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于念安步履蹒跚,踏入冰冷的海水中,四肢被海水浸得寒冷刺骨,麻木难行,
右脚脚踝更是如针扎一般难耐。头脑却格外清醒,过往一切犹如走马灯般萦绕心头。
假如他知足没有复读,假如他不贪图清禾私立高中所给的优异学员名额,
假如那日他没经过那条小巷,假如他……可现在,为时已晚。“于念安!
”那人的身影他从追随了八年,所以这次他不打算回头。“于念安!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腿打断!”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他去兼职时她说过,
他只是外出散心她说过,他想逃跑时她说过。其实也不仅是口头说几次那么随意,
如若只是嘴上说说,这句话用来恐吓人也属实掉价。“念安……”“念安!
”他听到了身后入水的声音,但紧接着是水涌入喉咙导致的咕噜声。没事的,没事的。
他走到这个程度,水刚淹没他的腿弯,关陌个儿比他高,即便是恐水也无大碍。
但竖起耳朵细听身后的动静时,却没有预想中的声音传来。
他犹豫着往后瞥了一眼:空无一人!哪怕是他心存死志,但也不想连累任何人,包括关陌。
他是恨她,可若是没有爱,又哪来的恨?爱之深,故责之切;情之极,乃生怨怼。关陌如此,
他亦如此。“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不习水性,瞎过来什么!”“念安……念安……你不能走!
你不能丢下我!不能……”关陌一米八几的身形蜷缩靠在他的肩膀上,冻得好似筛糠一般,
浑身抖得没有一处停当,嘴里那一排牙齿也不听使唤,像敲小鼓似的,得得得响个不停。
但一双手死抓着于念安的衣袖不放,脑子都没缓过劲,
只是用僵硬的唇瓣诉说着早就打好的腹稿。“如果我偏要离开呢?”“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给你富足的生活,我让你家人过得安心,为什么要离开我?”关陌不懂。“陌陌,
你爱我吗?”于念安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想问,和她追逐的那段时日,他同样问过很多次,
关陌的答案自始至终也没变过。“我爱你!我爱你!不论多久,不管何地,
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可以说!所以,”关陌有些回暖的双手捧住爱人的脸颊,
哽咽着开口“别离开我好不好?”“你爱我,但你也伤害我。
”“我那是……”于念安平静打断听了无数遍苍白而又强词夺理的辩解:“我们都是人,
爱着彼此,所以我们可以商量,一切都可以商量。可你呢?给过我机会吗?我去兼职,
只是跟同事聊了几句,你让老板将他开除;我出去散心,恰巧遇到邻居家养的宠物,
跟她顺道交谈养育心得,第二天她就搬家了。”“你真的……”他呼出一口冷气,
长时间浸泡在海水里,他也有些耐不住。“你让我该怎么做?怎么原谅你,
又怎么面对那些对我友好耐心的人?”“他们居心叵测啊!你明明也知道,
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关陌此刻冻得有些失温,她本就在海水里扑腾了一分钟,
更遑论在这僵持着,出现了反常脱衣现象。于念安此刻顾不得和对象扯皮,
抓住关陌脱衣服的手,想将对方拖上岸,但又何其容易?他此刻也没多少力气,
而关陌身形和身高都要优于他。“你先松手,我们上岸再说。”“你骗我,
我松手了你就会溜走,你每次都这样。每当我放松警惕时,想法设法逃走的还是你。
我不松开……”关陌想通了,她的存在于于念安而言是痛苦,可她离不开他,舍弃不了他,
那就一同赴死。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不松开,你也会死的。
”关陌只是将怀中的身子抱得愈发紧,恨不能将其揉进自己骨髓。
于念安认命般从咬紧的唇齿间泄出长叹。2昏暗的巷子里面传来痛呼声,
依稀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话语。于念安咬紧牙关在原地等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敢继续往前。
高中是青春期叛逆频发阶段,这个阶段的学生并不好管,尤其是有家族背景的富家子弟。
这个巷子便是多次案发地点,有帮派的,有私仇的都在这块儿解决,他也算是见证人了,
不过是躲在角落的见证人。倒也不是他非要走这条路,只是没得选。父母还要打工,
没工夫送他。这学校离家又远,打车要花不少钱,
这条路上步行五六百米有个公交可以直达他家,不走这条路就得绕路,可绕远了回家就晚,
保不齐又会遇上其他什么事儿。两者相较,还是这条路更占优势。
只要他做好隐形的旁观者这一身份。可世事难料,不尽如人意。这次他就被发现了,
因为他们还要来根事后烟,但他以为人早走了。“呦呵,这儿还有只小老鼠。
”男生咂嘛了一口烟,转头问向身边的女孩,“怎么说?”“不管,还是说你有兴趣?
”“靠,真恶心……”他噤若寒蝉,听到两人对他的处置后,才敢动脚继续往前,
却只是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坐着公交一路晃到了老旧居民楼,五点四十放学,
此刻都七点了。高二学校虽不强硬要求住宿,但不住宿就没法上晚自习,
而在路上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心想:是得跟爸妈说一声住宿的事了,
可生活费……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同意。前阵子传出这片区域要拆迁的事,
得到风声的邻居们都开始在周围空地修建起无用的建筑来,就连犄角旮旯也没放过。
放眼望去,密集且参差不齐的建筑挤满了空间,像是堆砌在粗糙皮肤上的肉瘤。
好在人行道是水泥地,被占用的空间不算多,倒也能走。他这样想着,才能免去内心的不适。
迈步走进只有通过发声才能被焕亮灯泡的楼道,楼梯有些吱嘎作响,扶手生了锈,
朝下那一侧还被缺德鬼沾了口香糖。好在是二楼,他不用走太久。摸出藏在垫子下的钥匙,
屋内漆黑一片,父母果然还没回来。他将鞋子摆好,光脚走进厨房,拿出冰箱里的剩饭。
热饭的话要开液化气,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幸亏此刻是夏季,
即便是七点也有些落日映照,余热存留,将就着放在阳台晾一会儿再吃也是可以的。
这便是他所处的环境,这便是他的生活。3“哎,
”迟勉澈用手肘捣了几下身旁弹着网球的女生,“看那。”关陌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望去,
嗤笑一声后继续往地上弹球:“无聊。”“所以得找点乐子啊。”“怎么找?
一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玩的?掉价死了你。”鞋底因磨损而有些倾斜的角度,
缝来缝去以此来加固的书包带,洗得有些掉色的校服,以及凌乱且没有造型的头发。
“怪不得你昨天没搭理他。”迟勉澈颇为赞同的点了下头,肯定死党的做法。“就他那样儿,
估计也不敢说出去。”又嘻嘻哈哈补充道:“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教学楼是开放式的,
所以此刻进出教学楼的老师学生都能瞧见高二八班门口走廊处趴在栏杆上的两人。
若想忽略这两人也属实不易,家世,容貌,身形都不容忽略。于念安也是瞧见了的,
凭借着相似的身形认出了他俩就是昨天下午的那两人。又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太过惹眼。
“你不是就喜欢那种瘦了吧唧,文文弱弱的男生?
”迟勉澈再次向下打量从食堂往三年级教学楼走的男生,
大致比了下后不屑开口:“这种男的有什么好看的?”“比不上迟大少爷的品味。
”关陌在夸他吗?并没有,迟勉澈有个狗屁的品味,就喜欢那些骚了吧哄,
胸大屁股翘的女人。于念安自小就对他人的视线比较敏感,也算是一种特异技能。
当他进入教学楼时,那打量的目光才被隔绝,他长舒一口气。天可怜见的,
他真的不清楚哪得了这两位富家子的青睐。好在高三上半学期他们并没有正面有过冲突,
或者说是正式认识过。在学校碰到也仅仅是被他们打量,有时也会被忽视。
更好的消息是他说服了家人让他住校的请求,并再三保证不会乱花钱。毕竟是被特招进来的,
住宿费和学费由学校负责,还有奖学金,这自然也是父母同意的原因。4“复读生,
去年高考620分!”“我去!”关陌上下两张嘴皮子一碰吐出了惊天大分。
说不惊讶是假的,小时候谁没幻想过考清华北大?直到上了高中被打了个晴天霹雳,
这才认命。就她俩那狗屎分数,不考大专就算不错了,哪还见过考620都要复读的人?
“是人?那小子是人?!”迟勉澈在他爸办公室嗷嗷叫。“告诉你个更摧残人心的事,
”关陌面无表情道:“他比咱俩小一岁。”这说明什么?说明于念安跳过级。说罢,
她将不知从哪薅来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怼到迟勉澈眼前。“右边这几个字是你的写照。
”“明明是咱俩的,你凭什么把自己摘出去?”关陌双手环胸,
睥睨蹲在地上一脸蠢样的狗玩意儿开口:“我俩虽然都在普通班,
但你别忘了姐在咱们班可是中等水平。而你,是个吊车尾!”迟勉澈愤愤不平,
两人扭打作一团,被来给迟简洲送文件的秘书阻止。次日两个刺头起了个大早,
同两个纪律委员堆在学校门口,想要一睹学神芳颜。奈何将近早自习时间,都未见到人。
“喂,你几年级几班的?”纪律委员路人甲被形如墙的两座煞神围住,冷汗涔涔,有问必答。
“高三……”“高三?那你认识……呃……于……”关陌无语望天,
低头时顺其自然地给了身边人一记白眼,接上话茬:“于念安,认识不?”“认识认识,
学神嘛,谁不认识?”路人甲见这俩人不是冲他来的,心头骤然一松,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在b部三班,你俩要是找他,建议吃午饭时去找。一般课间他除了上厕所都不咋活动的。
”“你知道这么清楚,和他同班?”“也不是,我朋友和他同班。”“昂,谢了。
”俩纪律委员如同领了遵旨般溜之大吉。他俩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于念安啊,罪过罪过。
“所以你真要去找他?你找他干嘛?你不是说不感兴趣?”迟勉澈如同十万个为什么,
一刻不停。“哎,你干嘛去啊?”“傻逼!”两人吵闹着进了二年级教学楼。
而向邪恶势力低头,出卖无辜良民的路人甲路过三班门口时,
伸头望了眼坐在第三排背书的于念安,觉得等早自习结束后应该告知对方一声,
不然良心过不去。于念安在得知自己将被邪·迟勉澈·恶势·关陌·力找上门时,内心戚戚,
道一句:果然还是要对他下手了吗?首先,他打不过,其次,他没钱没背景,喊冤都没人管,
伸张正义更是无稽之谈。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窝在教室,早上买的饼子还剩一半,
本来是要当做晚饭的,如今只能当午饭了。他俩下午放学肯定是要回家的,但他是住宿生,
可以错开。但奈何天又不遂人愿,下午他们两个班是同一节体育课。
他们班解散的比于念安的班级快,他瞅准时机,在体育老师喊解散的那一刻就冲出了队伍,
可没跑多远后领子就被人揪住了。“嘿,跑什么呢?咋的我俩是洪水猛兽要吃了你啊。
”说罢,还张大嘴吓唬人。关陌看着四周时不时递过来的视线,暗骂了句幼稚。“没有。
”“没有你跑什么?”于念安不知作何回答,将视线转移到关陌这个主谋身上。
但感受到喉结处传来的窒息感,又将视线转回到前方。“看她干什么?”“行了,
你就非得跟个地痞流氓一样?”关陌在被于念安视线投过来时,自觉心悸,
鬼使神差地将迟勉澈的手拉开。“得,我是碍眼的那个,您俩慢慢聊。”迟勉澈讨了个没趣,
索性混到篮球场。于念安也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看了眼关陌,咬了下唇,
走到一处无人的阴凉处等对方明白他的意思。关陌思绪跟着对方咬嘴唇的动作神游天外,
他的嘴唇,怎么能咬出惊心动魄的丽色?被咬的那一处仿若被点了唇脂,水润亮眼。
他在勾引我吗?干站着等关陌的于念安看着对方直愣愣盯着自己的模样,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