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永安三十七年,冬。京城落了第一场雪,鹅毛般覆在朱雀大街的青瓦上,
将朱红宫墙染得素白。冷宫深处,断壁残垣间,一盏琉璃长信灯燃着微弱的光,
灯芯上系着半枚褪色的玉扣。女子倚在冰冷的石榻上,青丝散乱,素衣染血,
指尖抚过那枚玉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沈惊寒,你我之间,
终究是我输了……可你欠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还。”雪落无声,灯花爆裂,
长信灯骤然熄灭,只余下半枚玉扣,滚落在雪地里,被寒冰冻住。无人知晓,这盏灯,
这枚扣,藏着一段跨越生死、颠倒乾坤的秘事。也无人知晓,三年后,她会以另一个身份,
重回这座吃人的皇宫,将所有亏欠她的人,一一清算。2 魂归永安四十年,春。江南烟雨,
朦胧如画。苏晚卿在一阵刺骨的冷意中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床,纱幔轻垂,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草香。她愣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这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
不是冷宫那双布满冻疮与血痕的手。“小姐,您醒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药碗进来,
见她睁眼,喜极而泣,“您落水昏迷了三日,可算醒了!”落水?苏晚卿脑中轰然一响,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是冷宫那个被赐毒酒的废妃顾清辞吗?顾清辞,
前朝太傅独女,十七岁入宫,封清妃,盛宠一时,却因家族被诬谋逆,满门抄斩,
自己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最终一杯毒酒,了却残生。而现在,她是江南苏家嫡女,
苏晚卿,年方十六,因庶妹苏明月推搡,落入湖中,一命呜呼,再睁眼,已是换了芯子。
“我……睡了多久?”苏晚卿开口,声音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的娇柔,
与前世冷硬的声线截然不同。“三日呀小姐,老爷夫人都快急坏了!”青禾扶她坐起,
“庶妹也来看过您好几次,说是自己不小心,绝非有意推您。”苏晚卿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不小心?前世她身为顾清辞时,最懂这世间“不小心”的歹毒。苏明月,庶出,心比天高,
素来嫉妒她嫡女身份,这次落水,分明是蓄意为之。只是她没想到,
老天爷竟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还让她占了江南首富苏家嫡女的身躯。苏家富可敌国,
在江南权势滔天,更重要的是——苏家,与当年顾家谋逆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内侧,
那里藏着一枚与冷宫那半枚玉扣纹路完全契合的另一半玉扣。
这是苏晚卿自出生便带在身上的信物,无人知晓来历。而前世顾清辞的那半枚,
是沈惊寒赠予她的定情之物。沈惊寒想到这个名字,苏晚卿心口骤然剧痛。
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信了整整十年,最终却亲手抄了顾家满门,
将她打入冷宫的男人——大靖王朝最年轻的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前世,她是他捧在手心的清妃,他说:“清辞,此生我护你周全。
”他说:“顾家是我此生最敬重的门第。”可最后,他亲手将顾家推入地狱,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青禾担忧地看着她。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恨意与痛楚,缓缓摇头:“无事,只是刚醒,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顾清辞,而是手握筹码的苏晚卿。
她要查清楚顾家谋逆案的真相,要让所有害死顾家、害死顾清辞的人血债血偿,
更要问沈惊寒一句——当年,你为何负我?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摄政王府,
沈惊寒正握着那半枚玉扣,望着江南的方向,墨眸深邃如寒潭,指尖泛白。
属下躬身禀报:“王爷,江南苏家嫡女苏晚卿,落水三日,今日醒转。”沈惊寒薄唇微启,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知道了。盯紧她,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属下退下后,沈惊寒将那半枚玉扣贴在心口,低声呢喃:“清辞,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3 初露锋芒苏晚卿后不过三日,便彻底适应了这具身躯,也摸清了苏家的底细。
苏家主父苏敬文,懦弱无能,宠妾灭妻,偏爱庶女苏明月与其生母柳姨娘;主母林氏,
出身书香门第,温婉善良,却因身体孱弱,在府中话语权极弱。苏明月仗着父亲宠爱,
处处针对苏晚卿,前世原主便是因性格懦弱,才被她肆意欺辱,最终落得落水而亡的下场。
这日午后,苏明月带着柳姨娘赏赐的糕点,假意前来探望。她一身粉衣,娇俏可人,
眼底却藏着算计:“姐姐,前日是我不好,不该与你争抢,害你落水,你可千万别怪我。
”说着,便将糕点递到苏晚卿面前。青禾连忙阻拦:“庶小姐,我家小姐刚醒,
大夫说不能吃甜腻之物。”“轮得到你说话?”苏明月脸色一沉,“我与姐姐说话,
一个丫鬟也敢插嘴?”苏晚卿抬眸,目光清冷,与往日懦弱的模样判若两人。“明月,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青禾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教训。
”苏明月愣住了。眼前的苏晚卿,眼神锐利,气质冷艳,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姐姐……你怎么了?”苏明月心头一慌,强装委屈,“我只是关心你啊。”“关心我?
”苏晚卿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一捏,糕点碎屑散落,“关心我,会在我刚醒时,
送加了寒菊粉的糕点?寒菊性寒,我落水体虚,吃了这糕点,怕是又要卧床不起吧。
”寒菊粉!苏明月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确在糕点里加了寒菊粉,本想让苏晚卿病情加重,
再也无法与她争抢苏家嫡女的位置,却没想到,竟被苏晚卿一眼看穿。“你……你血口喷人!
”苏明月慌乱地辩解。“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苏晚卿抬眼,看向门外,“父亲,
您都看到了吧?”苏敬文恰好带着管家走来,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本想偏袒苏明月,
可苏晚卿眼神太过凌厉,且句句在理,若是传出去,苏家庶女谋害嫡女,定会毁了苏家名声。
“孽障!”苏敬文怒喝一声,指着苏明月,“你竟敢做出这等歹毒之事,
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歉!”苏明月又气又恨,却只能不甘地屈膝:“姐姐,对不起。”“不必。
”苏晚卿淡淡开口,“往后,离我远些便是。”苏明月咬着唇,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转身跑开。待苏敬文走后,青禾惊叹道:“小姐,您太厉害了!您怎么知道糕点里有寒菊粉?
”苏晚卿眸底闪过一丝晦暗。前世顾清辞在冷宫,受尽寒症折磨,对寒性药材极为敏感,
那糕点一入鼻,便察觉到了寒菊的气息。这是她的苦难,亦是她的铠甲。
“不过是略懂些药理罢了。”苏晚卿轻描淡写带过。她知道,苏明月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家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她在苏家书房的旧卷宗里,
发现了一封泛黄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顾家案成,黄金万两,送至江南云栖阁。
云栖阁,是苏家名下最隐秘的商号,专做地下生意。顾家谋逆案,果然与苏家有关!
苏晚卿将密信重新藏好,指尖紧握。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可她不知道,
她在书房翻看密信的一幕,早已被暗处的影卫,禀报给了京城的沈惊寒。摄政王府内,
沈惊寒看完密报,墨眸骤缩。“她竟去查顾家旧案?”身旁的谋士夜辞躬身道:“王爷,
苏小姐似乎对当年之事格外在意,要不要属下……”“不必。”沈惊寒打断他,“让她查,
但凡她想要的线索,尽数送到她面前。只是,护好她的安全,谁敢拦她,杀无赦。
”夜辞心中震惊。王爷对这位江南苏小姐,未免太过特殊。当年顾家案,是王爷一手策划,
如今却放任顾家人的遗孤他以为苏晚卿是顾家遗孤查案,实在匪夷所思。
沈惊寒望着窗外的流云,心中默念:清辞,我欠你的,只能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还你。
4 京城赴约苏家接到圣旨,令苏家嫡女苏晚卿即刻入京,参加宫中举办的花神宴,
为圣上及太后祈福。消息传来,苏家上下哗然。大靖王朝规矩森严,非权贵世家之女,
不得随意入宫,苏家虽是富商,却无爵位,此次圣旨降临,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苏晚卿心中了然。能在京城一手遮天,随意下旨召她入京的,除了沈惊寒,再无他人。
他想让她去京城。他想让她查清楚一切。“小姐,这是好事啊!”青禾兴奋道,
“入宫参加花神宴,若是被圣上或太后看中,咱们小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苏晚卿却笑不出来。入京,便是踏入虎狼窝。那里有她恨之入骨的沈惊寒,
有当年构陷顾家的奸臣,有吃人的宫廷权谋,更有她前世所有的伤痛与屈辱。可她必须去。
为了顾家满门的冤屈,为了顾清辞的死,为了那隐藏了三年的真相。“收拾行李,
三日后启程。”苏晚卿淡淡吩咐。柳姨娘与苏明月得知消息,气得咬牙切齿。
苏明月本想借着父亲的关系,争取入京的机会,却没想到,圣旨直接点了苏晚卿的名。“娘,
凭什么!”苏明月哭道,“苏晚卿不过是个刚醒的病秧子,凭什么能入宫?
一定是她耍了手段!”柳姨娘阴沉着脸:“放心,京城不比江南,她去了,自有她的苦头吃。
咱们在京城有人,定会让她有去无回。”苏晚卿将这对母女的阴谋听得一清二楚,
眸底毫无波澜。前世她连冷宫的酷刑都熬过来了,还会怕这点小伎俩?三日后,
苏晚卿启程入京。一路北上,江南的烟雨渐远,京城的巍峨渐近。车行至京城郊外,
突然遭遇黑衣人截杀。数十名黑衣人手执利刃,直逼苏晚卿的马车,目标明确——取她性命。
“保护小姐!”苏家护卫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青禾吓得浑身发抖,
紧紧护着苏晚卿:“小姐,怎么办?”苏晚卿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厮杀的场面,面色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苏明月的人,苏明月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动手的,是当年顾家案的真正主谋,
是怕她入京后,揭开真相的人。就在利刃即将刺向马车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破空而来,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不过片刻,便将所有黑衣人斩杀殆尽。男子一身白衣胜雪,
面容俊美绝伦,气质清冷如仙,正是沈惊寒身边的谋士——夜辞。夜辞收剑,
躬身对着马车行礼:“属下夜辞,奉王爷之命,保护小姐入京。”苏晚卿眸底一冷。沈惊寒。
他果然一直在盯着她。“有劳。”她淡淡吐出两个字,重新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
驶入京城。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宫墙,苏晚卿的心,如同被冰锥狠狠刺穿。三年前,
她是这里最受宠的清妃;三年后,她是藏着血海深仇的苏晚卿。沈惊寒,我来了。你准备好,
面对我的质问了吗?5 深宫重逢花神宴当日,苏晚卿身着一袭浅碧色罗裙,头戴珠钗,
身姿窈窕,容貌清丽,一入皇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的眉眼间,
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着一股清冷的傲气,与这深宫之中的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不少世家子弟纷纷侧目,议论纷纷。“这便是江南苏家的嫡女?果然貌美如花。
”“听说她落水刚醒,气质却如此出众,将来定是个不凡的女子。
”苏明月也借着柳姨娘的关系,混进了花神宴,见苏晚卿备受瞩目,嫉妒得双目通红,
暗中指使身边的丫鬟,故意撞向苏晚卿,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可苏晚卿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