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扇破门赵榛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他睁开眼，出租屋的天花板还是老样子，
那块受潮发霉的墙皮终于在今天凌晨彻底脱落，正好砸在他脸上。
赵榛面无表情地把墙皮从枕边扒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交租的日子还剩五天，银行卡余额一千二百块，下个月工资还要被扣掉一半还网贷。
赵榛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呆，然后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往厕所走。厕所在阳台边上，
要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过道。就在他经过厨房的时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咣当。
赵榛低头一看，是那扇破门。说是门，其实是一块不知道哪来的老旧门板，
不知道被谁扔在厨房角落。赵榛租这房子的时候它就在，房东说之前租客留下的破烂，
让他有空帮忙扔了。赵榛一直没扔，主要是懒，
其次是他总觉得这扇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门板是实木的，暗红色漆面斑驳脱落，
门把手的位置是个生锈的铁环。赵榛有一次喝多了，迷迷糊糊想去拉那个铁环，
结果手刚碰到，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当时他以为是静电，没当回事。但此刻，
凌晨三点十七分，赵榛半睡半醒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门，
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扇门，什么时候开的？他清楚地记得，
这扇门一直是靠在墙边的。但现在，它直挺挺地立在厨房中间，
门框周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就好像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赵榛的尿意瞬间消失。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分钟，然后做了一个正常人的决定——转身回屋，锁门，睡觉。
肯定是没睡醒。赵榛这样告诉自己。十分钟后，他又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走到厨房门口。
门还在那里。雾气还在缭绕。赵榛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个生锈的铁环。
二、黄铜圆盘门的另一边，不是厨房。赵榛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天空是灰黄色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太阳挂在天上，但光线软绵绵的，没什么温度。
脚下是干裂的黄土地，远处能看到稀稀拉拉的矮房子，土坯的，茅草顶，炊烟袅袅。
空气里有股烧柴的味道，还混着什么牲畜的膻气。赵榛低头看了看自己——拖鞋，大裤衩，
起球的T恤上面还印着“某某建材”，手里还攥着那部破手机。“我操。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他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那扇破门就立在他身后三米处，
门框里透出来的，是他出租屋厨房的灯光。赵榛咽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了一步，
探头往门里看——没错，是他那个堆满杂物的厨房，水池里还泡着昨晚没洗的碗。
他又把头缩回来，看看这边灰黄色的天空。来回三次之后，赵榛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穿越了。
或者说，他租的那个破厨房里，多了一扇能穿越的门。“卧槽。”他又说了一遍。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赵榛一个激灵，本能地往回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门里，
随时准备跑路。但他没跑。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老头。老头大概六十来岁，
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个木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榛——准确地说，
是看着赵榛身上那件印着“XX建材”的工服，和脚上那双人字拖。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仙人！”老头五体投地，声音都在发抖，“仙人降临！
小老儿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赵榛：“……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仙人？就这？
人字拖仙人？但老头的反应让他迅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手机，
没有塑料袋，没有塑料拖鞋，没有——赵榛的目光落在老头手边的木桶上。桶里装着半桶水，
水面上漂着一片破葫芦瓢。没矿泉水。没不锈钢。没塑料。赵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大爷，”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点，“您先起来，那个……我问一下，
今年是什么年？”老头抬起头，一脸茫然：“年？如今是永昌三年。”永昌。
赵榛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没印象。但看这老头的穿着打扮，看那些土坯房，
看远处田里稀稀拉拉的庄稼——这他妈是古代啊！！！“那这是哪儿？”“回仙人，
”老头恭敬地说，“这是河间府，青县，大王庄村。”河间府。青县。
赵榛地理学得再差也知道，河北那块儿。但古代？哪个朝代？他想了想，
又问：“现在是谁当皇帝？”老头脸都白了：“仙、仙人慎言！当今天子，
自然是圣上……”“圣上姓什么？”老头扑通又跪下了，
声音都带哭腔：“仙人莫要害小老儿，这、这如何敢说……”赵榛明白了。
这老头不敢说皇帝姓什么，怕掉脑袋。行吧，封建王朝标配。他深吸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片灰扑扑的土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
看着远处那些从土坯房里探出来的、惊恐的脑袋。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里还是他那个堆满杂物的厨房，水池里泡着碗，
墙上贴着前租客留下的宗主海报。赵榛笑了。他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还清那笔网贷了。
三、第一单生意赵榛没敢在那边多待。他安抚了老头几句，说自己“云游至此，不必声张”，
然后钻回门里，把门往厨房墙边一靠——门又变成了那扇破破烂烂的旧门板。他站在厨房里，
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冲进卧室，打开手机，开始疯狂搜索。河间府。青县。
永昌三年。搜索结果让他手都在抖。永昌，是明末皇帝崇祯朱由检的年号。永昌三年，
就是公元1630年，崇祯三年。明末。
特别是崇祯年间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一段极其罕见的极端时期。
当时正处于明清小冰期的顶峰，气候特征可以概括为极度寒冷、持续大旱、灾害群发。
这种恶劣的气候不仅改变了百姓的生活，也直接动摇了明朝的统治根基。陕西大旱，
流民四起。后金在关外虎视眈眈。再过十四年，崇祯就要上吊，清兵就要入关。
而那个大王庄村，如果位置没错的话，在河北。再过十几年，清兵铁骑就会踏过那片土地。
赵榛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机会。
他想起那个老头拎着的木桶。木头做的。如果换成塑料桶呢？如果带一箱塑料盆过去呢？
如果带打火机呢？如果带盐呢？明末的盐是什么价？赵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骑着电动车直奔批发市场。他买了一百个塑料打火机，
批发价三毛钱一个。买了二十个塑料盆，最便宜那种，一块五一个。买了十斤粗盐，
超市里两块一袋。买了五卷保鲜膜，五块钱。买了三把剪子，两块钱一把。买了几包糖，
几包饼干，两瓶二锅头。总共花了不到三百块。回到家，赵榛把东西装进一个蛇皮袋里，
走到那扇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还是那个灰黄色的天空，还是那些土坯房，
还是那个老头——老头正蹲在他门口，好像在等他。看到赵榛出来，老头腾地站起来，
又要跪。“别跪了，”赵榛一把扶住他，“带我去村里转转。”老头姓王，是这个村的里正。
村里总共三十几户人家，都是姓王的。赵榛跟着他在村里走了一圈，眼睛一直在转。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村民手里端着的碗——粗瓷的，豁口的，有的还裂着缝。
他看到村民家里的锅——铁锅，黑乎乎的，有的补了好几个补丁。
他看到村里的井——井绳是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看到村民穿的衣服——粗布，
打满补丁，用麻绳当腰带。他看到一个小孩在玩——手里攥着块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
是块石头磨成的陀螺。赵榛的呼吸都粗了。他让王里正把村民都叫到打谷场上。三十几口人，
老的老小的小，面黄肌瘦，眼睛里透着惶恐和好奇。赵榛打开蛇皮袋，拿出一个塑料盆。
“这个，”他举起盆，“认识吗？”没人说话。一个胆大的小孩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
小声说：“滑溜溜的。”赵榛笑了。他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了火。
人群轰地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惊呼，有人跪倒，有人念叨着“仙人”“神火”。
赵榛把火灭了，又打了一次。“这不是什么神火，”他说，“这是……一个小玩意。
你们可以用它点火，比火折子好用。”他指了指王里正：“老人家，你过来试试。
”王里正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接过打火机。赵榛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按。咔哒，
火苗蹿起来。咔哒，灭了。咔哒，又着了。王里正的手在抖。他抬起头看着赵榛，
眼眶都红了。“仙、仙人，这是……”“送你了。”赵榛说。人群又轰动了。
那个打火机在村民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按一下，看着火苗蹿起来，
发出一声惊叹。赵榛等他们热闹够了，又拿出一袋盐。“盐？”王里正愣了，“这是盐？
”赵榛撕开袋子，让他舔了一口。王里正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然后扑通跪下了。“仙人！这盐……这盐是雪花白的！一点苦味都没有！”赵榛这才知道，
明末的盐是什么水平——又黑又苦，杂质多，有钱都买不到好的。
他这袋两块钱的超市精制盐，在明末就是极品贡品的级别。“我想要粮食。”赵榛说，
“你们用粮食换我这盐。还有那些盆，那些剪子，那些糖——”他拿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