯子收进袖子里,说,

多谢你跑这一趟。顾青站在桥上看着我,目光幽深。他说,姑娘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说,不想。他说,为什么。我说,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死了就是死了。顾青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古怪。他说,姑娘倒是想得开。我没应声,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步一步下了桥。

走到桥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望着河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那时我不知道,

这个叫顾青的人,会在我今后的命里扮演什么角色。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回头,

如果我没有多看他一眼,后来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可我还是回头了。我和顾青渐渐熟起来。

他住在城南的一间小院里,离我赁的房子不远,隔三差五会来串门,带一包点心或者一壶酒。

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听我说,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他说他是行商的,走南闯北,

居无定所。可我发现他常常待在屋里不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往西边走,那边是城西的贫民窟,

住着的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我问过他一次去那边做什么。他说,送东西。送什么。送钱。

他说,有些人家穷得过不下去了,他手头宽裕,就帮一把。我说,那你帮得过来吗。他说,

帮一个是一个。我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目光坦荡,问心无愧的样子。我信了他。那年秋天,

扬州城里出了件事。有个读书人写了篇文章,骂朝廷苛捐杂税,骂官员鱼肉百姓,

传得满城风雨。知府派人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说要治他一个诽谤朝廷的罪名。

那读书人的老娘跑到府衙门口喊冤,跪了三天三夜,没人理她。那天傍晚我去找顾青,

他不在家。我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他才回来,衣服上沾着泥点子,鞋也湿了。

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城外走了走。我没多问。可那天夜里,知府衙门走水了。

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烧了大半夜,把牢房烧塌了半边。那个读书人趁乱跑了,

等官府的人把火扑灭,他早就没了踪影。第二天城里贴出告示,说是有乱党作乱,悬赏捉拿。

我站在告示前看了许久,上面画的那个人像,和顾青没有半分相似。可我还是起了疑心。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正坐在灯下缝一件衣裳。我推门进去,他也不抬头,只是说,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缝。他的针脚很细,缝得认认真真,像个做了几十年针线活的老妇人。

我忽然想起他袖口的毛边,想起他衣裳上细密的针脚。我说,你的衣裳都是自己缝的?他说,

是。我说,谁教你的。他说,没人教,自己学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夜府衙走水,

你知道是谁放的?他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他说,不知道。我说,我猜是你。

他抬起头来看我,目光平静。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你昨天不在家,因为你的鞋湿了,

因为你做这些事不需要理由。他笑了一下,笑容和那天在桥上一模一样,古怪又温和。他说,

阿蘅,你很聪明。我说,所以你承认了。他说,我不承认,也不否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说,为什么和我没关系。他说,因为你不该知道这些。知道得越多,

死得越快。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起来。他坐在灯下,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

眉眼还是那样温和,可那温和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透。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温和,

是孤独。顾青不是行商。他是天理教的人。天理教这个名字,我那时从没听说过。

后来才知道是个秘密教门,专门跟朝廷作对,到处收拢穷苦百姓,劝他们入教,

说什么“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说朝廷无道,早晚要亡。顾青是他们在扬州的主事人。

这些事情,是顾青亲口告诉我的。那天夜里我撞破了他的秘密,他没有杀我灭口,

反而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他父母都死在官府手里,那年他十五岁,亲眼看着父亲被砍头,

母亲被发配。他说他逃出来之后,遇见了天理教的人,是他们收留了他,教他读书识字,

教他做人道理。他说,阿蘅,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放火劫狱的乱党。可在我看来,

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我说,什么是该做的事。他说,替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讨个公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烧着一团火。我忽然想起沈渡的眼睛,

沈渡的眼睛里也有光,可那光是水光,晃一晃就散了。顾青的光不一样,那是火光,

烧起来就不肯灭。我说,你就不怕死吗。他说,怕。可我更怕活着的时候,

什么都没做就死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了笑,说,吓着你了?我说,有一点。他说,

那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就当从没见过我这个人。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我说,

你的衣裳还没缝完,明天我来帮你缝?他在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就在我推开门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声,好。那之后的日子,我照常去找他。缝衣裳,

做鞋子,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着看他写字。他的字写得很好,

清瘦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有时候他会给我讲一些事。不是天理教的事,是他小时候的事。

他说他老家在山东,门前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他娘在树下做针线,他就趴在地上看蚂蚁。

他说他爹是个教书的,一辈子清贫,临死前还念叨着那几本破书。他说这些的时候,

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光。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我不问,他也不说。那年冬天,出事了。

天理教在扬州的事被官府发现了。不知道是谁告的密,总之那天夜里官兵包围了顾青的院子。

我当时不在,第二天一早去找他,只看见一地的狼藉,门板被踹破了,窗户纸也撕烂了,

院里院外都是杂乱的脚印。他没有死。他跑了。可我找不到他。那之后的半个月,

我每天夜里出门,走遍城里城外所有的犄角旮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只是觉得,

他应该还活着,应该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人去救他。第十五天夜里,

我在城外一座破庙里找到了他。他躺在一堆稻草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左肩上包着的布已经被血洇透了。我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睁开眼睛,

看见是我,笑了一下。他说,你来了。我说,你受伤了。他说,小伤,不碍事。我没理他,

撕开他肩上的布。伤口不大,但是很深,边缘已经开始化脓。我拿出随身带的帕子,

去庙外的小河边浸湿了,回来给他擦洗伤口。他疼得直抽气,却一声不吭。我说,

疼就喊出来。他说,不喊,喊了你会担心。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那天夜里我陪着他,给他换了好几次帕子,给他喂水,给他把稻草铺得更厚些。

天亮的时候他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我坐在他旁边,

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清瘦苍白,眉骨很高,眼窝有些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他睡着的样子没有醒来时那样温和,反而有些凌厉,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我想起沈渡。

沈渡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嘴唇微微张着,眉头舒展开,不知道愁是什么。顾青不一样,

他连睡着的时候都在绷着,像是一直在防备什么。后来我把他藏在了我住的地方。

那间屋子很小,多一个人就显得挤。我把床让给他,自己打地铺,白天照常出去做活,

晚上回来给他换药。他烧了三天才退,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没走。我说,

我走了谁照顾你。他说,你不该管我。我说,我偏要管。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阿蘅,你会后悔的。我说,后不后悔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他没再说话。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静的日子。白天我一个人出去,傍晚回来,带点吃的,带点药,

有时候带一束野花插在窗台上的破罐子里。他靠在床头,看我忙进忙出,偶尔说几句话,

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我渐渐发现了一些事情。他总是在留意窗外的动静,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他很少笑,笑了也是敷衍。他说话之前总是先想一想,

好像在斟酌用词。他从不问我太多问题,却总是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有一次我问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他愣了一下,说,骗你什么。我说,骗我是个行商,骗我你是好人。

他说,我没骗你,我确实是个行商,也确实是好人。只是好人不一定不做坏事。我说,

那你是做坏事的人吗。他说,是。我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他又说,可我做坏事,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做坏事。我说,这是什么道理。他说,天理教的道理。你听不懂的。

我说,那你讲给我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阿蘅,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不知道,

你就还是干净的。我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净。他看着我,目光复杂。他说,因为你干净。

干干净净,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我不想弄脏你。我没说话。后来他伤好了,要走。

那天早上他收拾好包袱,站在门口,看着我。他说,阿蘅,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欠你一条命。我说,你欠沈渡一条命,欠我一条命,两条命,怎么还。他笑了笑,说,

那就两条一起还。他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我的死讯,

别难过。我这种人,早就该死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天阳光很好,照得他的背影都发着光。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弄脏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知道总有一天会死,

知道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牵连。所以他推开我,一次又一次。可他不知道,

从他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他弄脏了。顾青死在我遇见他之后的第三年。

那一年,天理教起事了。他们从山东打到直隶,从直隶打到京畿,一路势如破竹,

说要打到京城去,把皇帝拉下马。朝廷派了大军围剿,打了整整一年,

最后把他们堵在一个叫滑县的地方。顾青是那一仗里死的。听说他带着几百个人断后,

让主力先撤。他们守着一座破败的小城,守了七天七夜,弹尽粮绝,最后被攻破城门的时候,

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那十几个人护着他突围,可他不肯走。他说,我这条命是教里给的,

今天还了,正好。然后他冲了回去。后来的事情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是被乱箭射死的,

有人说他是力竭而亡,还有人说他是被俘虏之后处死的。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说他投降。

他那个人的脾气,宁死不降。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河边洗衣裳。有人从北边逃回来,

说起滑县的事,说起那个姓顾的教头,说起他死的时候还瞪着眼睛,不肯倒下。

我手里的棒槌掉进河里,顺着水流漂走了。那年冬天我去了一趟滑县。

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烧焦的房梁,倒塌的墙壁,散落的尸骨。我在城外找了很久,

找到一片乱葬岗,那里埋着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小小的坟包。我不知道哪个是他。

?我只能在每个坟包前站一会儿,插一炷香,烧几张纸。烧到最后,天已经黑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坟包,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坟包上的土。

土是新翻的,还有些松软,不知埋着的是谁。我说,顾青,是你吗。没有人回答。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纸灰飞起来,落在我身上。我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明灭不定,

像是人的眼睛。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我的死讯,别难过。不难过。

怎么会不难过。他这一辈子,算计了无数人,谋划了无数事,最后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在替自己讨个公道。他以为自己是阴谋家,

其实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孩子。阴谋家死于忠诚。他忠诚的,是他心里的那个公道。

3 周叙篇我回了扬州。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什么人了。可命运这东西,

最擅长的就是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嘉宁七年,我遇见了周叙。那年扬州城里闹饥荒,

河里能吃的都吃光了,树皮草根也剥干净了,饿死的人躺在路边,没人有力气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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