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白菜？卷心菜？九月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苏念站在镜子前，
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着装。白衬衫熨的没有一丝褶皱———昨晚她熨了三遍，
第一遍左边领子没压平，第二遍右边袖子多了一道褶，第三遍总算完美了。
藏蓝色的百褶裙长度刚刚过膝，为了这个“刚刚好”，她试了四种不同长度的裙子，
最后得出结论：还是这条最靠谱。黑色小皮鞋擦的锃亮，
亮到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严肃的脸———以及鼻尖上的一颗小痘痘。她凑近镜子，
盯着那颗痘痘。昨晚还没有的。一定是昨晚复习发言稿到十二点，
然后紧张的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的结果。“成熟的标志是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是学会在重要场合前不长痘。”镜子里的她沉默的看着她，
鼻尖上的痘痘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马尾辫重新扎了一遍，
确保没有碎发掉下来。
然后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优秀学生代表”式微笑———三分自信，三分谦逊，
三分得体，还有一分是“我其实不紧张真的不紧张。
”镜子诚实的令人发指：她的嘴角在微微颤抖。“念念，吃早饭了！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整栋楼都能听见。“来了！
”苏念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拿起书包下楼。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一小碟酱菜。
爸爸已经坐在桌前看报纸，头也不抬的感慨：“今天是我们念念的大日子啊，三千多人，
场面堪比明星演唱会。”“爸，是开学典礼，不是演唱会。
”“差不多差不多”爸爸翻了一页报纸，“你到时候就深呼吸，把下面的人当成大白菜。
三千颗大白菜，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当年求婚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当成大白菜？
”妈妈端着一笼包子从厨房出来，精准吐槽，“我记得某人当时紧张得把戒指掉地上了，
滚了三圈才捡起来。”爸爸的报纸抖了抖：“那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不就是三千颗大白菜变成一个人吗？压力还小了呢。”苏念低头喝粥，努力憋住笑。
妈妈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往她碗里夹菜：“念念，你一会儿上台发言，记住几个要点：第一，
语速不要太快，你紧张的时候说话像开了二倍速；第二，如果忘词了，就停顿一下，
假装酝酿感情；第三，如果还是想不起来，就深情的看向远方，
大家会以为你在抒发情怀；第四———”“妈”苏念无奈的抬头。“我只是发言五分钟，
不是演讲半小时。”“五分钟也很重要！”我妈一脸严肃，“你想想，三千多人，
每人五分钟，那就是一万五千分钟，二百五十小时，十天十夜啊。”“妈，
数学不是这么算的。”“反正你懂我意思。”苏念认输的点头：“我懂，我懂。
”她把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起身拿起书包：“我上学去了。”“等等！”妈妈追上来，
往她书包里塞了一盒牛奶。“路上喝，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知道了。”“还有，
”妈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万一真的紧张到说不出话，就假装话筒坏了，
大家会原谅你的。”“妈，话筒坏了我更紧张。”“那你就对着台下喊：听不见是吧？
听不见就对了，因为我还没开嗓！”苏念被逗笑了，抱了抱妈妈：“行了，行了，我走了。
”走出家门，初秋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拂过脸颊。苏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公交站。
晨光正好，前路可期———以及，她妈妈真是个活宝。明德中学坐落在城西的梧桐路上，
占地面积近三百亩，是全省硬件设施最好的中学之一。苏念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
正好七点二十分。然后她愣住了。校门口人山人海，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有人在狂奔，有人在慢悠悠的啃包子，还有人在校门口拍照打卡，仿佛这里是个旅游景点。
她仰头看着那座古朴的牌坊式校门。门柱是青石砌的，上面爬满了常青藤，
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大字———明德中学。“听说这扇门是文物，不让拆。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苏念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旁边，也仰着头在看校门。
女生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里拿着豆浆，形象非常亲民。女生察觉到她的目光，
把油条从嘴里拿下来，眼睛一亮：“哇，你也是新生吧？你的校服好整齐啊，
我的裙子好像有点长———对了，你知道礼堂怎么走吗？我问了好几个人，
他们都是顺着梧桐大道走到底，可是梧桐大道在哪儿？还有你早饭吃的什么？
我在校门口买的油条豆浆，校门口的阿姨还挺好，
给我多加了一勺糖———”苏念被她的语速惊了一下，
大脑缓冲了两秒才抓住重点：“应该就是这条路。”她指了指校门里面那条宽阔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粗壮的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繁茂的枝叶在空中交错，
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金色的光斑，
美得像电影特效。“哇———”双马尾女生发出惊叹，油条差点掉地上，“这也太美了吧！
我们学校是不是经常有剧组来拍戏？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偶遇明星？”“呃，可能吧。
”“对了，对了，你听说了没有？去年有个偶像剧就是在明德取的景，
男主就站在这种梧桐树下，可帅了———”双马尾女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等等，
你是新生代表吗？”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猜的！”女生得意的晃了晃双马尾，
“你看你穿的多正式，一看就是有任务在身的。而且你长得好看，新生代表一般都长得好看，
这是规律”“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律？”“真的真的，我小学的时候新生代表就长得好看，
初中也是，所以高中肯定也是！”女生信誓旦旦，“对了，我叫林小鹿，双木林，
大小的的小，梅花鹿的鹿，我是三班的，你呢？”“苏念，一班。”“一班！
”林小鹿瞪大眼睛，“那可是重点班！你果然是个学霸！我就说嘛，长得好看的都是学霸，
这也是规律！”苏念忍不住笑了：“你这规律从哪儿总结的？”“从我十几年的人生经验！
”林小鹿一本正经。“对了，你发言稿背熟了吗？一会儿要面对三千多人呢，想想我就腿软。
要是我上台，估计直接跪那儿了，还得主持人把我扶下去。
”“没那么夸张吧……”“怎么没有！”林小鹿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的说：“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就说：老师，我不会，
然后坐下。全班笑了三天。”苏念被她的自黑逗笑了，两人一起沿着梧桐大道往前走。
路上都是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说笑着。
时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声清脆悦耳。“哎，
你看那个男生———”林小鹿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念，“穿白衬衫那个，
侧脸好好看。”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背影，白衬衫被风鼓起，
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没看清。”“太可惜了，”林小鹿一脸遗憾，“不过没关系，
三年呢，总能再遇见。对了，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我想考北大，
但我觉得北大可能不太想考我……”两人走到梧桐大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灰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面前，正面墙上刻着“明德礼堂”四个大字。“到了，到了，
”林小鹿看了看手机，“我得去找我们班集合点了，苏念，我们加个微信吧？
以后可以一起玩，一起吐槽作业，一起偶遇帅哥！”苏念笑着拿出手机，两人扫码添加好友。
“那我走啦，你加油！”林小鹿朝她挥挥手，“记住，把台下的人都当成大白菜！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大白菜理论，怎么她妈也说过？
难道是全国统一的发言紧张缓解秘籍？礼堂后台比想象中拥挤。
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挤在狭小的化妆间里，有的是新生代表，
有的是负责主持的高年级学生。苏念找了角落站定，再次在心里默念发言稿。
“……高中三年，是青春最宝贵的三年。愿我们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热爱，
奔赴心中的星辰大海。”最后一句刚念完，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第五遍了吧？
”苏念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戴着学生会工作牌的男生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男生个子很高，
五官端正，笑起来很温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你好，我是学生会主席，
高三的周明远，”男生伸出手，“你的发言稿我看过了，写的很好。而且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已经默念了至少五遍，这个认真程度值得表扬。”苏念握住他的手，
有点尴尬：“谢谢学长……我只是想再熟悉一下。”“不用紧张，”周明远笑的很温和，
“一会儿上台就把下面人当成———”“大白菜？”苏念脱口而出。周明远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大白菜！看来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啊！
不过我建议你换成卷心菜，因为卷心菜比较可爱。”苏念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对了，”周明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一会儿你发言的时候，
注意一下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那边坐的都是学校的领导，发言的时候可以适当看那边，
显得你很尊重领导。”“好的，谢谢学长。”“不用谢，”周明远眨眨眼，“我也是过来人，
知道你们新生代表压力大。我当年发言的时候，
开场白说成了：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然后忘了后面是什么，
愣了三秒，最后说：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全场笑了半分钟。
”苏念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真的，你可以去问我们班主任，
他现在还拿这个笑话我。”周明远一脸坦然，“所以你看，就算说错了，也没什么，
大家笑完就忘了。你现在还记不记得去年开学典礼新生代表说了什么？”苏念想了想，
诚实的说：“不记得。”“对啊！所以放宽心，随便讲，讲完大家就忘了。
”周明远拍了拍她的肩，“我去忙了，加油！”周明远走后，苏念继续默背稿子，
但心情轻松了不少。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在讨论假期去哪儿玩，
有人在抱怨学校的校规太严，还有人在偷偷补妆———补妆的那个女生看起来比苏念还紧张，
粉饼拿在手里抖得跟筛子似的。苏念靠着墙，继续默背。忽然嘈杂声安静了一瞬。
